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那个苦力

而此刻,晁枉正端着一副傲人一等的姿态睨着她,眼神里的戏谑像一把小钩子,勾得她心里发慌。她心里那点想“不劳而获”的小九九,被他看得透透的。一瞬间,她有点心虚,眨巴了下眼睛,干脆破罐破摔似的丢下了笔,反而审判起了他:“你什么意思?”

“想睡的意思。”他言简意赅。

“那你去睡吧。”单郁别过脸,语气里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

听单郁这么说,他当然是起身。但人刚站起来,单郁就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你早点睡,明天才有精神应付老师。”

晁枉回头,挑眉看着她。

单郁抱起双臂,下巴微微扬了扬,嘴角勾起一抹不在意的笑:“试卷交不上是要喊家长的,你人在家长群里,这责任当然是要你担了,哥哥。”哥哥二字咬的重,像是要一口把它吃下。

而她也确实,下一秒就开始往包里收笔,看那架势,是真不打算写这卷子了。

等她收好了笔,背上包准备起身的时候,晁枉突然按住了她的肩。他的手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她身子一软,顺势又坐下了。他从她背上扯下书包,同她坐到了一侧的沙发上。他声音很冷,问她:“几张卷子?”

“四张。”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窃喜。

晁枉在包里拿出笔,摊开一份试卷,又问她:“有纸吗?”

单郁伸手从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他。

“草稿纸。”他无奈地纠正道。

“哦……有有有。”单郁慌忙在侧包里翻找,终于摸出一沓草稿纸,递给他。

晁枉接过后,摁开签字笔,就开始在草稿纸上画图计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这夜里,格外清晰。

“你是真不会还是懒得写?”他头也没抬,问道。

单郁往嘴里塞了一颗车厘子,饱满的果肉在嘴里爆开,甜滋滋的汁水溢满口腔。她的嘴巴鼓鼓的,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都有吧。”

晁枉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在纸上快速地计算着。他的手指修长而好看,握着笔的姿势让人格外踏实,即使是在解枯燥的数学题,也透着一股赏心悦目的味道。

真正让她觉得赏心悦目的还有那道道被答案覆盖的数学题。

选择题不到半小时就出了答案,晁枉把草稿纸推到她面前,上面的步骤清晰明了,答案一目了然。

突然,单郁的手机叮叮响了起来,她滑开屏幕看了一眼,是蒋杉竹发来的求救信息,还是问她数学卷子写了没。

她回了句:写着呢。

蒋杉竹立刻发来一条消息,问她能不能给她发份答案,说自己跟男朋友出去旅游了三天,试卷一点没动,明天要是交不上,就要被老师请家长了。

单郁咀嚼的动作放缓,她抬手冲着晁枉手里的试卷拍了张照,发送给蒋杉竹,顺便回复一句:先抄选择题,后边的我给你实时更新。

蒋杉竹秒回:救星!这份大恩大德我记下了,回头请你喝奶茶!

没过两秒,蒋杉竹又发来一条消息,带着几分八卦的意味:你这是在哪?这手像是男生的手,你有情况哦。

单郁指尖点着屏幕,把那张拍给蒋杉竹的照片放大。画面里,晁枉的手正摁着试卷一角,骨节分明,手背隆起的骨骼和青色血管脉络清晰,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瘦劲,全然没有女性的柔软纤细。她的目光顺着屏幕里的手,缓缓移到身侧的人身上,晁枉还在埋头替她写作业,发尾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黑色卫衣的领口,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宽松的卫衣被他撑出利落的肩线,周身一股淡淡的皂香混着咖啡的微苦,若有似无地萦绕在鼻尖,是独属于他的味道。

很不想承认,但她竟然就这么看着他,看得有些痴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连蒋杉竹又发来几条消息都没察觉。

“咔哒”一声轻响,是钢笔弹回笔帽的声音。晁枉侧过头,手指点了点试卷和旁边的草稿纸,声音里带着刚从题海里抽离的微哑:“纸上红色部分是解题思路,黑色部分是考点。这几套卷子的出题模式很契合考试思路,你有时间可以多做几遍。”

单郁看着他的侧脸,瞬间愣神。他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些许眉眼,眉骨高挺,鼻梁直翘,从眉骨到鼻梁再到下颌线,形成一道流畅又起伏的漂亮弧度。他的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重要的知识点,可她一个字都没听清,只觉得耳根烫得厉害,像被太阳照着。

晁枉抬眸,恰好撞见她泛红的脸颊,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有些闪躲,像只做错事的小鹿。他压了压眉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突然开口问:“热?”

