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刻顾挽业只感觉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不通畅。
刚才那一笑,笑出了他的狂妄与不甘,笑出了他的畅快与轻松。
他依旧是那个骄傲的顾挽业!小提琴最终不再是他的噩梦,依旧是他的目标与梦想,他不是没有胆子去面对这个老朋友,只是害怕再也拿不起小提琴,忘记拉小提琴的方法与方式。
但事实证明,他依旧没忘了这些方法,方式,动作,他熟练到刻到骨头里,怎么可能就单单几年就忘了?
虽然比不上他以前,但这已经很好,他只是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和畅快。爽的不能自已。拉起的那一过程,他把自己这几年所有的情绪都住在这琴声中。
他拉的毫无章法,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拉的是什么曲子,单凭自己感觉,想到哪步拉哪步,想到哪个音就去拉哪个音。可想而知效果还不错 。
拿起这位老朋友,又想起他和这老朋友的点点滴滴,他知道有这一天的成果都来之不易,他如果忘了,是对不起以前的自己。
就这么单单看着这把琴,虽然这把琴不属于他,就让他想起自己藏在床底下那把琴。
他想着……
自己这把老朋友,该出来透透气了。
总把它藏在床底下是对不起它,也是对不起自己。
“啪啪啪!”
在他愣神恍惚之际,旁边传来鼓掌的声音。这鼓掌声很热烈。
难道他刚刚拉琴的时候已经把旁边的人吵醒了吗?
顾挽业惊讶的回头看去,看到一行人含笑看着他,都在为他鼓掌,都在为他欢呼。
他们面上没有被造成打扰的烦躁,反而是看着顾挽业都在对他笑,那分明就是说”你做的很好,”“你不用害怕,”“你对得起所有人” 。
秦老爷子鼓掌鼓得最欢笑也笑得最真挚。
顾挽业看着这么多人,刚刚自己在这里放荡不羁拉琴,实属有点不符合他平时的人设,不禁有些尴尬,但听见这么多人为他鼓掌欢呼,但还是有一些自豪和骄傲。
“哈哈哈!好!好!好!”秦老爷子大笑起来,连说三个“好”他眼里也是藏不住的骄傲。
对着旁边的沈吟风自信抬起胸脯拿鼻孔看他,问:“姓沈的看到没有?我孙媳妇就是这么厉害!你说你也甭嫉妒了,嫉妒了也不是你的,你看你眼珠子一直黏在我家小挽身上,不说的以为小挽才是你孙媳妇呢!这么好的媳妇,打着灯笼都找不到,我秦家捡便宜了呗!哈哈哈!”
沈吟风确确实实从刚开始听到拉琴声,再跟着一些人过来,看到拉琴的人是谁,眼睛就一直没有离开过顾挽业,想起来他就对这年轻的小孩有一点探究,他并不知道顾挽业以前干过什么爱好是什么?从他与顾挽业相熟之后,顾挽业一直都是搞设计类,画画类的。还从没有见过他拉小提琴的一面。
沈初赫业曾向他提起过,他也没有对次有太大反应,觉得人家大概是兴趣爱好学一下,对这有兴趣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而如今自己一看便是对顾挽业刮目相看,看来他不是因为热爱才去学习,而是对小提琴这个乐器非常的了解,发挥了很多时间去学习练习的。
不禁也有一点欣赏这位后生。
他只是欣赏而已,没有嫉妒的意思,但是这秦老头非得在他痛点上踩!真是好不要脸!
他刚刚一点喜悦,顿时烟消云散,转过身指着老头子就一顿怒骂:“我去你的,你炫耀啥呀?你有什么好炫耀的?真是上辈子干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这辈子才有的吧?有没有干过你自己心里清楚,还捡便宜,人家看上你都是你们家高攀!你们高攀还好意思在这说?多大脸?多大脸啊?也不看看你家那小子配不配!我嫉妒?我一点都不嫉妒!我家有更好的,行了吧!”
这一段话说下来,旁边的秦老爷子显然是被激怒,但是后面三个年轻人神色各异。
秦硕刚跑过来的时候就被帅气拉琴的顾挽业给迷的五迷三道的,现在一听沈吟风直截了当地说他秦硕高攀,有一点不悦但又说顾挽业看上他都是他们家的福气。他很是不爽。心里暗骂沈吟风这老头子懂个屁。就他家这产业,能高攀别人?
沈初赫则和他不同,他更加惊讶于自己爷爷那番话,那句“我家有更好的。”是不是暗指温停语?毕竟刚刚秦老爷子炫耀的是自家孙媳妇,于情于理自家爷爷说的应该也是孙媳妇,那他孙媳妇不就是温停语吗?我去!爷爷这是同意他们两个在一起了?
