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找哥推门走了进来。
“怎么样,荟姐?”找哥一脸期待地看着葛荟,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她的想法。
“什么怎么样?”葛荟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一如既往地喜欢给他泼冷水。这一下,找哥脸上的期待瞬间落了下去,眼神也黯淡了几分。
“这还不满意吗?”找哥有些不甘心,忍不住替单郁辩解,“论古刖这个角色,要说单郁不合适,我真的找不出第二个能演的人了。她刚才的表现,您也看到了,那简直就是古刖本人。”
“我没说她不合适。”葛荟放下手中的保温杯,看着找哥,眼神锐利,“找哥,你心里想的什么,我清楚得很。这本子是大男主剧本,我找楚言演,你还要掂量掂量咖位问题,担心她压住游亿畅的风头。”
“荟姐,你总是这样,把我当成那种势利眼的恶人。”找哥有些无奈,语气却愈发真挚,“我承认,我对游亿畅有私心。现阶段他是我手底下唯一的艺人,我要靠他吃饭,要为他的前途考虑。但我话也放在这里,年轻时写的本子,我这辈子只会影视化这一部。手心手背都是肉,我都盼着它好。我就是因为太宝贝这本子了,才会铁了心,想把古刖这角色给单郁。只有她,才能让古刖活过来。”
找哥的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葛荟听了,也沉默了片刻,半天反驳不了一句。秦艺则坐在一旁,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着,时不时抬眼打量着面前两人的状态。她点开一条半小时前收到的消息,适时开口,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默:“试镜还在继续。明天还会有几个流量小花来试古刖这个角色。还有席九这个角色,也还没定下来。路要慢慢走,角色也要认真定,急不得。”
“我认可艺姐的话。”找哥立刻顺着台阶下,语气变得恭敬起来,“咱们这行,错一步,搭上的可是几个月的人力物力,甚至可能是整个项目的成败。都说娱乐圈的钱赚得轻松,可谁又知道,我们这些人也是天天提心吊胆,吊着一口气。人前的光鲜,背后是多少灰头土脸的埋头苦干。怎么干不是干,先把基础打好,后续的工作才好展开嘛。”
他一边说,一边给葛荟的保温杯里续满水。热气腾腾的水汽往上冒,模糊了葛荟的脸。葛荟拿出烟,找哥立刻熟练地递上火。他的姿态压得很低,心里清楚,这种时候,他必须分得清谁跟谁是一条船上的人。
秦艺也懂,她顺势打圆场,笑着说道:“资方毕竟是外行,他们看重的是流量和收益。我们的角色,说白了也就是个销售,要把这个剧本,这个项目,卖给他们。卖产品要讲故事,荟啊,我觉得你就是想太多了。有时候,跟着感觉走,未必是件坏事。”
葛荟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眼底沉着一层化不开的愁绪。压力有多大,只有她这个制片人最清楚。她走了一辈子的顺趟路,不想在这一步上栽跟头。“再看吧。”她轻轻摆了摆手,语气疲惫却坚定,“这周,必须把古刖这角色给定了。”
回去的路天色沉得发闷,晁枉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骨节凸起的弧度绷得紧紧的。他平日里开车极稳,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神经,一路上总忍不住深踩油门,在车流里急变道,不地道地别了好几辆车。后视镜里那些愤怒鸣笛的车辆,灯光晃得人眼晕,他却连余光都懒得给,只死死盯着前方被暮色吞掉一半的路。
单郁坐在副驾,安全带松松垮垮地勒在腰上,目光却时不时落在他身上。
他刚刚哭过的眼尾还泛着红,像被揉碎的晚霞,眼下晕着淡淡的青黑,是连日来没睡好的痕迹。平日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眉眼,此刻却拧着股化不开的郁气,眉峰压得极低,连带着下颌线都绷出冷硬的弧度。
十几分钟的车程,他像是掐准了时间似的,每一个路口都踩着绿灯倒计时的最后几秒冲过去,一路畅通得不像话,仿佛连老天都在顺着他的意,不忍再给他添一丝堵。
车最终停在市体育中心的中央停车场,引擎熄灭火的瞬间,车厢里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晁枉推开车门,一言不发地把卫衣的帽子拉得低低的,又将下巴埋进衣领里,几乎遮住了半张脸,闷着头就往场馆里走,单郁拎着包,默默跟在他后边。
没走几步,单郁就加快脚步追了上去,两人的影子在空旷的停车场里被路灯拉得又细又长。
“刚才你怎么哭了?你为什么哭呀?”
“你是入戏了?”