单郁猛地回神,下意识地抬手用手背贴了贴脸颊。滚烫的温度让她心头一跳,瞬间心虚起来,说话也变得吞吞吐吐:“啊……有、有点。”她慌忙抬手扇了扇风,眼神从他身上飞快飘开,落到天花板的吊灯上,不敢再看他,“你家怎么这么热?”

“热就去屋里,先睡。”晁枉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笔,语气听不出情绪,只是笔尖落在草稿纸上的沙沙声,似乎比刚才慢了些。

“奥……没事。”单郁飞快地摇头,“我还是在这吧,等你写完。”

话是这么说,但没二十分钟,单郁就抵不住困意,歪在沙发扶手上睡了过去。

她原本还撑着下巴,眼皮像挂了铅块似的不住往下耷,晁枉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混着窗外隐约的风声,成了最催眠的白噪音。最后那点清醒意识被倦意彻底吞噬时,她脑袋一歪,整个人就顺着沙发的弧度滑了下去,蜷成了小小的一团。

晁枉刷题刷到凌晨两点,热美式咖啡他喝了大半,此时也变成了凉美式,最后一道大题的辅助线画完,他才松了笔。指尖的钢笔滚落在草稿纸上,发出轻响。他捏了捏眉心,指腹按压着酸胀的太阳穴,又慢慢转了转脖子,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奋笔疾书了,从深夜到凌晨,满桌的试卷和演算纸,竟让他找回了几分久违的专注。

等他侧过身,想叫单郁回房睡时,就看到了沙发上酣睡的她。

单郁侧躺着,双手攥成拳头堆在脸前,脸颊肉被挤得鼓起来,像颗圆滚滚的小球,呼吸均匀又绵长,嘴角还无意识地微微抿着。暖黄的落地灯光洒在她脸上,柔和了她平日里的跳脱,连眼睫上的小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晁枉放轻了动作,缓缓俯身,指尖小心翼翼地穿过她的颈后,轻轻抬起她的头。沙发的布艺有些硌人,他从旁边扯过一个柔软的靠枕,慢慢垫在她颈下。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立刻离开,只是半蹲在沙发旁,看着她。

窗外的夜色浓重的像块琉璃黑玉,屋内只有落地灯的暖光静静流淌。他的目光落在她鼓起来的脸颊上,落在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发顶,落在她露在外面的一小截白皙手腕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静止在他和她不过一掌的距离里。

假期返校的这天,日光毒得厉害,金晃晃的光浪劈头盖脸砸下来,烤得人脸颊发烫,连眼睫都黏着燥热的焦灼。道旁的梧桐叶早褪成了深橙,蔫蔫地挂在枝头,风一吹便簌簌打颤,呈现随时要坠下来的景象。校门口的人潮汹涌,背着书包的学生们吵吵嚷嚷地涌进校园,笑闹声混着脚步,硬生生在这灼人的日光里,搅出一片蓬勃的生气。

单郁手肘撑着课桌,下巴抵在掌心,眼神轻飘飘地落在门口。一张张笑闹着进门的脸,于她而言都陌生得很。她竟从没像此刻这样,专注地打量过这些同学的脸。

蒋杉竹几乎是踩着预备铃的尾巴冲进来。班里早已炸开了锅,班里嘈杂的声音混着假期旅行趣事,也不少抱怨三天的短暂。蒋杉竹把书包往地上一撂,人还没坐稳,就一把攥住单郁的手腕,声音里满是火急火燎:“快,作业借我抄抄!”

单郁还没来得及反应,带着淡淡的青痕那双眼扫了她一眼,蒋杉竹已经利落地拉开她的书包拉链,翻出那份试卷,又手忙脚乱地去摸自己的书包。

两份试卷在桌面上摊开,蒋杉竹正用橡皮使劲擦着自己先前用铅笔填的答案。单郁偏头瞥了一眼,问:“你都写完了,干嘛还要擦?”

“我这哪是写,纯蒙的!”蒋杉竹抬头扫了眼墙上的时钟,秒针的走动声仿佛催命符,她瞬间加快了翻找的速度,连带着说话的语速都快了几分,“昨天你发完一份答案就没影了,我在手机那头等了半天,急的要命。”

单郁歪着头想了想,语气淡得像白开水:“哦……我好像睡着了。”

“什么叫好像?”蒋杉竹唰唰唰抄完一份,立刻换上下一份,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在嘈杂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正忙着,英语课代表来收笔记。单郁随手将笔记递过去,蒋杉竹也腾出手往自己书包里翻找,另一只手却没停,眼睛死死盯着单郁那份试卷,生怕漏看一个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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