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的五分钟早过了,余茉赶到时,掐着表数,整整迟了十分钟。
晁枉到底威胁了她什么?让她这般鞠躬尽瘁,竟连两分钟的电梯都等不及,从楼梯一路冲上来,丝绒鞋跟磕着台阶,慌得连姿态都顾不上。她扶着走廊的冷墙,胸口剧烈起伏,肺里灌的冷风呛得她喉咙发紧,气还没喘匀,就看见单郁正低头套着外套,指尖正勾着拉链慢慢往上拉,侧脸绷得利落,半点没留意身后的人。
“单郁……”余茉哑着嗓子喊她。
单郁自然没听见,余茉顺着呼吸频率,又攒了点力气喊了一声,这一回声音依旧发虚,偏偏单郁刚好往她这边走了两步,抬眼余茉就撞进了她眼里。
零下的天,一身粉嫩小套装的余茉却累的满头大汗。她娇贵的模样配着这副狼狈,看着格外扎眼。
单郁先是一愣,随即没忍住笑,肩膀抖得厉害,像有人在她腰侧轻轻挠着,连眼尾都笑弯了,“你干嘛?背后有鬼追你啊?”说着还真往她身后瞥了瞥。
余茉扶着墙顺了好几口气,才慢慢直起腰。她打小众星捧月,哪受过这种直白的嘲笑,当即瞪圆了眼,咬着后槽牙瞪她:“你别笑,你再笑一会有你哭的。”话尾还带着点没喘匀的气音,倒少了几分威慑,多了点气急。
单郁哪顾得上什么以后,只觉得眼前这副千金小姐落难的模样,娇纵的性子配着汗津津的脸,又割裂又好笑,嘴角的弧度根本压不下去,甚至还忍不住挑了下眉,摆明了不信。
“单郁。”
游亿畅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带着点不耐烦,他等了足足一刻钟,换件衣服的功夫,单郁竟没了影,索性拉着找哥一起找过来,脚步声哒哒的,打破了走廊的安静。单郁循声回头,再转回来时,看着余茉的眼神忽然愣了。
不过几秒的功夫,方才还气急败坏、满头大汗的人,竟一瞬间敛了所有狼狈,唇角抿出一抹浅浅的笑,眉眼瞬间柔了几分,对着游亿畅甜声打招呼:“嗨。”那声音软乎乎的,跟刚才的哑嗓判若两人。
单郁在心里嘀咕,这四川女人,怕不是把川剧变脸刻进骨子里了,翻得也太利索了。
正想着,身后的电梯“叮”地一声轻响,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余茉第一个猛地转头。
晁枉眼皮还没抬,长腿已经跨出电梯,周身那股“等我跟你算账”的气势正浓。
余茉见状抬手“啪”地拍在自己脑门上,力道不轻,悔得肠子都青了,嘴里碎碎念:“我这张乌鸦嘴啊!”
晁枉的脚步直直冲着单郁去,一步一步,带着压迫感。
找哥和游亿畅对视一眼,眼里都是同款的迷茫,两人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下意识感觉惹不起地想躲开这股低气压。
余茉闭着眼缩了缩肩,双手攥着衣角,不敢看晁枉的脸色。
只有单郁背对着他,听得见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股熟悉的冷冽气息裹着他的味道,一点点漫过来。下一秒,手腕就被人攥住,力道不小,她被迫转了大半个身子,还被带着往前踉跄了两步,鞋尖磕着地面,差点崴脚。
余茉在两人身后伸着手,身子往前探了探,欲言又止:“哎哎哎……那个,先别冲动,有话好好说……”话没说完,就被晁枉一个冷眼扫了回去,瞬间噤声,默默收回手。
单郁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大得很,她本就靠在墙根,手背狠狠甩在冰冷的墙壁上,“咚”的一声轻响,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眉峰瞬间蹙起,下意识甩了甩手,又反复转了转手腕,指腹揉着发红的手背,眉眼间的郁色浓得化不开,抬眼瞪着他:“我护照呢?”
晁枉脸上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紧蹙的眉头松了松,他竟忘了这茬。单郁伸手,掌心向上,坦然的找他讨要,半点没有要商量的意思。
游亿畅还在发愣,嘴微微张着,找哥已经上前一步,从内袋里掏出一本护照递过来,手指捏着,看向晁枉,语气客气,带着点试探:“你是……晁枉吧。”
晁枉抬眼看向他,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眼里都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像在哪见过,却又想不真切。找哥先开了口,指了指晁枉,又指了指单郁,手指点了点,确认道:“咱们见过的,上次单郁试戏,你俩是搭档,对吧?”
晁枉一只手插进口袋,微微正了正身子,没应声,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单郁。单郁抬手接过护照,指尖捏着护照边缘,反手就往他怀里丢,力道不小,“你的,还给你。我的,也麻烦你赶紧还给我。”最后三个字落得重,话里的火气还没消,连带着动作都带着气。
护照砸在他胸口,又顺着衣料滑下去,“啪”地掉在地上。晁枉也不因她这一行为发恼,只是蹲下身捡起来。伸手递回给找哥时,目光一直锁在单郁脸上,一瞬不瞬,神色从最初的“你别给我找事”的冷硬,慢慢软成了“暂时姑且放你一码”的妥协,连眼神都柔了几分。而后他才收回目光,看向找哥,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你好,请问你是?”