相对于秦硕,他比较关心自己和温停语的事。要不是爷爷一直从中阻拦,他们俩还不至于在这吃别人的狗粮,孩子的已经三胎起步。但这都是爷爷不一直阻拦的前提下。
想想还真是悲哀。
温停语也是和沈初赫一样的想法,他自认为他对于沈初赫的喜欢比不上他对于顾挽业的喜欢重。虽然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五年来为什么非要守着沈初赫,从高一那一次运动会,他们俩第一次见面沈初赫就跟狗皮膏药一样黏上他,甩都甩不掉。
这么一黏就黏到了现在,还记得他以前老是拒绝沈初赫,可那沈初赫就跟没有自尊心一样,不管他前一次怎么狠心拒绝他的表白,第二次还是屁颠屁颠跟上来对他说一模一样的话术。然后再一次被拒绝,之后又再一次屁颠跑过来又再一次拒绝。如此恶性循环了这么多些年。
以为工作之后沈初赫。会变得成熟许多,对那可笑的一见钟情有了一定的判断,但是出他意料的沈初赫还是那副死样子,一见到他就跟打了兴奋剂一样黏上来。于是他也看开了,那些在顾挽业和秦硕结婚以后的事。
看开之后他就想随便他怎么黏,不烦到自己就行。
就开始了沈初赫以为他们在“恋爱”的生活。
不过那也只是沈初赫自己自认为的,温停语只把那段生活当做一段乐子,他可不想看到顾挽业嫁给秦硕之后,自己一蹶不振索性沈初赫性格有趣,也就答应和他同居,给自己的生活添点乐子。
然后就成了这么个局面。
温停语做为一个自认为自己是个很清高的一个人,一个天生就傲的人,最听不得的就是别人说他不好。
沈吟风曾经几次三番当着他的面说过他不好,他当时就甩脸色走了,独留沈初赫自己去应对他的爷爷。
多多少少他也知道一点沈初赫家里的事也知道沈吟风为什么那么反感他和沈初赫在一起。他当时听了就觉得可笑,那个老头是因为自己的问题,何必牵扯到自己的后代?这人有点太固执了些,自己搞的儿子和家里不和,那能怪谁?为什么要把所有的过错都归咎到沈初赫上?他自己教子无方,就说明他的教育方法是错的,可他还是要用这种教育方法来教育自己的孙子,真是固执又可笑的一个老头。
可他居然当着他的面说:“他家有更好的。”这不神奇就怪了,两个老头比自己家的孙媳妇,他不算是沈家名义上的,主要他也不是很想嫁给沈初赫。如果他和沈初赫真的以后要在一起,白头偕老一辈子,也是他娶沈初赫,是他娶沈初赫到温家来。而不是他温停语嫁到他们沈家去。
对于刚刚沈吟风说的话,他只是笑笑不做评价。
*
老头子被他那么一呛也不生气。依旧笑嘻嘻地犯贱:“你这人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怎么?我们家就是高攀了又怎么样?你们家想高攀也高攀不来,没这福气也没办法,缘分这种是很玄的,你遇不到一辈子都遇不到。”
沈吟风被老爷子的挑衅气的脸红脖子粗,然后两人就在长廊上吵起来了。
温停语冷漠地站在旁边。沈初赫在那边当和事佬。秦硕看着顾挽业。
秦硕完全没听,两个老头幼稚的不知道在吵些什么,现在他只看着顾挽业。心中想把他关在身边关一辈子的想法越来越强烈。
顾挽业不是一个花瓶。他打掉了这么些年对顾挽业的评价。
不是一个花瓶,是一个宝贝啊!
这么个宝贝到他这里来,他怎么能不好好的关在知道的地方只有他来观赏?为什么要把一个宝贝放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众人观赏?但一一想和别人看顾挽业,他就不爽,他就不舒服。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上爬一样恶心,另一个地方就是癞蛤蟆趴他裤腿上,不咬人纯恶心人。
顾挽业看着两个老头幼稚地吵架。不觉得有些好笑,他过去让那两个幼稚的小老头不要吵,让他们先去吃饭。
一听这个秦老爷子更得意了,那个得意劲看的沈吟风恨不得立刻抽死他。
一边在心里捶地质问老天,为什么他就没有这样的宝贝?就算是高攀,他也认了!
回应他的什么也没有。
然后跟着大部队的步伐吃早餐去了。
*
果然众人几个看到窝窝头也没出顾挽业所料,和他想象的大差不差地反应。
秦硕也是非常不负所望地问:“这是什么东西?这玩意能吃?!”
看吧看吧,所有人的反应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不过他还没有开始怼回去,老爷子先怼了,“你能吃吃不能吃滚啊,怎么就你屁事多?!我不让你从祠堂里面出来了吗?你怎么敢违背我命令的?不想吃就继续滚回去跪着!”
