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来不及了。

影棚入口的光被骤然劈开，肖茵茵踩着细高跟进来时，带起的风都裹着女明星的气场。四个生活助理各司其职，拎包、持杯、整理裙摆，三人化妆团队紧随其后，手里的化妆刷还沾着未干的定妆粉，最前头的经纪人正跟采访团队核对流程，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直到这群人三三两两散开，留出一条通路，肖茵茵的身影才彻底清晰起来。

黑色中发微微外翘，勾勒出小巧的下颌线，斜分刘海恰到好处地遮去半分眉眼，头小脸小的优势让她在人群里格外扎眼。一双笑盈盈的杏眼弯着，水红色唇蜜泛着莹润的光，身上早已换好品牌高定——那条肩部绣满碎钻珍珠的白色小礼裙，衬得她整个人像株浸水的栀子，文静里透着甜，甜里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娇矜。

她从最贴身的生活助理手里接过一个印着老字号logo的纸袋，径直朝休息区走，连带着为她整理碎发的化妆师都得亦步亦趋地跟着。“你爱吃的那家糖水。”纸袋递到游亿畅面前时，肖茵茵的声音里带着三分刻意的小傲娇，尾音扬着，仿佛下一秒“不用谢”就要脱口而出。

游亿畅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新剧本的大纲，找哥刚发过来的，他的心神还陷在那些台词里没抽回来，闻言只是抬了下眼，随口道：“我什么时候爱吃糖水了？”

肖茵茵的视线倏地撇向一边，眼尾的余光扫过游亿畅身旁的女孩。那女孩像是被无形的气场震慑，立刻识趣地起身腾地方。肖茵茵顺势坐下，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纸袋边缘，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剧里。”

说着，她便要拆包装袋，身旁的生活助理眼疾手快地接过去，动作规整地拆开纸袋，又搬来一把椅子放在她跟前，将糖水碗摆得稳稳当当。做完这一切，肖茵茵才抬眼看向游亿畅，语气里带着点嗔怪：“刚杀青不久的戏，你说忘就忘啊？”

游亿畅去泰国前一周，刚杀青了一部校园剧。那剧的拍摄过程堪称一波三折，前期导演暴雷，据传与剧组工作人员起了争执，竟把人打进了ICU；后续男配又因绯闻缠身被临时更换；最后连外景拍摄都因男女主粉丝拥挤引发事故而被迫取消。可偏偏这些波折，反倒给剧攒足了曝光度，如今剧还未播，路透片段却天天霸占热搜，日均一条，倒也算因祸得福。

“没忘啊，”游亿畅收回手机，拿起勺子就往肖茵茵碗里捞，“说不上多爱吃，但也挺喜欢的。”

肖茵茵笑着拍开他的勺子，指尖轻轻刮过他的手背，两人嬉笑闹作一团。旁边的女模特们都低着头玩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看似漠不关心，实则心里的八卦之火早已熊熊燃烧，余光像探照灯似的，一次次偷偷往这边扫。

这时，品牌助理端着一个保温杯走过来，杯身印着肖茵茵的名字，是她的助理刚递过去的。“肖老师，您的热水。”

肖茵茵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放在面前的椅子上。助理轻手轻脚地放下杯子，又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咱们这边可以开拍了，您要是休息好了，咱们就……”

“我还没吃午饭。”肖茵茵抬眼看向她，嘴角还挂着笑，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等我吃完，可以吗？”

“可是肖老师，咱们今天要拍的内容特别多，她们也都在等着……”助理的话音越来越低，眼神里满是为难。

“那就让她们先拍。”肖茵茵拿起勺子，舀了一口芒果西米露，慢条斯理地吃着，完全没把助理的话放在心上。

找哥正打着电话，听到这边的对话，视线立刻扫了过来。游亿畅见状，摆出一副事外人的模样，插嘴道：“人都等你这么久了，赶紧拍去吧。”

肖茵茵一个冷冽的眼神扫过来，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游亿畅立刻改口，语气谄媚得不行：“我的意思是，趁着现在妆容最精致，正好留下你最美的状态。”

“我心里有数，不劳烦游老师费心了。”肖茵茵转回头，继续吃她的糖水，声音里带着点淡淡的嘲讽。

女助理还想再劝，半蹲在原地，姿势尴尬得很。她身后的摄影师也频频往这边看，灯光、设备都已调试完毕，万事俱备，就差模特就位。

“既然茵茵都这么说了，那就先拍她们吧，”找哥挂了电话，走过来打圆场，视线落在肖茵茵的助理身上，“艺人再怎么保持身材，也不能不吃饭啊。我刚定了份轻食套餐，你留意着点，一会到了让茵茵趁热吃，吃饱了才有好状态。”

