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顾挽业的手机发出了抗议，黎于知和袁鳅才挂断电话，挂断电话后袁鳅还是意犹未尽，看起来还是没有聊尽兴。

袁鳅意犹未尽的砸吧砸吧嘴“你说于知这人怎么就这么不爱冷场呢？一聊还不停了嘿，越聊越上头，越聊越停不下来，你说你跟他玩了这么久怎么就这一点就是学不会呢？你两一点也不像。”

“这我哪知道？性格那是待久就能一样？我只听过爱好会一样，品味变一样，我这样挺好的。”顾挽业淡淡的反驳道。

袁鳅靠在墙上用枕头抵着腰，懒洋洋的回“不跟你凭嘴了，就这样也挺好，我也不能让你做的你不喜欢的事，你这性格好，像你爸，反正就给人一种靠得住的那种感觉。”

“嗯。”顾挽业淡淡的回。

这时他正在打扫病房的卫生，等他忙好之后就看见袁鳅坐在病床上看着自己，也不知道看了多久，顾挽业微微一愣，不解的问“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袁鳅没有立刻回答，还是怔怔的看着他，眼神恍惚，不知道在透过顾挽业看谁。

“爸？”顾挽业看袁鳅没有回答有点担心，以为他又在想一些极端不好的事，顾挽业放下拖把，朝袁鳅哪里走去，边走边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想到什么不好的了？”

袁鳅看顾挽业走进，看着那张脸，像又有一点不一样，痣的位置不一样，眼睛也不像，他想的那个人终究已经不在了，别把执念寄托在孩子身上。

“头发什么时候这么长的？”袁鳅像事如梦初醒那般，恍恍惚惚的问。

顾挽业伸手摸了摸自己这已经快到肩膀的长发，也有些纳闷，这个头发几个月前也就长了那么一点点，都不能扎起来，怎么就过了几个月，都已经快到肩膀了？长得是不是有点过于快了？“也就这几个月，问这个做什么？”

袁鳅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没什么，就看着你这样，让我想起以前了。”

以前？

顾挽业以为袁鳅想到以前肯定会想到不好的事，心又提了起来，怕他想到不好的事想极端，然后……

袁鳅看顾挽业紧张兮兮的样子，不由得一笑“别担心，没想什么坏事，看你这个样子，想到你爸了。你爸年轻的时候啊，也是长头发，我问他，他就说他自己不知道，自己就是一时间不打理就长得飞快，然后索性也不管了，就这么长着呗，反正……还是一样的帅。”说到这里袁鳅不由得一笑，他关于顾锶潏的回忆总归是美好的，毕竟这个男人占据了他的整个青春，是初恋，也是他心甘情愿嫁给的那个人，他们很相爱，他们相爱的过程，每让他想起的时候都是甜蜜蜜的，那时候也都是情窦初开，谁都没有猜准以后会怎么样，但他们就是奇迹般的走到了最后，那时候两个人都上高中，作为学习好的两个人，老师经常把他们搭搭档，既是同桌又是室友，在那个情窦初开的年纪……袁鳅也不知道是自己先动的心，还是顾锶潏先动的心。

高二，一个太阳高照的午后，袁鳅和顾锶潏是值日生要去打扫他们班规定的室外打扫地方，那个地方是新建的教学楼，里面没有班级，人也很少，袁鳅那时候应该也是自己开窍了，他也理解了他对顾锶潏到底是怎样的感情，但他不知道顾锶潏是怎么个想法，要是人不喜欢他，自己弄巧成拙，到后来谁都尴尬，那要是人刚好就……就有一点躲着顾锶潏吧，说好听点就是避嫌。

但老师就特喜欢把他俩挨在一起，不管是宿舍还是同桌，答题的先后，亦或是打扫卫生，老师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不喜欢把他们排在一起，在以前的话袁鳅可能觉得没什么，但他现在已经知道了自己对顾锶潏的感情了，这样多多少少就有一点儿……尴尬吧，那段时间袁鳅确实是躲着顾锶潏的，除了上课的时候，他逃无可逃，必须挨着和他一起听课，然后一下课他自己有多远就躲多远。

