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郁松了松肩膀，跷起一条腿，探身从果盘里捏起一颗提子，放进嘴里。味道很淡，没有她屋里的甜。

“你，应该知道我吧？”游亿畅没了底气，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知名度。

“她们不是你的粉丝，我也不是。”单郁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你放心。”

二楼又传来一阵男人的惊呼：“卧槽！牛逼！这波操作绝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游亿畅急忙解释，话还没说完，玻璃门突然被人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花花绿绿衬衫、头发梳得油亮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疑惑，看向单郁时，又多了些警惕。

“找哥。”游亿畅的声音适时响起。

中年男人没理他，径直走到茶几旁，一屁股坐了上去。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金丝边眼镜戴上，细细打量了单郁两眼，眼神从最初的来者不善，渐渐变得明亮起来。他朝身后招了招手，示意跟着来的男人也坐下。那个男人看起来格外拘谨，只敢坐在沙发的角落里，双手交握在身前，安安静静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介绍一下？”中年男人看向游亿畅。

游亿畅立刻挺直了身子，脸上那点落败的神色瞬间消失，换上一副得意的模样：“这位是业内知名经纪人，霍迎东。我们都叫他找哥，因为他眼光毒辣，签下的艺人没有最火，只有更火。当年……”

“好了。”找哥适时打断他，显然没兴趣听这些老生常谈，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单郁身上，“这位小姐怎么称呼？”

游亿畅瞬间噤声。他这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介绍她。

“我叫单郁。”单郁主动开口。

“单郁。”游亿畅低声重复了一遍。

“单……郁。”找哥也跟着念了一遍，尾音拖得有些长。

一旁一直沉默的男人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意味：“那个……找哥，洗手间在哪？”

“直走，第一间。”找哥头也没回地说。

男人刚走，游亿畅就忍不住问：“这人谁啊？”

“方思远，独立音乐创作人。”找哥言简意赅。

“我要出专辑了？”游亿畅眼睛一亮。

“你先找找自己的调吧。”找哥白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无奈，“不是我说你，能不能收敛点？一天天的，这都什么事？外边那些，又是些什么人？”

他朝玻璃门外瞥了一眼，再回头看向游亿畅时，眼神变得格外凌厉。

“我怎么了？我唱歌挺在调上的。”游亿畅嘟囔了一句，话锋突然一转，看向单郁，“哎？你唱歌好听吗？”

“单……郁，对吧？”找哥没理他，继续看向单郁，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姿态，“是小畅的朋友？”

“隔壁的。算……新朋友。”游亿畅抢着回答。

找哥一个眼刀飞过去，游亿畅立刻闭了嘴。

“这是放寒假了？”找哥上下打量着单郁，“好像时间还早吧？现在的寒假，都这么早放了吗？你们这些学生，可真幸福……”

“我没有在上学了。”单郁平静地说。

这话一出，游亿畅瞬间愣住，找哥的眼神也沉了下来。

“我刚回国。后续应该会在国内读高三，然后参加高考。”单郁补充道。

“高考啊……不容易的。”游亿畅捏着下巴，故作深沉地思索着，仿佛自己真的经历过一样。实际上，他是走了破格录取的路子，压根没参加过那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大考。当初这消息放出来时，不少粉丝还在评论区欢呼，说他优秀，说自己没粉错人。

找哥往单郁身边挪了挪，此时方思远还没回来，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试探：“想考什么专业？有理想院校吗？明年就高考吗？有没有考虑过……”

“哎哟，找哥！”游亿畅急忙打断他，“你这是查户口呢？别吓着我朋友。”

“我能有你小子吓人？”找哥瞪了他一眼，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赶紧把外边那些人给我收拾了！明后天有的你忙，别在这给我惹事。”

“都是花了钱的……”游亿畅心里一万个不愿意，还抱着一丝侥幸，希望派对能继续下去。

可找哥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只冷冷地说了一个字：“快！”

游亿畅磨磨蹭蹭地站起身，找哥立刻跟了上去。显然，不看着他，找哥根本不放心那些女生能乖乖离开。

玻璃门被轻轻推开，又缓缓合上。屋外的画面有些香艳刺眼——十几个穿着比基尼的女孩站在夜色里，裙摆还滴着水，发尾缠成一缕缕的，脸上都带着不尽兴的苦笑。找哥正对着她们说着什么，游亿畅站在一旁，低着头，一脸不情愿。单郁在屋里吹着空调，直到看见方思远从洗手间回来，才收回视线。