“还是……”
话一句不落,追问得紧,脚下也生风似的跟得近。
不料晁枉突然猛地停下脚步,单郁猝不及防,结结实实地撞在他背上。
他的后背很宽,很热,却带着点意料之外的僵硬。
冷风呼啸而过,头顶悬铃木落几片枯叶,哗啦几声,竟像是带着卷落天地的震破之声。
晁枉缓缓转过身,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砸在单郁心上:“因为我爱你,因为不想你离开,因为看到你眼中的我——一个无能为力的我。除了落泪,张行别无他法。”
体育馆的灯光从入口处漫出来,亮得有些晃眼。
晁枉的侧脸晕在暖黄的光里,长而密的睫毛被光影融得有些虚幻,停车场空旷得很,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立着,橘黄色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两条纠缠不清的墨线。
单郁看着他,突然就有些恍惚,看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晁枉,还是那个在戏里爱得卑微又执着的张行。
她整个人愣住,那些被他抱着发抖的瞬间,那些鼻尖萦绕的他身上的冷香,突然就翻涌上来,清晰得仿佛就在刚才。
球馆里隐约传来篮球摩擦胶地的声响,顺着风飘进耳朵里,她的心却乱了,比场馆里即将开始的球赛还要乱,乱得找不着一丝章法。
晁枉没再看她,转身继续往里走,等他已经走出五米远,单郁才猛地回过神来。他怎么会是张行呢?他是晁枉。她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些纷乱的情绪都甩掉,然后拔腿就跑,快步追了上去。
跟着他进了球馆,馆内早已人声鼎沸,篮球撞击地板的“砰砰”声格外清晰,夹杂着观众的欢呼和球员的呐喊,震得人耳膜发颤。
余茉一眼就看到了进来的两人,她正坐在观众席的前排,手里捏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看到单郁时,立刻笑着朝她挥了挥手:“单郁,这边!”
喊完单郁,余茉的目光落在晁枉身上,脸上的笑容瞬间敛了去,她“腾”地一下站起来,双手掐腰,隔着好几排座位,冲场子中央的他喊:“晁枉!你最近可真不是东西!”
单郁心不在焉地走到余茉旁边坐下,屁股刚沾到椅子,就瞥见她身侧立着的一个银色行李箱,旁边还放着一束包装精致的粉荔枝玫瑰花束。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往球馆中央看去,晁枉没有丝毫停留,径直穿过观众席和球场的隔离带,几个穿着球衣的球员冲他招呼,他只是抬手摆了摆,回应着他们,而后就径直往后台休息室的方向去了。
余茉见晁枉压根不理她,火气更盛,“哐当”一下重重坐回椅子上,带起一阵风,风里飘着淡淡的香水味,是她平日里最喜欢的那款。
她侧头看了单郁一眼,见她皱着眉头,眼神发直,手里的手机震个不停,发出“叮当叮当”的声响,她却像是没听见似的。
余茉伸手就把她的手机抽了过来,单郁只觉得手心一空,这才回过神,看向余茉。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余茉脸上,她挑了挑眉,问道:“谁啊?给你发这么多条消息。”
她手指随意点了一下屏幕,没设锁屏密码的手机瞬间亮了起来,那些重叠的消息提示框里,清晰地显示着发信人的姓名。
余茉轻念出声:“找哥?是游亿畅的经纪人找你啊。”她随手往上划了划,看到最后一条消息的内容,找哥发来的是:“今天你和晁枉辛苦了,表现特别好。”
就在这时,晁枉从后台走了出来。他已经换了一身黑色的运动服,贴身的面料勾勒出挺拔修长的身形,肩宽腰窄,线条利落。头发沾了水,湿漉漉地贴在额角,他随意地撩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额角的青筋若隐若现。
一个球员看到他,抬手就把手里的篮球朝他扔了过去,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晁枉眼疾手快,抬手就稳稳接住,指尖触到篮球粗糙的表面,手腕轻轻一转。
余茉朝他看了一眼,又飞快地转回来,眼神闪烁了一下,心一虚,连忙问单郁:“晁枉下午跟你待在一块啊?”
“你俩在一起?”
“谁?谁跟谁在一起了?”单郁猛地抬头,声音带了点结巴,她听错了。
余茉还握着她的手机,闻言眉头一压,按亮的屏幕被她“啪”地一下按灭,她身体微微前倾,凑近单郁,盯着她的眼睛,语气笃定地拷问,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单郁的眼神下意识地闪躲,场子中央晁枉抬手投出一记三分球,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地落入篮筐,惹的全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可偏偏余茉抓着她不放,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单郁,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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