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寒假还有一个月，单郁作为插班生，正式入学。

她背了一个空包，头发束成简单的马尾，素着脸，没施一点粉黛。校服是前天送来的，深蓝色，穿在身上有些宽大。她对着镜子整了整衣摆，看着镜里陌生的自己，微微愣神。

晁枉因为没申请留学的事，被翁铎叫走了。但他一大早就给她约好了专车，车上的矿泉水，她喝了两口，就塞进了包里，权当早饭。

国内的冬天，寒风刺骨。风斜斜地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一样。路边的枯叶被吹得乱飘，成群的学生涌进校门口，穿着统一的校服，叽叽喳喳的。单郁混在人群里，也成了其中一个。

校领导早早地等在门口，看到她，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嘘寒问暖，让她安心学习，其他的事不用管。就冲校领导这股劲儿，单郁就能想象到，这一年，她的高中生活将会过得多么舒坦，多么顺风顺水。

到了班级，她没做太多自我介绍，只是简单地说了自己的名字。校领导安排她坐在前排，前排两排都是女生，她的位置在正中间。校领导对她说，她的同桌是个特别文静的女生。

课桌上早就摆好了崭新的书本，单郁拿起笔，在扉页上写上自己的名字。多余的书，被她收进了课桌。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教室里立刻响起了朗朗的读书声。单郁瞄了一眼英文课本，上面的单词大多都认识，却没什么心思读。她干脆趴在桌子上，睡了起来。

真正意识到不自在，是在第二堂课后的大课间。

一个班级就是一个整体，整体里又会分成无数个小团体。两三年的感情，早已根深蒂固。单郁就像一个多余的人，融不进任何一个圈子。

不过她不在意，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自顾自地刷着。她的同桌女生，终于第一次跟她搭话，声音细细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不可以用手机的。”

同桌指了指单郁头顶的摄像头，小声提醒：“老师会看到的，被抓住的话，你的手机会被没收。”

单郁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果然有一个摄像头，红点一闪一闪的，像一双眼睛，在无声地盯着她。她知道，翁铎费了多大的劲，才把她弄进这所重点高中。她不想惹事，所以默默收起了手机。

但她也不闲着，转头跟这个文静的同桌聊了起来。

“这堂课间有多长时间？”

“唔……四十多分钟，时间蛮长的。”同桌笑了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你是不是刚来？我可以带你去逛逛校园。”

单郁看了一眼窗外，冷风呼啸，卷着垃圾和落叶，刮得厉害。还是算了吧。她说：“还是屋里暖和。”

“你怕冷呀。”同桌从包里掏出一个暖手宝，递到她面前，“我有两个，分你一个。”

单郁伸手去接，指尖碰到她的手，冰凉冰凉的。

这个班里男多女少，刚刚围在窗口嬉笑谈话的几个女生，这时候一窝蜂地出了教室。她们手挽着手，显得格外亲密。单郁忍不住问同桌：“她们去哪儿？”

“应该是去厕所，要么就是去二楼。”同桌回答。

“为啥去二楼？”

“二楼有个活动教室，学生课间都喜欢凑在那儿，找找别班的朋友，或者八卦一下。”

“你怎么不去？”

同桌垂了垂眼，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说：“我跟你一样，也是插班生。但我是复读了一年。”

“对自己要求这么高。”单郁有些惊讶。

“嗯……不是的。”同桌的声音低了下去，“去年因为一点小错误，高考没发挥好……”

“蒋杉竹！你老公喊你！”

一个男生的声音突然从后门传来，打破了两人的对话。

“等一下哦。”蒋杉竹立刻站起身，对着单郁笑了笑。

单郁回头看了一眼，没看清是哪个男生喊的。后排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男生们挤在一起，冲着后门挤眉弄眼。她顺着蒋杉竹的目光往后门看，一个高高壮壮的男生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杯奶茶，正朝蒋杉竹挥手。男生留着寸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体育生。

两人在后门交谈了几句，蒋杉竹再回来的时候，耳根明显红透了。

单郁没问，蒋杉竹自己却忍不住，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小声宣告自己的小幸福：“我男朋友来的。”

“对你真好。”单郁笑了笑。

“他对我才不好。”蒋杉竹拆开吸管，“噗呲”一声插进奶茶里，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去年高考，我俩闹分手，我哭了一个周，才导致我高考失利的。”