“谢谢找哥！”肖茵茵立刻又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甜得像颗奶糖。

找哥冲女助理使了个眼色，女助理会意，转身去收拾道具，嘴里喊了一声：“单郁。”

角落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游亿畅打从一开始就没往那边看过，此刻听到这个名字，立刻热情地扬声招呼：“单郁？你怎么来了？”

肖茵茵顺着游亿畅的目光看过去，嘴里还咀嚼着一小块芒果，含糊不清地问：“谁啊？”

游亿畅没搭理她，刚想起身，就见单郁从他身前快步走过，径直接过找哥递来的品牌服装。其余几个女模特瞬间抬起头，目光像扫描仪似的，从上到下将单郁仔细打量了一遍，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和不服气。

几分钟后，单郁重新回到影棚。她已经换好了衣服，依旧素着一张脸，只是头发被烫成了慵懒的卷发。灰色斜肩毛衣松垮地挂在身上，皮质搭扣随意地搭在肩头，露出精致的锁骨。女助理拿着喷水壶，往她的脸上、发尾和锁骨处细细喷洒，又用红色颜料在她的嘴角和眼尾晕染开，营造出一种刚经历过挣扎的血迹感。

她站在影棚中央，补光灯缓缓调整角度，冷白的光线落在她身上，水珠混着红色颜料，从下巴缓缓滑落到脖颈，像一道蜿蜒的血痕。两个男助理站在她身侧，随时准备调整道具，摄影师举着相机对准她，声音温和：“先试拍几张，放松点，找找状态。”

找哥一边看手机，一边时不时瞥向单郁，眉头微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游亿畅也站起身，视线缓缓上移，将单郁的身影整个纳入眼底。那是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清冷，明明妆容带着破碎感，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肖茵茵看到起身的游亿畅，手里的勺子猛地顿在碗边，她抱起双臂，脸上带着几分赌气似的无聊，也朝拍摄区看了过去。

休息区的女模特们还在补妆，影棚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其中一个模特忍不住抱怨：“好干啊，我底妆都快裂了，什么时候才到我们啊？”

“是啊，我眼线也晕了，你粉饼借我用用，估计她们拍得快。”另一个模特附和着，手里的化妆刷不停地在脸上扫着。

“几点能结束啊？我晚上还约了人呢。”

抱怨声此起彼伏，找哥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转身朝门口走去。游亿畅看得入了迷，忍不住低声啧了一声。这声轻啧落在肖茵茵耳朵里，格外刺耳，她抬头瞪了他一眼，看着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更盛。

她刚起身想开口，就见找哥带着两个人走了进来。找哥脸上堆着客气的笑，跟对方低声交谈着，还特意把他们带到了摄影师身后的位置。

肖茵茵拍了拍游亿畅的手臂，指着找哥的方向，语气不善地问：“谁啊？”

游亿畅瞥了一眼，视线立刻又落回单郁身上，敷衍道：“制片人和导演。”

“哪部戏的？”肖茵茵追问，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

游亿畅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拍摄区。

“是找哥手里那个本子？”肖茵茵又多看了那边几眼，抬手往游亿畅胸口打了一下。游亿畅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就见她突然站起身，朝着影棚中央走去。

“你干嘛去？”游亿畅赶紧小声喊她。

女助理见状，立刻上前拦住：“肖老师，您要不去那边等吧，这边正在拍摄。”

“我休息好了，可以拍了。”肖茵茵推开女助理的手，语气坚决。

摄影师下意识往前挪了几步，制片人和导演正听着找哥的介绍，视线落在单郁身上，神情专注。肖茵茵看到这一幕，心里的火气瞬间窜了上来，她再次推开女助理：“让我过去。”

“肖老师！您别这样……”女助理急得快哭了，死死地拦着她。

“两边来点烟。”摄影师没注意到这边的骚动，朝助理们吩咐道。

两个男助理立刻拿出烟饼，在单郁两侧点燃，白色的烟雾缓缓弥漫开来。摄影师拍了两张，低头查看相机，眉头渐渐皱起：“拍摄延迟了，抓拍的瞬间烟雾不够集中，再来一张试试。”

肖茵茵站在原地，看着拍摄区里的单郁，眼神越来越冷。这时，摄影师朝女助理喊了一声：“补下妆。”

女助理拿着喷水壶和颜料走过去，蹲在单郁身边，轻声问：“水凉不凉？”

单郁摇了摇头，声音清冷：“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