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醒了也不说一声？”秦硕快步走到病房前，佯装关心的问道。
顾挽业蜷缩起来的身体，在听到他的声音的那一刻微微颤了一下，似乎是不敢相信他的到来，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
“怎么不说话？”
秦硕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他，想把他按回在床上，他原以为自己会轻而易举就打开顾挽业蜷缩起来的身体，可他猜错了，无论他手上使了多大的力顾挽业始终紧紧蜷缩着自己，不让秦硕把它向后推到一分。
暗暗较着劲，原本秦硕就不爽，现在更不爽了，认为现在的顾挽业纯纯是蹬鼻子上脸，自己给他脸给多了，让他觉得自己在他心里真的称得上一二。
但没办法，他后面也紧靠着一座大山，是他惹不起的，最最主要的是大山挺站在顾挽业身后的，无条件相信，这一点就很让他难办，本来就厌烦不已的心情，此刻更加厌烦，他何德何能让别人蹬鼻子上脸？而自己却只能敢怒不敢言干瞪眼。那是真憋屈！
“别闹……”
他好歹是在情场经历过那么多情史的一个大人物，对于这点微不足道地小事，对付起来也是信手拈来。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难受，我一定会找到那个人问你和孩子报仇的。”
秦硕放弃来硬的，改用软的，也不弄顾挽业强迫让他躺着，而是轻轻的抱着他，嘴里说着不知道打了多少遍的腹稿。
按良心来说，当他听到孩子没有的时候，那一刻是生气的。恨不得将那个肇事逃逸的人碎尸万段，即使是现在，他也依旧想把那人碎尸万段。
这孩子可不像那些阿猫阿狗怀上的，是他的正牌妻子怀的，名正言顺的孩子，肯定是会进入秦家的族谱，被他爷爷还有他爸爸给宠爱的，享受万千富贵与至高无上的地位。
等孩子一出生，他和顾挽业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即使老爷子那边不同意离婚，他也可以各玩各的。
这一点他说的坦坦荡荡，毕竟他原本就不喜欢顾挽业，促使这一切的只是一些机缘巧合下的契机，每天不回家泡在新的新欢怀里，不也是一种美事吗？
这是他原本的计划。
可这个孩子的意外离世，把他的原计划都给打乱了，美美的生活离他而去，自己还要回来哄这个刚失去孩子的娇弱omega，他也不知道失去孩子会给一个孕妇带来多大的打击，总之他只有起初的生气，到现在的，想把那人碎尸万段，之后就没什么了，毕竟他想的简单，孩子怎么都会有一个的，又不急。
失去一个又算什么？
他从到医院接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起，关心的也就只有孩子的安危和那个人到底是谁，的愤怒。他完全没有思考过顾挽业失去孩子时的痛苦，加上身体上的痛苦，会给他带来多大打击？
这一切的一切他都没有想过，理所应当的觉得自己甜言蜜语说几句顾挽业肯定就会好好起来，之后自己再努点力，又怀上一个不就得了？
可是他想的貌似太简单，太顺畅了。
人这一生哪有顺畅的？
这是社会教给秦硕的第1课。
“别老这样，你这样让人看着很难受……”秦硕说的很悲痛，仿佛他的心真的被人撕裂了一半的那样疼痛。
对于说这种肉麻的话，他早已过了那种尴尬期，想说就说了，信手拈来。
“等我找到那人，我一定会将他碎尸万段的，挽业你应该从那次阴影里走出来。”秦硕直接点名主题，他完全不想废话，没那心情去安慰别人，最主要的是，他也根本不想去安慰顾挽业。
毕竟现在他对这个“收藏品”唯一的利用价值，可能就是去应付爷爷。
只要老爷子那边可以松口，他立马把离婚协议甩在顾挽业脸上这种事都做得出来，这次离婚协议，他在4年前就想这么做了。
他自顾自的说了很久很久，久到他都忘了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么久，明明原先自己很不爽来着，他说了很久，过了以后他才猛的想起来自己说了很久，并没有人回应他。