方思远依旧坐在沙发的角落里，可笑的是，他背对着单郁，双手抱着膝盖，身体一直在轻轻晃动。好几次，他都有回头的冲动，却又因为外面传来的一点动静，硬生生忍了回去。

说到底，还是个内向又容易害羞的人。

单郁在心里想。不过一般音乐鬼才，大抵都是这样的。他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内心活动比说出来的话要精彩百倍，所有的爱恨情仇，都被写进了歌里。

屋外，找哥已经掏出了手机，挨个扫着女孩们递过来的二维码，应该是在转尾款。

“你是艺人吗？”

方思远突然开口，声音干净得像山涧的清泉，缓而澄澈，和他的外表有些不搭。他皮肤偏黑，也有些粗糙，看起来是个不拘小节的人，身上的白衬衫却扣得整整齐齐，连一颗纽扣都没乱，袖口也熨烫得平平整整，透着一股温润有礼的气质。

“不是。”单郁摇头。

“哦……那你还蛮有气质的。”方思远说。

“那你应该是看错了。”单郁语气平淡。

方思远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回头看向她。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瞬间涨红了脸，连耳根都透着粉色。

“真的。”他急忙解释，声音都有些发颤，“我在娱乐圈待了八年，你这种类型，真的不常见。”

“我什么类型？”单郁来了点兴趣。

“就……很干净。”方思远仔细想了想，组织着语言，“眼神垂下来的时候，像坚硬的冰；亮起来的时候，又像莹润的雨。”

“这么说，我身上就没有好天气了。”单郁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方思远又愣住了，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单郁歪着脑袋看他，眼睛弯成了月牙，眼神里却带着几分捉摸不透的迷离。他低笑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讲话还蛮有意思的。人……很有反差。”

这栋别墅几乎被玻璃墙包围，视线通透得过分，却也毫无**可言。单郁望向远处，目光精准地落在隔壁别墅的客厅里。

晁枉坐在沙发上，不知道从多久之前开始，视线就一直胶着在她身上。他没有过来找她，也没有发消息打扰，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可那种被彻底包裹的窒息感，却让单郁渐渐觉得，自己真的该走了。

“我就这样。”单郁站起身。

方思远也跟着站起来，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玻璃门被轻轻推开，游亿畅耷拉着脑袋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挂不住的窘迫。门外的女生们已经排着队，从大门离开了，找哥最后一个进门，顺手拉上了门。

“我该走了。”单郁再次开口，语气坚定。

楼上的两个保镖打完游戏，也尽兴地下了楼。看到找哥，他们脸上原本懒洋洋的神色瞬间收敛，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生怕找哥提起他们没看好游亿畅的事。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五男一女的组合，显得格外尴尬。单郁知道，自己是真的该走了。

找哥想留她，连忙开口：“小姑娘，吃晚饭了没？要不留下一起吃点？”

两个保镖抱着胳膊站在一旁，低着头，连眼皮都不敢抬。

游亿畅却突然堵在了门口，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语气急切：“再玩会儿嘛！就当我们都是女的就行，好姐姐，你留下吧。”

他心里清楚，单郁是客人，她留下了，找哥就算有火，也不好当着客人的面训他。

单郁却没理他，往前迈了一步，将背影留给找哥、两个保镖和方思远，直直地看向游亿畅。游亿畅还在给她使眼色，嘴里不停念叨着：“留下吧，留下吧……”

“我说，我该走了。”单郁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

她的气场从来不是初识时的雷厉风行，而是此刻——过分坚定的态度，和说一不二的决心，像一块击不碎的坚冰。游亿畅他们这种行事风格，根本留不住一个决心要走的人。而她执意要走，不过是因为几分钟前，她看见了对面客厅里的晁枉。

那道目光，太沉，太烫，让她喘不过气。

游亿畅的手指终于松动了些。单郁没再客气，伸手轻轻推开他，径直朝门口走去。身后传来找哥的脚步声，他似乎追了上来，还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解锁屏幕，快步走到她身后。

“如果……”找哥的话刚开了个头。

旁边的方思远却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紧张，又带着几分期待：

“我可不可以写首歌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