蒋映推开公寓门的时候,手里还拎着在路上买的豆浆。
热气从杯口的缝隙里溢出来,在她冻红的手指上凝成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还没来得及换鞋,就看见了李扶舟。
他坐在床边,面前的床头柜抽屉大敞着。
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
几支笔,一包纸巾,零散的硬币,几张超市小票,还有那张她以为藏得很好的身份证。
李扶舟手里拿着那张身份证,正面朝上。
照片上的蒋映比现在年轻一些,短发,表情淡漠,下方印着一行出生日期。
蒋映站在门口,豆浆的热气还在往上飘。
她看着那张身份证,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灭了。
“你到底多大?”李扶舟抬起头,声音很平,平得不正常。
蒋映把豆浆放在门口的鞋柜上,弯腰换鞋。
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但她知道躲不过去,该来的总会来。
“二十九。”她说。
李扶舟猛地站了起来。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扫到她的脸,又落到她身上那件廉价的棉服上,像是在重新审视一个他从未真正认识过的人。
然后他笑了,嘴角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
“你都快三十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嫌弃,“你跟我谈恋爱?”
蒋映站在原地,无言以对。
老牛吃嫩草——这是她脑子对自己的既视评价。
她早就猜到会有这一天,但当这句话真的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胸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种痛不是尖锐的,是钝的,闷闷的,从胸腔中央慢慢扩散开来。
“你到底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李扶舟又问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冷。
“我其实还没过二十九岁的生日……”蒋映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小,“再说,如果我当初说我二十九岁,你还能接受我吗?我就是想给自己争取一个机会。”
“哦?”李扶舟被她气笑了,点了点头,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讽刺,“你是满足自己的私欲了,你有想过我吗?别人知道我和一个比我大这么多的女的谈恋爱,你就不怕我被人嘲笑是吗?”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更加尖锐:“再说,二十九岁,在我老家都是结婚生孩子的年纪了。我怎么知道你还有没有别的事情瞒着我?”
蒋映咬着下唇,嘴唇被咬得发白。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她觉得鼻子有点酸,眼里也渐渐模糊起来,可越是忍耐,越是丑陋。
“你不用把话讲得这么难听吧?”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还是努力保持着最后的镇定,“你有什么好损失的呢?连个游戏情侣ID都不愿意跟我改,你不也不喜欢我吗?既然都这样了,那就分手好了啊。”
她说得很轻松,心却抽痛,频率一阵高过一阵。
李扶舟瞪着她,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转身,摔门走了。
门框发出一声巨响,震得墙上的挂历歪了一角。
楼道里的脚步声迅速远去,然后消失在一片寂静中。
蒋映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床边,一头栽倒在枕头上,放声大哭起来。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浸湿了枕套,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等她终于停下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她没有开灯,就那么趴在黑暗里,眼睛肿得睁不开,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
接下来的三天,他们没有联系。
蒋映照常去超市上班,照常扫码,装袋,找零。
照常在下班后一个人走回那间冷清的公寓。
她每天都会打开微信无数次,点开李扶舟的对话框,看着上一次的聊天记录发呆。
她没有删他,他也没有删她。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肯先迈出那一步。
第三天晚上,蒋映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忽然收到一条快递通知。
她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是什么——那部她用网贷买的新手机,到货了。
她盯着那条通知看了很久。
然后她截了个图,点开李扶舟的对话框,发了过去。
没有回应。
她又等了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个小时。
对话框里安安静静,没有“正在输入”,没有已读回执,什么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打下一行字。
“对不起了,我这个老女人玩弄了你这个清纯男大的青春,这是给你的补偿。去把快递取了吧,咱俩一刀两断。”
点击发送。
她把手机扔到沙发另一端,仰头靠在靠垫上,闭上眼睛。
她以为自己会哭,但眼眶干干的,什么也流不出来。
这似乎有些不对。
对此蒋映只觉得苦恼。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