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答应我的。”单郁终于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点憋久了的沙哑,“我跟你走,放过我朋友。”
晁枉没理她,食指屈起,一下下轻敲着桌面,节奏不疾不徐,像在敲打她紧绷的神经。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黑沉沉的眸子里辨不出情绪,却让她莫名心慌。
“你答应我的!”单郁急了,拔高了声音,眼眶微微泛红。
晁枉终于掀了掀唇,语气淡然:“那你答应我什么了?”
“我已经坐在你面前了。”单郁梗着脖子,底气却莫名弱了几分。她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椅面,心里明镜似的——她是做错事的那个,眼前这人攥着她足够多的话柄,可她不知道,晁枉从一开始就没买那两张回国的机票。自那日在她公寓门口,看到那个眉眼轻佻的男人送她回来,他就觉得,单郁答应回国这件事,根本没那么简单。
晁枉当年耍的那些小手段,说起来也算巧合。世界太小,前两年他帮过一个小狗仔摆平过一场麻烦。那狗仔曾受雇于一位姓韩的南方餐饮企业老板,老板要拍自己老婆的出轨证据,而他老婆频繁出入的酒店,恰好是晁枉一个哥们开的连锁。狗仔想调监控,却因涉及住客**被拒,可那笔报酬实在丰厚,两人谈好四六分成,晁枉最终还是松了口,只调了走廊监控,只要拍到实质性的亲密画面,就能拿钱走人。
事情却朝着更荒诞的方向滑去。监控画面里,韩老板的老婆迟迟未现,前台记录的预定房间却正是镜头下的这一间。又过了十分钟,才有一道身影出现在画面里。狗仔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整张脸几乎要贴到屏幕上,猛地按了暂停,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屏幕,声音都在发颤:“何方芳。”
他抿着嘴,眼里像是要冒出火星,那副模样,活脱脱是撞见了惊天大新闻,下一秒就要飞黄腾达。见晁枉没什么反应,狗仔更激动了,胳膊肘捅了捅他:“何方芳啊!你不认识吗?当年红透半边天的影后!”
“谁。”晁枉漫不经心地应了声,指尖夹着的烟燃了半截,烟灰簌簌往下掉。
他跟这狗仔本就不是一个年龄层,娱乐圈更新迭代快得像走马灯,除了最顶流的和最经典的,其他人不过是过眼云烟,没人会特意记着。
狗仔悻悻地撇撇嘴,再次按了播放键。视频里,何方芳左右环顾了一圈,警惕地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突然,一只手从门后伸出来,接着是半个男人的身子,男人熟练地搂住何方芳的腰,脑袋往她颈窝里蹭。何方芳娇笑着柔媚地推开他,却主动递上了嘴唇,两人在房间门口旁若无人地吻得忘我。狗仔又一次暂停,手指在男人身上点来点去,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谁!这谁?”
晁枉嫌他一惊一乍磨磨蹭蹭,凑过去直接按了播放,懒得搭话。画面继续,何方芳双手勾着男人的肩膀,两人换了个姿势,吻得更密。狗仔掏出手机,对照着韩老板发给他的全家福,瞳孔猛地一缩——视频里的这个男人,竟然是韩老板的亲儿子。
“何方芳都能当他妈了!”狗仔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里满是八卦的兴奋。
晁枉点了颗烟,烟雾袅袅升起,听着狗仔在旁边唾沫横飞地数落,无数劲爆的头条字眼在狗仔嘴里蹦出来——三观尽毁、塌房预警、禁忌之恋、恋母癖富二代不爱美女竟爱人妻……晁枉冷着脸,将烟雾直接吐向狗仔的脸。兴致冲冲的狗仔被呛得猛咳两声,终于回了神。晁枉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现在你可以收两份钱了。”
这个富二代,就是单郁自导自演剧本里那个街头抢劫的整容男原型,他叫韩芃。
晁枉后来仔细调查过韩芃的背景,私生活混乱得一塌糊涂。在澳洲留学时就搞师生恋,还曾因偷窃被抓进警局。韩家把这宝贝儿子宠上了天,花了大价钱将他保释出来,连夜送去了英国避风头。
那狗仔最后也没收到两份钱,韩芃的母亲一人包圆了所有费用,晁枉和狗仔倒是赚了个盆满钵满。韩父至今被蒙在鼓里,甚至还逢人便夸自己的儿子有出息,是个懂上进、明事理的好孩子。
“我朋友现在在哪?”单郁的声音将晁枉从回忆里拉回现实。
“你俩什么关系?”晁枉反问,指尖依旧敲着桌面。
“说了,是朋友。”单郁的声音低了些。
“你对他了解多少?”
