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是成年礼

隔年,单忠将单郁送去了英国。为她打点好一切,美其名曰的为她好,希望她有个好的开始。

国内的单忠,确实也有了新的生活。他把甘娜接回了家,那个在照片里依偎着他、个头不足一米六的女人顺理成章的成了单忠的金屋藏娇。

机场一别,单郁大大小小的行李不多,那时她只有15岁,送她的人是她的舅舅翁铎。

翁铎是被领养的,翁老一辈子想要个儿子,却也是真心疼爱翁又情,他是爱屋及乌,见过夫人育女之苦,于是提议领养个男孩,翁铎像个不速之客,翁又情有了心心念念的这个哥哥,一家人毫无嫌隙的待他,他也懂得感恩,翁家琐事他都尽心尽力的操持着,只可惜他毕竟不是翁家人。

翁家是书香世家,浓墨笔砚,翁又情叛逆,好艺术不爱文艺,娇柔做作的事她舞弄不来,翁老让她修文学她偏朝着演艺走,借翁老的话来说就是:“你这丫头,走错了路。”

翁老一门心思的培养翁铎,结果翁铎骨子里也是个“粗人”,他好商。他做舞台装置设备出口,借着翁家的声名,生意做到欧洲,日日忙碌的像个永动机,翁老年年叮嘱他:“该成家了。”

但他有过一段婚姻。

他很听话,那段婚姻是翁老主事,定下了一档门当户对的婚事,对方是个大家闺秀,主业古书画修复师,她人温柔体贴,细声细语,气质娟秀,翁老对她人生的满意程度甚至超过了翁又情。

俊男靓女,人人羡慕。

可这段人人歌叹的婚姻维持了不过三年。两人和平分手,没有过激的争吵,没有琐碎的纠缠,平淡的像一湖秋波上飘落的黄叶,就这样结束了,就像翁铎坦白时说的那句话:“我俩结束了,是没有结果,无法继续。”

翁老不过多追问,只是说:“你错过了个好女孩。”

翁又情向来爱观察,她看的出,当年对这门婚事满意的,翁老排第一,翁铎当之无愧的排第二,她自作主张为翁铎排解,喊他去喝夜酒,翁铎酒量很差,两三杯就倾泻出了婚姻破碎的真实原因。

“我无法生育,跟我分开,才是对她最好的选择。”

翁铎一个大男人,那晚哭的像个丢了糖的小孩儿。

他的生活里,前妻就像他的那块糖。

单郁没等来单忠的送机。爱屋及乌对单忠当然不适用,他是恨翁又情的。

翁又情的家庭出身,她阳光开朗的好性格,她莫名其妙的好人缘……她所有的一切,单忠望之所及的一切的一切,都是他恨她的原由。

在他看来一切都是错的。

他认为他即将步入正轨,而最后一个包袱是单郁。

单郁还不懂,她傻等着,她记得单忠是怎样对她笑的,她一声声喊着的爸爸,应该会来的,她想……

单郁的最后一个行李箱被那个小男孩搬上传送带,翁铎办好手续,扭头看一眼单郁,又喊身旁的小男孩去旁边买两杯喝的。

翁铎把机票递到单郁手里,他看单郁的眼神里是有一点心疼的,他拿翁又情当亲妹妹,翁又情去世的那天,他比离婚时多流了一升泪,他是真的难过,可以说是难受,看着单郁低头攥着那张机票,他眼眶又泛酸,他嘱咐单郁:“到了英国,任何时候联系不上家里人,都可以找舅舅。”

单郁抬头,翁铎对上一个15岁孩子单纯清澈的眼神,单郁记得她总爱骑到舅舅的背上,妈妈总是说不要欺负舅舅,翁铎就会对翁又情说她只是个孩子,转头又会对单郁说你妈妈在舅舅眼里也是个孩子,然后三个人哄堂大笑。而此刻,舅舅站在身边,单郁对他说:“舅舅也是家人。”

翁铎抿了下唇,忍住了一些苦涩的情绪,他拍拍单郁的肩膀,这时候那个小男孩端着两杯咖啡回来了。

一杯草莓拿铁给单郁,一杯热美式给翁铎。

翁铎没接,推向男孩面前,“你和小郁一人一杯。”

“我不渴,是热美式。”

爱喝咖啡的是翁又情,翁铎喝不惯,翁又情笑他没品位,现在翁铎工作繁忙,每天靠热美式续命成了他的习惯。

翁铎摸摸男孩的头,把他往身边拢了点。

单郁歪歪头,看着这个跟她差不多高的男孩,手里握着温热的草莓拿铁,她吸一口,甜甜的草莓味涌入口腔,她咬破一颗草莓果粒,对男孩的陌生感转为好奇,“舅舅,他叫什么名字?”

