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情说爱？”江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手里的铁签被他“啪”地一声摔在桌上。清脆的响声在嘈杂的夜市里格外刺耳，晁枉原本飘远的目光瞬间收了回来，指尖摁在桌沿上，力道不大，却让轻轻晃动的桌面瞬间稳住。桌上的啤酒杯猛地一顿，杯里的水面晃了晃，又很快恢复平静。江寺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她不是独生女，上边还有个大哥，你们知道是谁吗？”
桌上瞬间安静下来，余茉和单郁都没接话，只是齐刷刷地看向他。江寺也没指望他们回答，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吐出两个字：“赖梓！”
“谁啊？”余茉愣了愣，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单郁。单郁也是一脸茫然，冲她摇了摇头。她又转头看向晁枉，可晁枉压根没理她，指尖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他随手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桌角的油污里，瞬间没了踪迹。
“没人认得。”余茉淡淡的说。
“你们都认识！”江寺斩钉截铁，“艺名赖木辛。”
“赖木辛？”余茉眼都瞪大了，常年追星的她怎么会不认识，“影帝啊？是我想的那个赖木辛吗？”
“就是他。”江寺说。
“去年不是因为聚众赌博进去了么？网传他是孤儿啊。”一听八卦，余茉来了兴致，眼亮，串儿也不吃了，给自己倒了杯啤酒，就等着下酒菜呢。
江寺接着就说：“你知道他怎么进圈的吗？年轻的时候跟一个特著名的主持人搞上了，人家给喂资源，一路把他喂大，结果呢，他个没良心的，上岸先斩意中人，给那主持人下了个套给人整失业了，名利双失的那种，他走起来了，人也开始放肆，赌博是他那些不干净勾当里最干净的一个。”
“谁给他整下去的？”
“你问到点子上了。”江寺囫囵吞一口串，点点头。
“你快说，谁啊？””余茉急得不行，往前探了探身子。
“他妹！赖咏婧！”
“啊？”
江寺越说人越燥，他拿起面前的冰啤酒，仰头灌下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下了他心头的燥热，随后喊老板：“老板，这里再来两瓶冰啤。”
“当年赖木辛家里给安排了相亲对象，门当户对，他偷摸跟女主持人好的时候，人家有家室，孩子都有了，这事也是赖咏婧给捅出去的，不过她还知道家丑不能外扬，所以她只是告诉了她爸，当年她才七岁。”江寺啧舌，“她爸知道了这事以后气炸了，说让他自己处理，处理不好就当家里没他这个儿子。”
“这赖木辛也是够叛逆，直接就放话说这个家他再也不回了，还真就这样，出道以后再也没回去过。”
余茉听的认真，频频点头，“影帝不愧是影帝，故事都这么传奇的。”
江寺冷哼一声，显然对这位影帝没什么好感，“这不也到年纪了，家里就想让他收收心，隐退回来帮家里。”
“难怪去年那档子事闹得那么大，连影帝的位置都保不住了，却没人管。”余茉恍然大悟，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原来是家里不打算再保他了。”
“可不是嘛！再怎么说，也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终究是共同体利益。”江寺说着，又想起了赖咏婧，语气里的不屑更浓了，“要不我说赖咏婧这人狠呢。我估摸着，她当年把她哥踹出家门，要么是图好玩，看不得他顺风顺水，要么就是想独吞家产。她爸是跟赖木辛关系僵了，老死不相往来，可她倒好，私下里还跟她哥保持着联系，动不动就偷偷跑去探班。一来二去的，她哥身边那些娱乐圈的小明星，她倒是认识了不少。娱乐圈啊，那是什么地方？鱼龙混杂的大染缸，那里边能有几个好人？
“你酸啊？”
“我酸她个大头鬼！”江寺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反驳，“她哥经常组些不干不净的局，她就跟着去玩，里边什么样的人没有？”说着，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指纹解锁后滑开屏幕，点开网盘里的图库，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一张照片。他把手机往余茉面前一推，没好气地说：“你自己看。”
“司亓悟她也谈过？”
司亓悟是现役爱豆，创作型艺人，国内缺这款，有才又有颜，国外顶尖音乐学校毕业，国内称现在是他的音乐元年，人气不输游亿畅，是两条不相干平行线上的齐头顶流。