果然秦硕一听立马不再逼逼赖赖,已经卑微的夹起尾巴做人。
温停语虽然多多少少有点嫌弃,但这也是顾挽业一大早上起来做的,不能浪费人的心意,而且他也不知道自己挑什么挑,以前的老一辈都是吃这些。
虽然有那么一点隔阂,但是他还是跳了过去。
沈初赫倒是接受良好,二话没说,拿起窝窝头,拌着粥就吃了大半。
一起饭吃完之后,老爷子把顾挽业叫到跟前问他:“小挽你怎么有闲心想起垃琴了?我看你昨天业没有带琴进来啊?”
“这个是我一早上起来到处逛的时候,遇到一个没锁的房间,里面正好有一把,我就想试试。”顾挽业说的都有点不好意思,但这算是私闯了吧?
“没锁的房间?”老爷子摸了摸下巴,一脸沉思,“但是除了我们常住的地方,都是锁上的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怎么会没锁呢?”
顾挽业也很奇怪,他总共遇到两个没有被锁的房间,一个是看起来像民国时期时的大堂,另一个就是那个二少爷的房间。
“小挽,你去的是哪个房间?”老爷子大概也是很奇怪于是向顾挽业问起来。
“就是西苑那边的一个少爷的房间,我看的话好像是二少爷的吧,其实也不止那间房间没锁,还有一个像大堂一样的地方也没做,那里有照片,我看了。”顾挽业一五一十地说道。
“二少爷?你说的是那个出去当兵的那个二少爷吗?”老爷子警惕地追问,这件事属实匪夷所思。祖上传下来的锁,一直锁着,没开过,怎么这个自己开了?
“嗯。”顾挽业点头。
“那就更怪了,那个少爷的房间前几年才换的锁,不存在锈掉啊……”老爷子还是不理解,怎么就这么巧,才换的锁不存在锈掉之后把门打开的事,这次就这么奇怪的打开了?
顾挽业已经猜出个大概,不由的想到一种可能,“可能我跟那个二少爷投缘呢?”
从他刚开始知道这二少爷是当兵的时候,他就对这二少爷十分敬佩,毕竟他对当兵的人都存在着一丝尊敬,他们是先辈,是英雄,用自己的鲜血换来他们现在的生活。不得不尊重,自己发自肺腑地尊重他们。
最主要的是这位战士居然和他带点关系,虽然不是亲的。
让他有一种家里也有先辈战士的那种错觉。
紧接着他就这么随意地走,恰巧就遇到二少爷的房间,恰巧那个房间没有锁,更恰巧的是那里有一把小提琴。
很难不想象是缘分。
顾挽业都把这些给老爷子说了,并说:“我可能真和那二少爷有点缘分。”
老爷子听了也是十分惊讶,倒也没想到是这么个事,“我也没有想到,可能你真的和他有些投缘。”
“那爷爷知道他叫什么吗?照片上只写了他是秦家二少爷,并没有写名字,我觉得他要是还在世上,有机会我和他遇见,可能很有话聊。”顾挽业说。
“ 他啊……”老爷子摸了摸胡子,开始回忆,“他叫秦承劭,承认的承,劭美的劭。他是几十年前家族的一个二少爷。”
“也就是我爷爷那一辈,我爸爸还要叫他一声二叔,那个时候整个社会都动荡不安,秦家有点在实力过得倒不是那么动荡,毕竟都是经商,祖上流传这么多年来都是靠经商。但这二少爷不同,他没有选择去继承家业经商,反而是干上了当兵的路。听我爸爸说,当时这二叔也十分喜爱拉小提琴。这小提琴好像是他爸爸的爸爸,一位英国朋友送来的。我爸爸的爷爷并不喜欢这些西洋玩意,就让我爸爸的爸爸他们兄弟几人去分,可兄弟几人除了那二少爷。没有人喜欢,理所应当小提琴也给了他。”
“我听我爸说,每次这二少爷拉琴的时候,都是一番美事,很好听,悠扬,不过和你比的话,我想你们俩不相上下。”
“之后他也就踏上了当兵路,一去不复返,甚至几年来没有跟家里通一回信,到死都还没有结婚。但是几个兄弟感情都很好,自然不会忘了这个弟弟。从二少爷战死的那一天就把他的房间给锁上直到我前几年因为那个锁绣掉之后我又给他换上个新的锁,算一下那是你和秦硕结婚第一年。”
顾挽业听着老爷子娓娓道来,告诉他这二少爷的英雄事迹,不由得更加敬佩,他放弃了当下锦衣玉食的生活,转眼就去了战火连天。不分敌我的战场,直至战死都没有娶妻生子。
让他有点微微晃神。
秦硕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警铃大作!顾挽业这不会是看上了吧?他那祖宗都死几十年了,总不能反过来撬后辈的墙角吧?
不由得对那素未谋面的祖宗升起一股敌意。
远在地底的老祖宗非常无辜,他对撬后辈老婆没什么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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