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伪卷藏锋,旧影寻人

永熙元年,秋夜过半。

皇城幽寂,宫灯垂影。东宫擒下受贿内侍一事悄然压下,未曾外传。薛敬山舍弃一枚无用棋子,心绪未动,目光落向余下两道布局,步步沉稳,不见慌乱。

小人物败露,无碍大局。

真正能困住谢临渊的,从不是收买内侍偷窃纸页,而是封存于刑部库房、泛黄积灰的陈年旧档。只要卷宗生出疑点,便可借朝堂法度发难,引百官揣测,生弹劾之由。

三更,刑部旧库。

夜色锁门,廊下守卫困倦。数名身着皂色便衣之人潜行而至,避开巡夜,破锁入库。皆是薛府早年安插在刑部的旧吏,侍奉多年,行事谨慎。库房潮气厚重,卷宗堆叠如山,尘灰密布。

目标只有一卷——十一年前,京兆雨夜谋反案残存笔录。

案卷封存严谨,落款老旧,纸色发黄。当年由薛敬山一手定案,证词伪造,罪名罗织,草草结案。存留残卷本就简略,空白颇多,最易篡改。

烛火微光,映着老吏阴沉眉眼。

笔尖蘸取陈年墨色,刻意调和老旧,仿当年笔法。添写零碎证词,虚造隐晦字句:言逆门尚有遗脉,常年得江湖医者庇护,潜伏待机,暗藏复仇之心。无指名道姓,无确凿实证,只用模糊语言,勾连过往。

不求定罪,只求存疑。

只要卷宗多出这一行暗笔,他日呈上朝堂,便可暗指谢临渊行踪可疑,来历不清,疑似逆门余孽。模棱两可,最是杀人无形。

篡改完毕,墨迹风干。旧卷原样封存,不留涂改痕迹。老吏收拾笔墨,灭烛退场,库房恢复死寂,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这一卷伪字,便是薛家埋下的第二柄软刀。

同一时辰,长安城郊。

荒村野路,薄雾漫地。另有一路薛府暗人,循着当年零星医迹寻人。当年那页残破纸卷所记,雨夜救下一重伤少年,行医隐匿,不知姓名,不知去向,却是眼下唯一能抓住的软肋。

只要寻到此人,便可拿捏。

既是谢临渊救命之恩,亦是他不可外露的旧影。挟恩胁迫,捏住把柄,往后步步受制。

暗人走访山野旧户,盘问早年流民,搜寻废弃药庐。历时半宿,线索单薄,大多年代久远,记忆模糊,只剩零碎传闻。只查到一句模糊口述:当年医者医术极高,通晓针脉,善治重伤,后无故离境,踪迹断绝。

无相貌,无籍贯,无去向。

人海茫茫,无从追索。

暗人只得连夜返城,将寻访无果如实回禀。

四更,薛府书房。

两份消息相继送入。

刑部旧卷篡改妥当,字迹老旧,不露破绽;救命医者踪迹湮灭,遍寻不得。薛敬山指尖轻捻佛珠,眸色沉凝。寻不到软肋,略有遗憾,好在文书构陷已成,第二步布局稳稳落地。

“医者失踪,是有意隐匿,还是自然消散?”他低声自语。

若是刻意隐匿,便是早有人替他封口;若是自然离境,来日依旧有机会寻回。无论如何,这条线索不能断。

“继续派人散入州县,沿当年流民路线逐层追索。活要寻人,死要寻迹。”

“刑部伪卷妥善封存,暂不动用。等待时机,再送入朝堂。”

先压,再等,最后发难。

老谋深算,隐忍蓄力,绝不急功。

皇城东宫,晓**破。

长夜将尽,天光浅浅渗过窗纸。谢临渊端坐案前,彻夜未眠。暗卫传回刑部深夜异动、旧卷篡改一事,字句清晰。

他目光落在桌角,神色淡冷。

薛敬山放弃内侍窥探,转而改动旧档。手段越发老练,越发隐晦。不用明面构陷,只在陈年卷宗埋下伏笔,日后借旧事生疑,借旧卷发难,引导百官揣测,借朝堂舆论困住自身。

“涂改何处,可否查清。”谢临渊沉声问道。

“旧案残存笔录,加写隐晦字句,暗留逆门遗脉的说法,无名无据,模棱两可。”暗卫回话,“涂改高明,墨色年份仿得极像,寻常查不出破绽。”

谢临渊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十一年前的案卷,本就全是伪造。如今再添暗笔,层层叠谎。薛敬山想要用当年的谎言,困住如今的自己。

“不用阻拦,不用揭穿。”他思路澄澈,冷静拆解,“任由卷宗封存。他藏笔,我藏证。记下参与篡改的吏员姓名,记下当夜入库时辰,记下所有往来踪迹。”

对方造伪,自己留底。

他日朝堂对峙,一卷伪证,一卷实据,便可当场撕破薛家险恶用心。

“另外,寻访旧医一事,可有动向。”

“薛家多路散出,沿旧年流民之路追索。暂无所得。”

谢临渊指尖微微一顿。

当年救他逃出雨夜、治好重伤的那位江湖医者,早在他安顿之后,便自行远走,踪迹无痕。是他刻意劝离,亦是那人自愿归隐。这么多年与世隔绝,无迹可寻,任凭薛家如何搜寻,皆是徒劳。

“找不到的。”他低声而言,“不必设防,不必追踪。这条线索,他们从一开始,就走不通。”

软肋,早已随风散去。

天色渐亮,晨雾铺满皇城。

一夜暗流落幕。刑部伪卷封存,寻人之路停滞;东宫握下证据,冷眼以待。双方依旧不碰明面,依旧暗处角力。

辰时,一缕日光落进摄政王府书房。

萧惊寒看完彻夜密报,心疾浅浅起伏。薛家两步布局,一文书,一寻人,阴柔绵长,耐心十足。

“旧档一改,往后朝堂必有旧事风浪。”他声色清冷,“此人步步稳妥,不肯露出大错。”

“要不要提前让人盯住刑部卷宗出入?”属下请示。

“不必。”萧惊寒目光深远,“谢临渊已有防备,证据自留。静待薛家择机呈上。风波要起,不如顺其自然。看得清棋局,才能抓得住破绽。”

高位静观,不插手,不阻拦。

只等暗流浮起,只等对方出手。

日中,长街安稳。

清和堂药香如常。苏婉晴听完昨夜诸事,碾药之手微微放缓。

卷宗添字,寻人无果,皆是徒劳。薛家执念太深,越是想要锁住旧案,越是容易亲手掀开裂痕。

“伪卷能瞒众人,瞒不了时序。”她轻声一语,“陈年墨色,纸纹脉络,皆有年岁。刻意篡改,必有缝隙。藏得越深,破得越快。”

医理如此,卷宗亦是如此。

人为的旧伤,终究经不起细查;刻意的谎言,终究敌不过时日。

长安白昼平和,无人知晓昨夜暗潮汹涌。

一卷伪档暗藏杀机,一路寻人断了踪迹;一方蓄意布局,一方从容守住。

旧案的刀,已经磨好,只待风起。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