单郁低头,指尖绞着衣角,沉默不语。晁枉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又问:“或者我换个问法,他做过的那些事,你参与过没有?”
“无可奉告。”单郁的声音带着点抗拒。
“有?还是没有?”晁枉的语气陡然加重,眼神锐利得像刀,势必要从她嘴里撬出答案。
他寸步不让的模样让单郁有些不知所措。她双手从膝头滑到胸前,轻轻攥成拳,原本为朋友伸冤的气势瞬间泄了大半。韩芃的那些烂事,她不是不知道,只不过仅限于他在英国惹下的那些。
“就……那间酒吧的老板娘跟韩芃……是……付费关系。”单郁犹豫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细若蚊蚋。
“哪个是老板娘?”晁枉追问。
“就那个……想拿酒瓶砸你的女人。”单郁的头垂得更低了。
时间倒回两个小时前,被单郁放了鸽子的晁枉,在机场门口给一个备注为“01”的号码打了电话,开价两万。
“电话给我,钱给你。”晁枉的语气不容置喙。
不过几秒,他的手机震了震,一条短信跳了出来,内容是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末尾附加着四个字:合作愉快。
晁枉立刻拨通了那个号码,对方却异常谨慎,陌生来电一概拒接。几次拨打无果后,晁枉编辑了一条短信:两分钟之内不接电话,二十分钟后,韩芃将以盗窃罪的名义出现在警局。
这次,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了。听筒那头的女人语气平静得可怕,显然是处理过太多次韩芃惹下的烂摊子,早已练就了一套自己的章程。“无论发生什么,我先替韩芃道歉。价钱好商量,只要你开口,我一定给到你满意。”
这话说得底气十足。韩芃能在国外如此肆无忌惮,任谁都能猜到,韩家除了涉足餐饮业,背后一定还有些不能搬到明面上的产业。
晁枉却根本不按她的牌路走,语气淡漠:“当年您儿子和何方芳的事,也有我的一份功劳。”
当年,那狗仔以个人名义找到韩母消灾。她被家丑搅得心烦意乱,根本没心思去想,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狗仔,怎么会拿到那段酒店监控。那家酒店是港牌连锁,以完善的管理制度和严格的保密体系著称,甚至是许多当红艺人幽会的首选。晁枉的话,韩母百分百相信——因为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她和韩芃,就只有那个狗仔,理应不该有第四个人知晓。
听筒那头传来一声清晰的倒吸凉气声,即便如此,女人的语气依旧稳当:“秋后算账,生意不是这样做的。”
“生意该怎么做,现在您说了不算。”晁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
“你想让我怎么做?”女人终于松了口。
五分钟之后,晁枉的手机再次震动。短信里是一张定位图和一句话,定位图上的红光标记着目标已在此位置逗留二十分钟,那句话是:谢谢你替我教育儿子。
晁枉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叫了车。七分钟后,司机准时到达。二十九分钟的车程,他抵达Screen Bar的时候,刚好是晚上十一点整。
这是酒吧最热闹的时刻。不大的空间里,人群呈环状簇拥着DJ台,震耳欲聋的音乐几乎要掀翻屋顶,每个人的手里都拎着一两瓶啤酒,身体紧贴着身体,酒瓶碰撞的叮叮当当声,混着嘈杂的笑闹声,让人头晕目眩。在这样的环境里找人,简直比大海捞针还要困难。
好在,韩芃是个爱出风头的狂徒。
音乐骤然停止,是在韩芃踏上DJ台的那一刻。他拿起麦克风,往胸口拍了两下,麦克风发出的呲啦声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现场瞬间安静下来,他对着麦克风嘶吼:“Respect for lifeeeee!!!!!!”尾音拖得极长,现场立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晁枉挤开人群,奋力向前。红光打在韩芃身上,他像个不可一世的派对主角,享受着众人的追捧。下一秒,晁枉便以改朝换代的气势冲上DJ台,话不多的一拳狠狠砸在韩芃的右脸上。韩芃闷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现场太过嘈杂,竟没人发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音乐再次响起,底下的人依旧沉浸在狂欢中。晁枉扯住韩芃的衣领,将他生拉硬拽起来。韩芃捂着鼻子,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皱着眉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卧槽,老子鼻子五万,五万!”
“五万是吗?”晁枉一把攥住他的头发,强行将他的头扯得仰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韩芃被揍得彻底清醒了,可晁枉却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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