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烤摊的烟火气还没暖热,一道影子忽然斜斜插了过来,带着一身若有似无的烟味和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赵邱端着一杯啤酒,在桌边站定,下巴上那道细小的伤口已经结了浅痂,在夜色里格外扎眼。
他没看晁枉,目光直直落在单郁脸上,笑得轻佻又散漫:“不介意我坐这儿吧?”
单郁握着酒瓶的手指一紧,没抬头,也没应声。
海风忽然就冷了几分。
晁枉抬眼,淡淡扫了他一下,没说话,那股安静里已经藏了一层冷硬的边界。
赵邱却像完全没察觉,自顾自拉开椅子坐下,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发出不轻不重的响。
“今天那场婚礼戏,演得真好。”他先开口,语气听似夸奖,尾音却带着点黏糊糊的试探,“我在监视器后面看,都差点当真了。”
单郁终于抬眼,语气生硬又疏离:“与你无关。”
“怎么会无关。”赵邱笑了笑,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头发躁,“接下来我和你的对手戏只会越来越多,你总不能一直这么躲着我吧?”
他刻意往她这边倾了倾身,压低声音,用只有三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尤其是……床上那几场。”
这句话一落,空气“唰”地绷紧。
单郁脸色瞬间沉到底,握着酒瓶的手猛地用力。她几乎要直接把酒泼在他脸上。
可下一秒,晁枉先动了。
他睨着赵邱,没吼,没怒,只是极其平静地把自己面前的空盘往中间一挪,轻轻一推,恰好挡在单郁和赵邱之间,动作不大,却像划开一道界线。
赵邱脸上的笑淡了些,终于舍得把目光分给晁枉一眼,上下打量他一圈,眼神里有几分心虚后的狂躁:“我跟女主角说话,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过是个临时搭戏的,难不成还真想当护花使者?”
“搭戏也好,配角也罢。”晁枉眼神没半分退让,“她不想理你,你就该走。”
“不想理我?”赵邱嗤笑一声,忽然看向单郁,故意把话说得又轻又贱,“在片场,是谁被我一握手腕,连气都喘不匀?这叫不想理?我看是嘴硬心软吧。”
“你找死啊。”
单郁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一声。
周围说笑的游客都下意识往这边看,贺斐的歌声也停了,葛荟皱着眉望过来。
赵邱却半点不怕,反而仰起头,迎上单郁几乎要杀人的目光,故意摸了摸自己下巴的伤:“急什么?我不过是说几句实话。你越激动,越说明你心里有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晁枉,又落回单郁身上,一字一顿:
“你早晚得跟我演对手戏,躲不掉的。”
“这部戏里,我才是男主。”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轻,却像针一样扎进人心里。
单郁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发颤。之前被玫瑰刺扎破的掌心隐隐作痛,连带着所有委屈、恶心、愤怒一起往上涌。她长这么大,从没这么恨过一个人。
晁枉也缓缓站了起来。
他比赵邱高小半头,一站直,压迫感立刻罩了过去。他没动手,也没骂人,只是垂眸看着赵邱,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滚。”
那一刻,赵邱脸上的轻浮终于裂了一丝。
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人不是在吓唬他。
是真的敢,这一秒他不滚,下一秒他可能真就滚不了了。
空气僵得快要爆炸。
葛荟这时才慢悠悠走过来,往那儿一站,什么也没说,只淡淡扫了赵邱一眼。那一眼不凶,却像一把刀,直接把这场对峙劈断。
“赵邱,”她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喝多了就回去休息,别在这儿添乱。”
赵邱脸色几变,最终扯出一抹难看的笑,端起酒杯,站起身:“行,我走。”
临走前,他又回头,对着单郁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黏腻、阴鸷、志在必得。
“我们慢慢来。”
人一走,烧烤摊的热闹仿佛才重新落回身上。
单郁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不是怕,是彻头彻尾的恶心与憋屈。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觉得喉咙发紧,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烫。
下一秒,一只温热、干燥、稳定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是晁枉。
他没用力,只是稳稳地托着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坐下吧。”
不远处葛荟跟赵邱说了几句话,而后就走远了。
单郁烦躁的心情随着海风一点一点的被吹散,眼前晁枉在看着她,半米之内,他看她的眼神却像是隔了千万里——他像在穿透一层层无形的壁垒,竭力地、固执地望着她。
单郁看着眼前滋滋冒油的烤串,实在没什么胃口,可肚子偏偏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她没办法,挑了串肥油少的,往嘴里塞。
“哎,你今天哭了没?”
晁枉又开了瓶啤酒,开拉环的手顿在半空。
单郁鼓着腮帮子,没什么耐心:“问你哭了没?”
“没。”
“没哭?”单郁瞪大眼,显然不信,冷哼一声,“我今天演得这么好,你就没感动?一点都没?”