“霍迎东,圈里人都喊我找哥。”找哥递过手去,掌心摊开,态度谦和。
两人中间隔着那本护照,晁枉没回握,只是捏着护照的手又往他跟前递了递,状似随意地问,“她要护照,是想干嘛?”
“你管不着……”单郁的话刚出口,就和找哥的声音撞在一起,两人的声音叠着,乱成一团。
“去韩国拍戏。”找哥的声音稳,盖过了单郁的气话。
晁枉没听清完整的话,却精准捕捉到了“韩国”两个字,眉梢微挑,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语气里多了点探究,又问:“去韩国干什么?”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多事……”单郁咬着牙,胸口起伏,气不打一处来。
“拍戏。”找哥又一次接话,干脆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
找哥的话总掐着单郁的话头,单郁又急又气,指尖攥成拳,又松开,像过了电似的微微发抖,心里又急又恼,但这细微的情绪,却没人留意。
“你要拍戏?”余茉凑了过来,扯了扯单郁的衣角,凑到她耳边小声问,语气里藏着掩不住的兴奋,眼睛都亮了,像发现了什么新鲜事。
单郁抬手摸了摸耳垂,指腹捏着温热的耳尖,这是她紧张时的下意识小动作,却被晁枉看在眼里。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看来余茉也不知道这事。他的目光垂下去,落在地面的大理石纹路里,几秒的功夫,像在琢磨着什么,指尖在口袋里轻轻摩挲着。
游亿畅突然一拍脑门,手重重拍在额头上,咋咋唬唬地跳出来,声音拔高了八度:“哎哎哎!我想起来了!你是苏梅岛对面别墅二楼的那个人!是不是!”
全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找哥想骂他冒失,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却也被他的话勾进了回忆里。
余茉又戳了戳单郁的胳膊,不怎么期待她否认的问她:“真要去拍戏啊?”
“什么时候走?”晁枉的声音接了上来,打断了空间里余茉好奇的追问。
“二月初吧,现在得赶紧办签证了,时间有点赶。”找哥对着晁枉,倒是有问必答,语气诚恳,摆明了想交好。
单郁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一脸无奈,自己的底全被翻出来了,半点藏私的余地都没有,连想偷偷走的心思都没了。
晁枉抬头看了眼天花板,灯光一束束落在他眼里,碎成一片,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秒,再舒展开时,他就说:“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单郁的嗓门瞬间炸开,眼里满是不敢置信,连身子都往前凑了半步,差点撞到他。
“你去拍戏,不得配个助理?帮你拎拎包,倒倒水啥的。”
“这些事你也干不了。”
“我干的还少吗?”
单郁嘴型动了动,分明是骂了句脏话,只是没敢出声,唇角抿成一条直线。她对着晁枉,从来都是心情七上八下,就连发脾气都觉得理不直气不壮。明明嗓门比谁都高,气势却总被他压一分,只因他的话,永远听着比她多几分道理,让她无从反驳。
两人之间针锋相对的气场,让找哥倒吸一口凉气,悄悄往后退了半步。他本不想打破这氛围,却还是忍不住开口,指了指晁枉,又指了指单郁,脸上堆着笑:“多问一句,你是她的?”
“我不认识他……”单郁的话刚说一半,就被晁枉的声音打断。
“表哥。”晁枉的声音淡,却字字清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单郁的话,第三次被人打断。她气得腮帮子鼓着,狠狠瞪着晁枉,眼里冒着火。余茉抿了抿嘴,压下唇角的笑意,一双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晁枉,她在心里再三确认自己确实是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她也享受这种拥有秘密的时刻。
找哥推了推眼镜,用余光又打量了晁枉一番,从他的穿着到气质,心里有了数,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笑:“不是不可以,刚好我们最近在招跟组演员。”说着就从手机里翻出组讯,递到晁枉跟前,屏幕凑到他面前。
余茉立马凑过来,脑袋挤到晁枉身侧,眼睛盯着手机屏幕,语气急切:“什么跟组演员?我也能去吗?”
晁枉接过手机故意撇向远离余茉的一侧,“好啊,就跟组。”随后,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本护照,两本护照相叠连带着那个锁屏了的手机一同递给找哥,“那就麻烦您了。”
“好说好说,都是一家人。”找哥笑着摆手,又补了一句,语气亲昵,“我是说你俩是一家人,进了组就是咱们自家人,别见外。”
找哥一心想签单郁,怎么会放弃家人这个突破口,他给一个跟组名额,就是卖晁枉一份人情,顺便有人多双眼替他看着,他也省心,毕竟还没签下单郁这块蛋糕,那就先把刀叉都摆好,日后一切都好谈。
“来来来,加个联系方式,后续的通告、签证事宜都会发在群里,方便沟通。”找哥递过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二维码。晁枉抬手滑开屏幕,扫码添加,滴声后,找哥笑着说:“好嘞,加上了,以后常联系。”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