翁铎双手扶住男孩的肩膀,把他往单郁面前推了推,“他叫晁枉,是舅舅的儿子,你的小表哥。”

晁枉明显的局促不安,紧张又羞涩,他双手搭在身前,看起来有一点小正式,他点点头,对翁铎的介绍不知该作何反应。

单郁左手接过右手的草莓拿铁,朝他伸出右手,“你好,小表哥。”

思绪复杂难忍的单郁挤出一个浅浅的笑,晁枉伸手握住单郁递过来的小手,温温的,飘散着淡淡的草莓味。

这年晁枉也15岁。

三年后。

晁枉18岁生日刚过,周末江寺攒局,在贡砚山庄私人会所说是要为毕业后的各奔东西而践行。

江寺是**,说话办事总带着点小大人的模样,爱耍点无伤大雅的官腔,但人有趣,又贪玩,特别仗义,他攒的局,次次都能把人聚全。

江寺醉了酒后总爱搂着晁枉的肩膀,次次都是那些话,“哥们儿,说真的,我有点嫉妒你,不是羡慕啊,是嫉妒。”

江寺哭天喊地追了三年的女孩对晁枉一见钟情,这一眼就是三年,学校里戏称三人关系为“铁三角”,国际高中包容度高,这三年江寺在穿衣打扮上把自己搞的像只花孔雀,头发一年能漂染三次,却还是抵不过晁枉这个人形招牌。

当年高一学期末,梁悻来楼下送作业,晁枉坐后排门口,课间休息,学生一窝蜂的往外跑,窗帘拉了一半,阳光半遮,正对上晁枉转身,这个时候的晁枉身高已经180出头,比梁悻高出一个头,梁悻愣了几秒,等晁枉走进她才回神,游离的说出自己来的目的,“同学,你们班的作业。”

晁枉准备接,梁悻没松手,她又说一遍:“你们班的、作业。”

身后是被薄纱笼罩的阴影,门口光亮稀薄,晁枉是这个学校为数不多的黑发,他头顶凌乱的头发昭示着他刚睡醒,那半扇窗帘是他拉上的,他走过来时的踉跄是他前天打球伤了脚踝,这时候贴着膏药,满屋子一股子中药味儿,这所有的一切巧合的成了梁悻心动的契机,晁枉接过作业,放一边儿,人又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梁悻不舍的多看了他几眼,回身就撞上了早就在她身后站着的江寺。

江寺特别吃长发及腰的女孩,梁悻看了多久晁枉,江寺就琢磨了多久梁悻。梁悻落下一句对不起就跑上了楼,甚至都没抬眼看到过眼前这个开屏的花孔雀,可在江寺眼里,这个身上带着点淡淡花香的女孩就这么住进了他的心里,一住就三年。

朋友年年嘲笑他:“今年你的心房还给梁小姐续租吗?”

江寺大度也爱吹,总是拍着心口说:“梁悻是我这儿的永久性居民。”

如今,晁枉的个头直逼186,江寺也算争气,但总是落晁枉一截。

顾棹佯抿了一口酒,斜脑袋看着江寺那双鞋,他咂嘴,取笑他:“江大少爷为博梁女士青睐,天天脚踩五厘米高跟鞋,你说你跟人家晁枉比啥,你差的是这两厘米吗,你差的是人家那张帅脸。”

其实江寺不是不帅,他母亲是中泰混血,从事外交官的职业,所以他有四分之一泰国血统,浓眉大眼,骨相柔和,但他太过于花哨,身上的打扮喧宾夺主,就让他少了几分气质,就像他常说他初中时被不少女孩追过,这不是夸张,这是事实。

顾棹佯是个小胖子,人可爱,说话没头脑,最开得起玩笑,也最爱开别人玩笑。他看着江寺打开手机,对着前置摄像头一顿卖弄,他又没忍住,“改改你这臭美的毛病,女孩不会喜欢比自己美的男人。”

江寺听进去了,他会抓住任何能博取梁悻心意的点,“真的?”