晁枉把拉环放到一边,抬眼看向她。单郁被他看得有些发毛,说不清那是怎样一种眼神,只觉得太过直白,撞得她心里发痒,一股热流从心口往上涌。暖冬里,她竟像置身燥热的盛夏。
眼前这个人,像披着太阳模样的月亮。
她一瞬间看迷了眼,慌忙眨了眨眼,挪开视线,连刚才的问话都忘了。
那串肉吃了两口,她便搁在盘边,发起了呆。不远处,外国情侣热情拥吻,紧紧相拥,像是要把对方揉进骨血里。单郁看了好一会儿,晁枉忽然明知故问:“你看什么呢?”
“情侣接吻啊。”单郁漫不经心地回答,随即扭过头,亮着一双眼睛看向他,“你接过吻吧?”
晁枉嘴边的一口冰啤差点呛出来。
单郁看他这窘迫模样,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刚刚的阴霾一扫而过,笑得不行:“你干嘛?”
晁枉接过纸巾,擦了擦下巴和手,眼神飘忽得不知道往哪儿落。单郁立刻捕捉到,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你不会没接过吻吧?余茉还跟我说多少女孩喜欢你,你没接过吻?手总牵过吧?”
她说着抬起手,在晁枉眼前晃了晃,加重语气:“手。”
晁枉抬手,轻轻贴上她的:“这样?”
沾过啤酒的指腹带着微凉的湿意,蹭过她的手心,顺着指尖一路向上。他的手比她大一圈,几根手指刚覆上来,便停住了。
单郁忽然觉得喉咙发涩,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五指插入他的指缝,紧紧扣住。她一脸傲娇,扬着下巴:“是这样。”
食指收紧,晁枉的手微微虚握。就在他准备回握的瞬间,贺斐的声音扬了过来:
“哎!你俩怎么坐这么远,找你们半天!”
单郁立刻收回手。
晁枉的手僵在半空,心也跟着空了一块。
葛荟扶着摇摇晃晃的贺斐坐下,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声对单郁比了个口型:“她喝醉了。”
“哎哎哎!我听得到,别污蔑我!”贺斐伸出一根手指,指着眼前模糊的葛荟。
她毫不客气捏起一串烤肉往嘴里塞,边嚼边埋怨:“瞧瞧,组里人都在那边热闹,你俩挑这么偏的地方,想干啥?”
她侧头看向单郁,挑了挑眉:“串都凉了!心可热乎着呢吧。”
贺斐喝了酒,话便密得停不下来:“不怕你们笑话,现在我跟葛荟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是蹬一条贼船的战友。咱们这戏,已经站在悬崖边上了。”
她咬下一口肉,嘴角的油顺着往下流,大大咧咧抬手一抹:“游亿畅这次,是真把自己玩进去了。我早提醒过他,别交不三不四的朋友,可这小傻瓜跟我说,‘姐,朋友就是朋友,玩得开心就够了,哪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现在他是开心了,开心死了吧。”
提到游亿畅,贺斐的话更多了:“这傻小子,天天追着我喊姐的时候还挺可爱的。往后啊,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他了。”
“什么叫还能不能见到他了?”单郁问。
“他啊,情况好点,可能被雪藏;情况不好,就直接退圈了。”
贺斐话说得再洒脱,语气里还是藏不住惋惜。对单郁而言,游亿畅或许连朋友都算不上,可心里那点莫名的酸涩,让她明白——这个人,已经算半个朋友了。
葛荟轻咳一声,连打两个喷嚏,手边卷着的剧本搁在桌上。贺斐立刻与她交换了一个眼神,放下肉串,神色郑重了几分:“虽然现在这部戏看起来是个烂摊子,但真拍出来,还是个好作品。有时候一部戏能不能火,就是玄学,坎越多,结果反而不会太差。”
葛荟没抬头,指尖轻敲桌面。晁枉觉得这话题与自己无关,又仰头喝了口啤酒。贺斐犹豫了半天,话到嘴边,几乎是喷出来:
“晁枉,男主角,你考虑考虑呗,我觉得你就挺合适。”
晁枉游离的眼神瞬间收了回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葛荟已经把剧本推到他面前:“不用急着决定,先抽时间看看。内容二次修改过,我希望能打动你。”
晁枉一言不发,随手翻了几页,视线落在几处被折起的页码上。只扫了几行,他耳根瞬间发烫,整张脸都红了——那几页标注的,全是激情戏。
“脱去她的衣服”“吻上她的锁骨”“她跨坐在他身上”“缠绵一夜”……
字眼**,避无可避。
晁枉正凝神看着,葛荟忽然起身,拉着贺斐要走。临走前,她对晁枉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我能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希望你也能给我一个肯定的答复。”
赵邱坏!晁枉心想:你是男主角,那我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6章 体温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