浪费他口水。
当他猛地意识到自己貌似被忽视了的时候，顿时勃然大怒。
他秦硕何德何能，能有这待遇？别人看着他都想着怎么讨好他，怎么倒贴上来，怎么反倒到这个人身上就不一样了？！这简直是他的奇耻大辱！
“顾挽业！”
秦硕忍无可忍的冲这个宛如石雕般的人大吼。
“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被忽视的感觉，他这个一生也就经历过这么一次，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一种奇耻大辱的感觉，羞辱的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一次！
何德何能？这人何德何能？
说白了，要不是现在顾挽业有爷爷做靠山。他会这么卑躬屈膝的在这叭叭说这么久？他可能来都不会来这所医院，依旧在夏威夷美滋滋的过甜蜜日子。
他以为他是谁呀？觉得自己在我心里放在很重要的位置上吗？我什么时候给他了这种错觉？
单论力气秦硕肯定是远远在顾挽业之上的，特别是在他暴怒的时候，个人可能都按不住的那种。
这一会儿顾挽业单薄的身躯就被他强硬的拽起来，面向他。
面向他那张已经被怒气晕染狠厉的那张脸。
自然而然的秦硕那里也印出了顾挽业苍白无力，甚至是失去生机的脸。
让他有一瞬间的错愕。
从来没有见过顾挽业有过这样的神色，这样憔悴，这么柔弱，从来没有，相处虽然也不长，他也没见过这副样子，不，老实说，他活了这么久，也没见过有人能露出这样的样子。
顾挽业也不是不想理秦硕，他只是觉得现在对情书已经无话可说，说什么都是浪费自己口水，浪费自己的时间。
也就任由秦硕独自一人在那巴拉巴拉，其实总共的他也没听进去几句，这是头一回，秦硕说什么他没听进去的一次。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在秦硕巴拉巴拉的这段期间。
他在想自己孩子要是顺利出生，他会带着孩子过上怎样的生活？
可能就是平淡无波的父子生活吧？这个他也说不清，他不知道秦朔会不会再犯那样的事，但他不想去猜，也没有实力去赌。
还是早点了结的比较好。
秦硕对他几分真心，几分情意，他也不在乎了，爱怎么样怎么样吧，本来两人就是互相不情愿才走到这一步的，一切都是自己太过于自私，明明知道秦硕不喜欢他，还毅然决然的答应了老爷子的请求，害得现在变成这样的局面，两个人都不高兴，两个人都伤心难过，两个人都过得不好……
这一切归根到底不应该怪在自己头上吗？要不是自己保存着那点私心……
既然是都已经做了，无法挽回的局面，自己还是该放手的时候就放手，他不应该这么自私，还秦硕一个想要的未来。
他在想离婚之后的生活他要怎么过？他不希望秦家给他什么，他有手有脚能自己赚钱养活孩子，他只希望秦家能把孩子给他。
不过这大概率也不可能，只是这么多年来秦家头一回出的长孙，怎么说都是得由秦家那边抚养，虽然他知道自己能把孩子夺回来的，这个想法真的是很大胆，可成功性几乎为零。
不过他还是觉得自己有权利这么想。
他想生下孩子之后，好好的完成自己的工作，努力的澄清自己的冤屈，也希望网友们也能真正的相信他，不再说他抄袭，他也不知道这件事到底该怎么做，莫名其妙，一切的导火线都指向他，把他推向风口浪尖，任由他怎么洗白，怎么澄清，依然没人相信。
他头一回经历这样的事，头一回被人这么污蔑。
在这期间，他甚至想要不辞掉设计师这门职业，他应该不适合，就算以后再出什么新的设计，加上有“前科累累”的这种“糗事”也很难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换一个职业？老师？医生？作家？
好吧，他承认自己有点异想天开，他毕业于的大学也不算特别出名，也不算特别差的一个大学，中规中矩。
医生就算了吧，他一点医学经验都没有。
作家……作家前期基本都挺难的，要是没有一定的基础量还真不一定能成。