顾棹佯一愣,他觉得这人真是病入膏肓了,摆了摆头,一脸无奈。

江寺见顾棹佯不搭理他,又瞥到对面三个喝昏了的小兄弟的脸,扭头就把注意力放到了晁枉身上,“你我还不知道吗,整天浑身上下拗着一口气,看啥都跟自己没关系似的,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会对什么样的人或事感兴趣。”

彼时晁枉刚好摁灭烟头,嘴里的半口烟正往外吐着,他不紧不慢,无心回答他的问题又有意的在附和他,“是你喝多了没说明白问题,还是我理解能力差没听懂你的话?”

“得,是我喝多了。”

江寺杵着头作势要睡,而晁枉又点了一根烟。

江寺知道,晁枉一直活得小心翼翼,他把自己当外人,从家里的外人延伸到这个世界的外人,他不是没有感兴趣的事,他曾经说过,他想开一个游戏俱乐部,江寺兴奋的支持他,说这很容易,让你爸赞助你点启动资金就可以实现,晁枉不能要,也不想要,他觉得翁铎已经给了自己很多,他给了自己一个温暖的房屋,热腾腾的饭菜,还有他此生都认为自己不配得到的父爱。

他跟翁铎一样,他就是第二个翁铎,可以说是翁铎有意培养他成为了他。

所以翁铎对他说,“有时候你想要的,是需要毫不客气的。”翁铎认为,他还有顾虑,不够果断,无法誓死抵抗,是因为他现在想要的并不是他真正需要的。

晁枉能在这群二代圈子里混得开还有一个原因,他这些年跟着翁铎跑生意,认识了些媒体,这些媒体经常做些见不得人的副业,倒卖点娱乐花边新闻,而这第一手资源就出自晁枉之手。

当年那条震惊娱乐圈的“知名破圈导演金屋藏娇”的头条,晁枉赚了五十万。

而这也造就了甘娜半隐退的状态。

这正是单忠想要的。

单忠需要一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傻白甜居家夫人。

晁枉知道,这是单忠的有意为之,而翁铎也默许了他的行为,他认为这样翁又情在天之灵也能安慰许多。

时间差不多了,夜色很沉,室外冷空气席卷这座城,一屋子人醉没个醉样儿,顾棹佯说自己减肥戒酒,这时候靠在沙发角对着手机屏幕不知道在傻笑什么,晁枉拿筷子敲了敲江寺碗边,江寺一副睡眼惺忪模样,晁枉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几下,似不经意般敲打他:“余茉生日比咱们这儿热闹。”

余茉是梁悻的好姐妹,俩人好到可以共用一根口红。

江寺一下就懂,夺过晁枉手机,余茉的朋友圈发了段视频,视频里的主人公是梁悻,她趴在ktv沙发椅上,露个侧脸,这惹人怜的模样估计彩排过上千遍,余茉在旁边挑着角度,喊:“谁来接睡美人回家啊?”梁悻浅浅的笑笑,模样可爱又迷人。

画面就截止到这儿。

江寺转身就拿外套,晁枉拉住他,提醒他:“别忘了,明早的飞机。”

江寺扬了扬下巴,“走了兄弟。”

落地英国的时候,江寺身上的疲态还未消去,他浑身像散架了一样,晁枉踢他小腿让他清醒,他捏了捏眉头,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梁悻,“昨天送梁悻回家快四点了。”

“你走的时候才十一点半。”

晁枉单肩背包,手上推着个小行李箱,有一搭没一搭的接他的话。

江寺见晁枉接他话茬,人起了劲儿,“她不肯走,我哄她到三点。”

江寺边说边回忆,脸上洋溢起一层甜腻的笑意,“昨晚这四个小时我愿称之为人生最佳,”他抻了个懒腰,仰天喊一声,“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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