“谈没谈过我不知道，”江寺抽回手机，随手把照片放大，“反正你看这图，两人泡温泉去了，能干什么好事？”
“你格局小了吧。”余茉很快冷静下来，摇了摇头，“说不定就是朋友之间一起放松放松，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你是不是跟顾棹佯谈恋爱谈傻了？”江寺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语气里的嫌弃溢于言表。
余茉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抓起桌上的烤串签子，轻轻敲了敲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说归说，骂归骂，别人身攻击我老公啊。”
单郁这时候突然敲了两下手机，屏幕亮起，是蒋杉竹发来的消息，问她数学卷子写完了没。她这才猛地想起，自己的假期作业多数还未动。又想起先前晁枉在群里提到的，周一交不上卷子的人，要被老师喊家长。心里一阵狰狞，她慌忙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整，还有两个小时就零点了。接受审判的时刻，总是来得如此突如其来。看着桌上见底的空盘和摞成小山的烤串铁签，单郁适时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碎屑，“有点困了，回家吧，明天还上学呢。”
桌椅轻擦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几人纷纷起身，江寺跟晁枉约了明早六点去体育馆打球，余茉脸颊透着被酒精气渲染的红晕，眼神都有些迷离，嘴里一直在迷迷糊糊地喊着顾棹佯的名字。单郁拿湿巾擦她的脸，她就顺势靠在单郁肩上，手臂紧紧搂着她的腰，不肯跟她分开。
后来到了街口，晁枉费了好大劲，才把黏在单郁身上的余茉拉开。江寺跟余茉住处离得近，两人顺路，拦了辆出租车就走了。
电梯内，楼层数字一层一换，冰冷的金属壁面映出两人的身影。晁枉先下电梯，他抬手挡住即将关闭的电梯门，目光落在单郁脸上，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明早送你吗？”
单郁脱口而出：“不用。”但转念一想，她又改口：“用！”
时间分秒划过，手机屏幕数字轮转，晚上十一点整。晁枉刚冲完澡，身上还带着沐浴露的清香，门铃就响了。他随意套了件黑色卫衣，就去开门。门口，单郁单肩背着个沉甸甸的书包，手里端着一盘洗得晶莹剔透的车厘子。她瞪着两个滴溜圆的眼睛，明亮且充满讨好感，像只充满试探性的讨食小猫：“还没睡啊？”
“正要睡……”晁枉话还没说完，单郁突然从他撑着门的手臂下钻了过去，一溜烟跑进了屋，边跑还边喊：“那我进来了啊。”
晁枉回头看了一眼，单郁已经熟门熟路地在沙发旁的地毯上落座，正慢条斯理地把书包往茶几上摆。他抬手推门，朝她走去，门框咔嗒一声闭合。
只见单郁把书包往茶几上一倒，几本崭新的练习册和试卷被她摊开，铺满了整个茶几。她从包里摸出笔，就作势要写，嘴里还振振有词：“你知道的，我家空调坏了嘛，冷得我无法思考。环境决定结果，数学题这么难，写上一夜，手和脑都要冻僵的。”
说罢她抬头看了一眼，晁枉正在橱台边冲咖啡，浓郁的咖啡香很快弥漫开来。他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美式咖啡，伸手搁在她面前，语气平淡：“那你慢慢写，我去睡了。”
“哎！”单郁急忙喊住扭头要走的他。
“那个……第二题怎么做？你……会吗？”她指了指试卷上的一道选择题，一双期盼又委屈的眼睛望着晁枉，像只被欺负了的小兔子。
可晁枉偏偏就冷漠地吐出两个字：“不会。”
他转身又要走，单郁又急忙喊他：“等下！那第三题，给我讲讲呗。”
晁枉顿了下脚步，单郁一直望着他，眼神里的期盼几乎要溢出来。他沉默了几秒，终于坐到她身侧，看了眼桌上那几份空白的试卷，眉头微微蹙起。他双肘撑着膝盖，往前探了探身，食指摁着试卷往自己眼前挪了挪，语气依旧平淡：“选B。”
单郁立刻拿笔在试卷上勾了个B，动作快得像怕他反悔。
“那第四题呢？”她趁热打铁。
“A。”
她又飞快地写了个A。
“第五题？”
单郁埋头俯在试卷上，笔尖悬在答题卡上方，等待着他的答案。晁枉慢悠悠地往后收了收身子，他抱起双臂，微微探到她的身后，目光落在她小巧的耳垂上，漫不经心地说：“D。”
“D……”单郁重复着他给的答案，又问：“第六题？”
“A。”
“第七题。”
“A。”
“第八题？”
“A。”
单郁问到第九题的时候，终于觉得不对劲了。她猛地扭头，质问他：“怎么都选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