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师还在翻看刚才的照片，脸上的不满意几乎要溢出来。
“我可以自己吐烟，时间好把控。”单郁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摄影师耳朵里。
摄影师抬眼看向她，眼中带着几分惊讶。只见单郁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电子烟，吸了一口，含在嘴里。摄影师立刻重新调试镜头，单郁微微张嘴，白色的烟雾从她唇间缓缓溢出，成团状弥漫在周身，与嘴角、眼尾的红色颜料相互映衬，营造出一种破碎又迷离的美感。
“咔咔咔——”相机快门声接连不断，摄影师一口气拍了十几张，直到单郁把烟吐完，才停下动作。他低头查看照片，脸上的神情从凝重渐渐转为惊喜，最后忍不住赞叹：“完美！这张简直绝了！”
找哥带着导演和制片人凑过去看照片，摄影师冲着单郁比了个大拇指，眼神里满是赞赏。导演和制片人看着照片，相视一笑，女导演抬手拍了拍找哥的肩膀，显然对单郁的表现十分满意。
“再来几张，保持这个状态。”摄影师朝单郁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
单郁点了点头，再次拿起电子烟，含在嘴里。
找哥往后退了一步，跟导演和制片人说了几句话，两人便跟着他朝门口走去。肖茵茵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里的火气再也压不住，她拿出手机，给经纪人发了条消息，质问他去哪了。敲字的间隙，找哥已经带着两人走远了。她猛地将手机收起来，把怒气撒在了正在给她添温水的女助理身上，声音尖锐：“让你给我取的外卖呢？”
女助理被她吓了一跳，睁着圆圆的眼睛，一脸无辜地说：“您的助理说您不吃胡萝卜，她拿去那边给您挑胡萝卜了。”
“拿回来都凉了，我怎么吃？”肖茵茵的声音里满是烦躁。
就在这时，另一个助理捧着一碗炒饭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喊：“茵茵姐。”
“不吃了！”肖茵茵看都没看那碗炒饭，转身就往门口走。
游亿畅目睹了全程，忍不住捂着嘴偷笑，肩膀一抖一抖的。肖茵茵回头瞪了他一眼，胸口剧烈起伏着，硬是把那口怒气憋了回去。她踩着高跟鞋，转身朝门口走去，助理们一个个赶紧跟上去，其中一个小心翼翼地问：“茵茵姐，马上就要到您拍摄了，您去哪啊？”
“不拍了！”肖茵茵的气话像一颗炸雷，在安静的影棚门口炸开。
偏偏这句话，被正靠在门口抽烟的女制片人听了个正着。
女制片人叫葛荟，留着利落的短发，单眼皮，眼角的皱纹深深浅浅，透着岁月的痕迹。她眯起眼睛，睨着肖茵茵，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不悦。
肖茵茵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因尴尬而扭曲，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像被钉在了原地，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就在这时，找哥从电梯里走了出来，看到门口对峙的两人，愣了一下，试探着喊了一声：“茵茵？”
肖茵茵的身子这才动了动，嘴唇嗫嚅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游亿畅从休息区探出头，朝葛荟挥了挥手，笑着喊：“荟姐，进来坐。”
葛荟将手里的烟摁灭在垃圾桶上，后背离开墙面，裹了裹身上的大衣。衣袖上的烟味飘过肖茵茵的身侧，她下意识地侧身避让，身边的助理们也赶紧跟着腾地方。
葛荟刚走进影棚，游亿畅又突然喊了一声：“肖老师？”
肖茵茵愣神回头，眼里满是茫然。
“晚饭我要跟葛制片谈点工作，恐怕得爽约了，”游亿畅的语气带着几分歉意，“下次我请你吃大餐，记得喊上赵邱。”
肖茵茵的助理反应极快，立刻拿出手机，快速翻看着什么。过了两秒，她小心翼翼地将手机递到肖茵茵面前，声音带着哭腔：“茵茵姐，被……被拍了。”
找哥路过她们身边，挠了挠额头，助理的声音再小，他也听到了。他看了肖茵茵一眼，没说话，径直走进了影棚。
手机屏幕上，微博热搜词条已经爆了——#流量小花肖茵茵夜宿男星赵邱公寓#，下面的评论炸开了锅，纷纷猜测两人疑似恋情公开。
这样的上升期，出了这样的绯闻，实在令人唏嘘。
另一边，单郁已经完成了拍摄。她起身时，女助理赶紧上前扶她。摄影师还在检查照片，时不时朝单郁投去欣赏的目光。造型总监全程坐在角落里看着，这时才站起身，对一旁的助理低声说了几句。助理立刻走到休息区，对着几个补了好几遍妆的女模特说：“这边要求大家把妆都卸掉。”