挺傻逼的。

因为下午呢，有领导来检查，老师特意叮嘱他们，要扫扫干净一点，所以呢，避无可避，两人就这么被安排上了，袁鳅自己扫东边儿，顾锶潏扫西边，一个扫一个拖，一个在前一个在后，终归也在分界线上交汇的，分界线那个地方袁鳅拿着拖把恨不得钻到地上，尴尬的脚趾抠地。

顾锶潏先打破了这份尴尬“我那边还没有扫，你就拖了。”语气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没有生气，也没有一丝难过，很平稳，仿佛袁鳅这几天躲着他，对他来说可有可无的，跟平常一样，袁鳅心里就有点不服气了，自己傻逼兮兮的躲着人，结果人根本不在意，他自己又是何必呢？自作多情？有可能是自己多大脸啊，别人根本就不在意你，你还在那里自作多情的要离人远点，真是有够贱的。

袁鳅在心里怎么说，顾锶潏都听不见，继续很稳的说“那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大一点的垃圾，我好扫走，小一点的那些领导应该也看不见，再说都被你拖了……”

这不理人，就有点蹬鼻子上脸了，换个脾气再好的可能都会发火，袁鳅也知道，在心里偷偷难过几秒钟之后还是回答“这我……我没有看到特别大的垃圾……那你要是没事，我就继续拖了。”说罢，就拿起拖把，赶紧把头埋下去，任劳任怨的拖地。

袁鳅把自己的脸埋得很低，生怕看见顾锶潏，或者是生怕顾锶潏看见他，自己自作多情演这么久，换谁谁心里都不会好受，反正那时候他鼻子胀的难受，想哭……总归是不能让顾锶潏看见，那丢脸就丢大了，他前几天躲别人，那那前几天自己肯定要飞过来打他。

顾锶潏站在那里没动，袁鳅也自己在那拖地，他边拖地，边想：自己这又是何苦呢？人家都不喜欢他，何必缠着人家，强扭的瓜不甜，别耽误人了，虽然人还没有答应你吧，但是！袁鳅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为了这点破事而哭，至于吗？丢不丢人啊！？真是没用……

那个时候袁鳅已经想放弃暗恋顾锶潏了，总归是不能在一起的，人家又不喜欢他，何必呢？何苦呢？自己是贱吧？他都有点想放下这来势汹汹的爱意，还在心里给自己找台阶下，给自己找理由，劝自己放下他吧。

但这样谁会不难受？第1次，懵懂的无知的，拙劣的戏码……来势汹汹的爱意，第1次喜欢，就这么说放下就放下了，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而已……

袁鳅这么想着越想自己心里越难受，悄悄的往前挪，顾锶潏却一把伸手拉住他的手，袁鳅猛的一怔，顾锶潏却没有说话，把人扯过来之后就看他握拖把干干的那只手，眉头微微皱着。

“你手伤不是还没好吗？你是不是……太痛了？”顾锶潏后面有点小心翼翼的说。

“我……”袁鳅也有一些懵，确实学校举行过一场篮球赛，他当时性子爱玩，也比较活泼就报了，然后三步跨栏的时候跨太猛了，投球的时候砸篮球框那儿了，一直都酸酸痛痛的，还好没骨折。

“痛不痛？”顾锶潏有一些着急的问。

“不痛。”袁鳅真情实感的感受了一番，确实没有刚开始那样的痛了，这点痛他还是受得了的，四舍五入等于没有。

顾锶潏听他说不痛也没放手，两人就这么对立着。

气氛越来越暧昧不清，袁鳅觉得自己血都热了，顾锶潏那个是就是不松手，就是这么抓着他，低着头不知道在酝酿什么，袁鳅也不敢看他，眼神飘忽不定，在新教学楼走廊里四处乱瞟，但耳朵根不对，整个耳朵都红了。