——叮铃铃。

上课铃突然响了。学生们稀稀拉拉地回到座位上，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蒋杉竹把奶茶搁在地上，也收了心，认真地看向黑板。

一天的课程照常进行。单郁听得有些吃力，国内的教材和英国的体系差异很大，很多知识点都需要重新理解。到了晚上，她已经累得不行，困意一阵阵袭来。

晚自习的教室特别静，整栋楼里，仿佛连掉根针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她手肘撑在课桌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其他同学翻试卷的声音“唰唰”响，大家都在无形中较着劲，谁也不想落下。她的头正要贴近手肘，眼皮也快要耷拉下来，突然，身后被人踢了一脚。

单郁猛地回头，一个女生立刻露出歉意的表情，小声说：“抱歉，踢错人了。”

单郁没理她，转回身，又想睡。

但身后的女生却不肯罢休，用极小的声音，一遍遍地喊：“蒋杉竹！蒋杉竹！”

单郁强撑着困意，戳了戳蒋杉竹的胳膊。蒋杉竹回头，那个女生立刻递过来一张纸条，又用更小的声音说：“给迪迪。”

蒋杉竹脸上露出几分不情愿，但还是接了过来，转手递给了她右边的女生。

两节晚自习，单郁几乎是睡过去的。等她再次睁眼，已经临近放学时间。她跟着人流走出教室，人群在一个路口处分流，大多数学生朝着宿舍方向走，少数几个，跟单郁一样，朝着大门口走。

她哈气连天，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可刚到门口，整个人就瞬间清醒了。

与此同时，揣在兜里的手机响了。是晁枉发来的消息。

——顾棹佯开车去接你。

单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眼前的一幕，让她不得不快速接受这个令人窒息的现实。

校门口的车辆堵得水泄不通，大多数学生都在秩序井然地找着自家的私家车。警察在十几米外的地方指挥交通，荧光色的警服在夜色里格外显眼。但比警服更亮眼的，是两根彩色的荧光棒。

车头前，大灯闪烁。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两人手里拉着一条长长的横幅，在夜色里格外扎眼。

单郁不愿看，却还是忍不住扫了一眼。周围的学生都在笑着往这边看，指指点点。横幅上用粉色的大字写着：单郁小公举辛苦啦！

丢人。

太丢人了。

单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无地自容。

她朝着两人走过去，那几步路，沉重得像是脚上绑了两块大石头。

余茉先一步冲上来，拉住单郁的手，语气里满是关切：“冷不冷？”随后，她又转头，差使着身边的顾棹佯，“快把东西收了，把那横幅收起来！”

顾棹佯立刻手忙脚乱地去收横幅。余茉又笑着对单郁说：“车里暖气开着呢，快上车。”

那副小家长的傲娇姿态，看得单郁头皮发麻。

单郁坐进后座，后座上堆着一堆玩偶，都是些限量款，别说在英国，就算是在美国，也不一定能抢得到。她还没来得及惊叹，余茉就在副驾驶座上回头，语气带着几分得意：“随便往里塞塞就行，出门太急，忘记收拾啦。”

余茉的小心思，显而易见。她就是想炫耀一下。单郁看出来了，她的目的也达到了。

“有喜欢的，下车可以拿走哦。”余茉的声音甜得发嗲，却不让人讨厌，“这些都不容易买的。”

余茉就是这样的女孩，大方，会照顾人，很会交朋友。只要是她喜欢的女孩，没有拿不下的。相反，她讨厌的女孩，她也一定会让对方特别讨厌她。按她的话来说就是：“我巴不得你讨厌我，这样我也可以名正言顺地埋汰你，扯平喽。”

等红绿灯的时候，顾棹佯点了根烟。半扇窗户缓缓落下，冷风立刻往车里灌。余茉皱了皱眉，突然伸手去拉顾棹佯的手，声音嗲得能掐出水来：“宝宝，我特别喜欢你抽烟的样子，很有型。但是我又希望你可以为了自己的身体少抽一点，怎么办呀，我是不是特别矛盾？”

顾棹佯那根烟，刚点着，甚至没吸上一口，就被他果断地折断，按在指腹上，丢出了窗外。

余茉看着，立刻露出心疼的表情，语气里的心疼比心里的感受还要浓重十分：“哎呀宝宝，下次不许这样了，我会心疼的。”

单郁在后座扶额，心里喊了一万句救命，又喊了一万零一句：晁枉你个x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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