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釜底抽薪,暗线裂变

天色微亮,寒霜覆瓦。薛府大门紧闭,往日车马络绎、宾客登门的盛况一夜散尽,门前清冷萧条,巡城禁军暗布街巷,名为看守,实为软禁。

昨夜自皇城归来,薛敬山独坐内堂,彻夜未眠。烛火摇曳,映得眼底阴翳层层叠叠。朝堂丢掉理政大权,仅是开端,一旦底层线索顺着那几名落网死士往上攀扯,当年北郊枯井命案、篡改兵备卷宗,桩桩件件皆会破土而出。

厅堂之内,几名贴身幕僚垂首立在下方,气息凝重。

“各处痕迹,清理干净了?”薛敬山指尖摩挲玉扳指,语气低沉冰冷。

“回大人,城外私宅账目焚毁,经手下人尽数遣散,过往联络信使一律断了通路。”幕僚低声回话,“唯独那三名被押入天牢的暗卫,依旧是隐患。御史轮番审讯,怕熬不住刑罚,吐出更多实情。”

这话直击要害。

今日罢权,只定管束不严,皆是因为没有直指主谋的口供。一旦牢中暗卫松口,便是万劫不复。

薛敬山眸色一狠:“留不得。”

“天牢守卫森严,眼下圣上格外盯着此案,强行劫狱风险太大。”

“不必劫狱。”他缓缓抬眼,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旧路,旧人。封住口舌,永绝后患。”

幕僚瞬间会意。

狱中灭口,斩断所有向下追查的线索,只要死士闭口,查案便到此为止,再无往下推演的凭据。

商议已定,众人悄然退下。偌大厅堂只剩孤烛,薛敬山望着窗外灰白天色,心底算计分毫未停。暂且蛰伏,舍弃外围棋子,稳住自身,熬过这阵风口,他日还有翻盘之机。

同一时辰,皇城天牢。

地牢潮湿阴冷,腐水渗石,铁链撞击之声断续回荡。昨夜御史通宵审讯,酷刑浅施,三名薛家暗卫虽皮肉受苦,牙关依旧死咬,只肯认私自藏匿,绝不肯牵扯薛敬山分毫。

牢狱转角,一道黑影借着晨雾掩护,顺着老旧水道悄然潜行,腰间一枚细小的毒囊,寒光隐匿。这是薛家埋在天牢多年的暗线,专司销毁狱中隐患。

可他未曾察觉,牢狱梁柱阴影处,两道黑衣暗卫屏息隐匿,目光死死锁住他的行踪——是东宫人手。

谢临渊早有预判。

薛敬山身居高位数十年,心思缜密,绝不会坐等死士供出内情,狱中灭口,是必然之举。昨夜朝堂落判,他便提前布下眼线,守死天牢所有通路,只等对方自投罗网。

没等毒囊递入囚牢,兵刃破空而出。短刃封喉,一击锁敌。暗线来不及挣扎,当场倒地,毒药散落泥水之中。

东宫暗卫搜出信物,没有半分迟疑,直接押着昏迷的杀手,送往御史台。

铁证,主动送上门来。

巳时,御史台急奏入宫。

紫宸殿内,赵渊翻看呈上的物证,那枚刻着薛家私纹的腰牌清晰刺眼。少年指尖攥紧奏折,眉宇戾气翻涌。

昨日刚判其回府待罪,今日便敢铤而走险,狱中杀人灭口,狂妄至极。

“朕一再忍让,只追责失察,留他体面。”赵渊声线发冷,“反倒以为朕心存怯懦,肆意轻慢国法?”

一旁内侍躬身不敢言语。

“传朕口谕,严加看管薛府,里外三层禁军把守,不许任何人进出通信。天牢增设守卫,轮班值守,但凡有人靠近囚牢,一律拿下。”

两道圣旨即刻下发。

原本的软性软禁,瞬间变成彻彻底底的禁锢。薛府内外通路,尽数封死。

消息传回薛府时,薛敬山正在核对旧档,指尖猛地一顿,一纸书卷滑落案上。

灭口失败,暗线被俘。

一步错,步步错。

非但没能斩断线索,反倒坐实他蓄意掩盖罪证,所有辩解,瞬间苍白无力。

“大人,现在如何是好?”幕僚面色惨白。

“慌什么。”薛敬山强行压下心底慌乱,身形依旧挺直,“那人只是外围暗线,不知核心内情,攀扯不到旧案。只需咬死毫无关联,顶多再加一条私蓄死士之罪,动不了根本。”

嘴上强作镇定,心底早已生出寒意。

帝王耐心耗尽,防备拉满,往后再想暗中布局,难于登天。

午后,摄政王府。

暖炉生温,药香漫室。

萧惊山靠在软榻,听完暗探回禀,淡淡轻笑一声,咳了两声。

“急于灭口,自露马脚。薛敬山沉了。”

“圣上如今严加封锁薛府,要不要顺势抛出当年篡改军籍卷宗,一举定罪?”属下请示。

“不可。”萧惊寒摇头,目光通透,“火候未到。”

“眼下只有灭口未遂、私养暗卫,只能削其爵位,罚其禁足,不足以连根拔起。那些篡改卷宗、买通边关官吏的底牌,要留到最关键的时候。”

他缓缓抬手,望向窗外天光:

“先断羽翼,再拆根基。先让朝廷一点点收走薛家所有势力,让依附他的朝臣心生畏惧,纷纷远离。等到孤立无援之时,再掷出最后利刃。”

温水煮雷,循序渐进。

不急于一时绝杀,只求一击永绝后患。

黄昏时分,朝堂风向悄然流转。

往日依附薛家的中层官员,见薛府彻底被禁、灭口败露、帝王怒意难平,人人惶惶不安。官场最是趋利避害,众人看清大势,纷纷收起来往心思,私下切断与薛府的所有牵连,唯恐被一同卷入祸事。

薛家经营半生的朝堂人脉,无声开裂。

夜色渐沉。

薛府深处书房,灯火长明。

薛敬山独坐案前,窗外禁军甲胄光影来回游走,层层围住整座府邸。门外无路,朝中无援,狱中隐患未绝。

他终于清楚。

这场棋局,自己早已落了下风。

从收回理政大权,到灭口败露,再到朝臣离心,一步步被逼入绝境,能周转的余地,越来越少。

而皇城东宫,笔墨轻落。

谢临渊摊开白纸,写下一串名单,皆是薛家安插在三省的底层官吏。字迹清冽,眼底锋芒暗藏。

拔完外围棋子,便该清扫朝堂余毒。

割裂,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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