“你……你”顾锶潏似乎在打腹稿，再想想怎么说，他到底要说什么呢？袁鳅听见了，但看他支支吾吾的样子，不由得想。

顾锶潏仿佛像是做好了准备一样问“你这几天为什么要躲着我？我……哪里做的不好吗？”语气小心翼翼的，生怕袁鳅生气似的。

“我没有……你你没有做错什么。”袁鳅当时声音都劈了，他自己也很慌，这氛围越来越暧昧不清了，他又抱一点希望了，顾锶潏是不是真对他有点感觉？不然自己躲他那么久，还会怀疑到自己是不是做错这件事上。是不是真对自己有那么一点点的……感觉？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也不和我说话，你不和我一起走，有我的地方你就不在，你在哪里我就跟过去，然后你就不会在那里了……你讨厌我了吗？”顾锶潏声音越说越低，越来越没有底气，仿佛他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袁鳅反而都怀疑起自己了，在想自己是不是良心有问题，怎么能对这么好一个男生做出这样绝情的事呢？

“我没有……我只是……只是”袁鳅。断断续续，支支吾吾的不肯说。

我只是喜欢你而已，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因为我不想弄巧成拙，所以我要躲着你。

“只是什么？”顾锶潏从前从来不会刨根问底，但是现在他这一刨根问底打的袁鳅措手不及，他不明白，顾锶潏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猜不到？那为什么偏偏……偏偏要这么逼自己呢？逼他亲口承认吗？

顾锶潏那双眼睛一直盯着他。

袁鳅紧咬个嘴不说话。

两人心里都在想，只差这一层窗户纸而已，谁来戳破？

袁鳅似乎是下定决心，他深吸一口气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袁鳅一愣，顾锶潏也愣了，两人告白的话，同一时间响起，字说的都一样，时间也一样，缘分吗？

“我，我”反应过来的顾锶潏顿时脸红的不行，那根沉稳的万年木头也有脸红的时候，一直张着嘴巴，没发出声音，张张合合，不知道要说什么，不敢看了袁鳅，他把脸恨不得藏起来，但他的手很老实，一直抓着袁鳅的手不放，他的身体很诚实的。

这算是告白成功吗？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我喜欢的人向我表白了！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袁鳅在心里呐喊，在心里尖叫。

顾锶潏似乎觉得他已经把这句话说出口了，要敢作敢当。继续说“你答应我吗？”声音很轻，小心翼翼的，生怕把面前这个人吓跑了似的。

袁鳅激动的无以言表，但好像哭了，又好像没哭，总之最后他是被顾锶潏抱着的，他应该是答应了，顾锶潏激动的一把把他抱住，抱了不知道多久，又抄着他那可怜兮兮的语气说“以后别不理我好不好？别躲着我好不好？好不好？我怕……我怕你不理我，我怕你不要我，我怕你躲着我，别不要我，别躲着我……”

“好”袁鳅闭上眼睛享受着他们这个拥抱，之后他们俩的恋爱很顺理成章，刚开始确定关系的时候，两人都没有说，毕竟谁也不知道谈恋爱会不会影响成绩，等到了高三下学期，已经高考完，毕业晚会的时候直接向班主任自爆了。

高中嘛，又是重点高中，查早恋肯定查得紧，但他俩就是没有被抓到过，毕业晚会上班主任说“好了，都毕业了，班里的小情侣们都自己给我站出来吧，被我找到过的就不要站了。”

然后班主任亲眼看见他的两个得意门生缓缓站了起来，他俩谈恋爱的事连当时的好友都不知道，瞒得死死的。

班主任质疑的声音还没起，全班就开始疯狂起哄

大概就是两铁树开花了吧，要么就是嘲讽班主任的，查了那么久，那你是没有查到他俩得意门生上面，他那么相信他那两个得意门生，他相信就算两老鼠谈恋爱，他这俩得意门生都不会谈的，但没想到毕业的时候直接给他来了个大的……

后面的事都很顺理成章……只是刚好情窦初开而已，但他俩就真的走到了婚姻的殿堂，他们很相爱。

……

其实，袁鳅一直有一个问题，他和顾锶潏到底是谁先动的心？他想这个问题想了很久，当然这是在顾锶潏死后的事了，他们的爱太轰轰烈烈了，他们爱给他的感受太甜了，导致他也会忘……忘记自己曾经傻逼兮兮的躲着人家，结果能两情相悦。

应该是自己吧。

袁鳅一直以为动心的是自己，其实不然……

顾锶潏动心的比他想的要早，早很多很多……只不过他到死之后呢，也说不出口，袁鳅也不会知道，顾锶潏到底暗恋了他多久，到底爱了他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