说着，身后的工作人员便往前递卸妆水和棉柔巾。可女模特们却一个个都没接，脸上满是抗拒。
单郁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女助理递过一瓶水，她接过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卸妆干什么啊？”一个模特忍不住抱怨，“画了两个小时的妆，现在说卸就卸？”
“真要卸妆吗？那多没安全感啊。”另一个模特附和着，眼神里满是不情愿。
抱怨声四起，这些平面模特平日里都是网上拥有百万粉丝的博主，早已习惯了带妆出镜。如今要她们在高清镜头下卸妆，就像在裸奔一样，让她们瞬间失去了安全感，连动作都变得拘束起来。
接下来的拍摄，女模特们明显不在状态，表情管理失控，动作也僵硬得很。摄影师的不满意写在脸上，频频叹气，手里的相机都快端不住了。单郁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便起身想走。
刚走到影棚中央，就碰到了重新换了衣服的肖茵茵。两人错身而过时，身侧挨着补光灯。肖茵茵看着单郁，眼里闪过一丝恶意，故意用肩膀撞了她一下。
单郁的手下意识地扶住了补光灯，灯光猛地晃动了一下，光影在正在拍摄的女模特脸上一闪而过。那女模特以为灯要砸下来，下意识地抬手去挡，眉头微微皱起。摄影师眼疾手快，立刻按下快门，捕捉到了这一瞬间。女模特脸上自然的情绪，让他瞬间眼前一亮，满意地点了点头。
单郁扶稳补光灯后，连看都没看肖茵茵一眼，目光径直投向远方。摄影师收起设备，查看刚刚拍下的照片，朝女模特摆了个手势，示意她可以起身了。
女模特起身时，身上的香水味飘了过来。肖茵茵看着单郁的方向，又看到游亿畅喊住了她，正热情地向她介绍制片人，找哥在一旁陪笑着，说了不少好话。她站在原地，心里的烦闷几乎要溢出来，眉头微蹙，眼神涣散，连注意力都无法集中。
肖茵茵的出图也十分顺利，全因她脸上那种极力克制的烦闷感，隐藏在她微蹙的眉头和注意力不集中的眼神里。
单郁被找哥带着去赴饭局，待遇竟与游亿畅一般无二，全程被他当作自家艺人那般照拂。
“这是单郁，自家人。”找哥向葛荟介绍时，特意加重了后三个字。
单郁垂着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没太懂这三个字的分量。但桌上其余人都心照不宣，眼神里的了然几乎要溢出来，能被找哥称作“自家人”，这姑娘的未来，怕是早已被暗中铺好了路。
饭局定在一家粤式酒楼，整栋建筑气派非凡，集酒店、会议厅与高端餐厅于一体，飞檐翘角间透着神秘的雅致。寒暄间才得知，这家酒楼竟是葛荟的产业。而葛荟本人，正是地地道道的广东人，老家在广州靠海的小城，骨子里浸着粤菜的鲜香与务实。
单郁会跟来，全因不久前给晁枉发了条消息，让他来接自己，却迟迟没收到回复。她本想独自离开，却被找哥半推半就地留了下来，说是“凑个人数，多双筷子的事”。
饭桌上，单郁自始至终没开过口，安静得像团影子，反倒衬得她愈发神秘。游亿畅倒是开朗，天生的社交好手，上能跟葛荟聊圈内最新的八卦绯闻，下能谈时代浪潮里的行业变迁，天南海北地侃，逗得葛荟眼角的皱纹一层层堆起，笑声爽朗。找哥则全程扮演着服务者的角色，眼疾手快地添茶、转桌，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单郁觉得这饭局无趣得很，目光只黏在桌中央的花生碟上。找哥每转一次桌盘，她便伸一次筷子，夹一颗花生放进自己面前的白瓷碟里。此刻，那碟子里已经整整齐齐码了六颗花生，像六粒沉默的棋子。
酒过三巡，气氛正浓时，葛荟摸出烟盒，先给找哥递了一支，又给游亿畅散了一根，最后竟也朝单郁递了过来。烟丝点燃的瞬间，淡蓝色的烟雾在包间里弥漫开来，将几人间的距离悄然拉近，空气里的氛围也愈发融洽。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闯进来两个人。走在前头的是个身材丰腴的中年女人，一头大波浪长发衬得脸盘明艳，烈焰红唇格外扎眼，手里的爱马仕白房子包往桌上一砸，“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杯碟轻轻一颤。她敞亮地坐下，声音果断有力，带着股江湖儿女的飒爽：“赵邱，坐。”
紧随其后的年轻男人身形优越，五官标致周正，闻言便规规矩矩地在她身边落座，垂着眸，透着几分拘谨。
单郁夹花生的手顿了顿，抬眼扫了两人一眼，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心里寻思这顿饭，终于开始有意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