老师的话，他也可以去考一个教师资格证，慢慢从小学开始教，他有一定的知识储备量，要不是走上了艺术这条路，他也完全可以去走文化这条路。
360行，行行有门道，行行通罗马，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实在不行，去工地搬砖他也认了！
孩子跟了他之后是该姓秦还是姓顾？
保存着一定的私心，他希望姓顾。
这是他的孩子，他不想让这个孩子沾上秦家的一丁点关系，一点都不想，太乱，太糟心！
但他肯定是从秦家那里得不到孩子的抚养权，理所应当孩子该姓秦，而不是姓顾。
……
等他想到这里，还没想怎么和孩子好好生活的时候，就被秦硕的怒吼给打断。
“跟你说话你在听吗？！”
顾挽业的眼神慢慢聚焦，对视上了秦硕。
“我……”
猝不及防看到秦硕那张脸，这几天来想过很多次的那张脸。一时间想的所有打算都化为泡影，让他一个措手不及，狠狠的把秦硕推开。
他推的很狠，仿佛用了自己的全部力气，也充分表达了自己对眼前这人多么的厌恶，多么的反感。
总之在秦硕的眼里是这样的。
“你敢推我？”秦硕比他还不可置信，何德何能，他今天也有这样的一天？出门没看黄历，今天是他最倒霉的一天，他也敢认！
“顾挽业！我说了，你到底还想怎么样？！我知道你现在心里难受，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小家的气？！不就是失去了一个孩子，你至于吗？孩子没了，你不能再怀不能再生吗！”
等他一通怒吼，吼完这一句，他也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从他的角度来看是这样没错，体会不到一个孕妇失去孩子该会有多么痛苦，他完全体会不到。而看到孕妇失魂落魄，宛如失去生机般的那种神色，他只会感到厌恶和厌烦，认为这种人就是小家的气，想开点不好吗？对家庭对自己不都是好处吗？就不能想开一点，自己是不能怀还是咋？
又不是只有这一次机会，没有必要吧？
他是这样想的，理所应当的，他也这么说出来了。
他完全不懂什么叫换位思考，也不懂什么叫理解。
“你…你说什么？”顾挽业被他这一通发言砸懵了，秦硕的无耻程度貌似超出了他的认知。
“你是这么想的？”顾挽业用他那微乎其微的声音质问秦硕。
“在你眼里我失去孩子就是小家子气？”顾挽业一脸震惊，加上难以置信的看着秦硕。
他一直听别人说自己对秦硕有一定的滤镜，从这几天开始，他觉得自己确实有滤镜，但他没有想过滤镜会这么厚，简直是比城墙还厚，把这些滤镜加在秦烁身上，把它塑造成了一个完美主义。
真的是非常非常厚的滤镜。
“它不是你的孩子吗？！”顾挽业冲他大吼“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我缺这一个孩子？！”秦硕被他吼懵了，下意识就这么吼出来了，等他意识到自己说什么之后，心想：完蛋。
果然面前的顾挽业像被抽掉了灵魂呆呆的看着他，眼里也不再有不可置信，可能是他的无耻已经超出了他的人的认知，变成了一种茫然的呆滞。
“你…你当然不缺…当然不缺这一个孩子……”顾挽业过了很久才想找回灵魂用气若游丝的声音，细细的说，仿佛刚刚的大吼用掉了他的全部力气。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秦硕立马就慌了，赶紧为自己辩解“我不是这样的意思，我是说……”
“我不想听。”
顾挽业扭过头不再去看他。
“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你听我说……”秦硕着急忙慌的把他的脸掰过来，强迫顾挽业和他对视。
可顾挽业怎么可能如他的意？
“我说了我不想听。”
顾挽业闭上眼睛不再去看他，他知道自己反抗没用，力气悬殊太大。
“我累了，你走吧。”
他是直接下了逐客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