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混入人群的热闹后,单郁才缓缓开口:“给我看看新本子。”
晚风混着烤肉香,啤酒沫在空气中散开淡淡的腥甜。晁枉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动,他抬眼睨了她一下,把剧本按在手边,分明是不给的意思。
单郁伸手:“你好像总爱让我说第二遍,给我看。”
他空着的那只手扣开啤酒拉环,“噗呲”一声,把啤酒推到她面前:“给你看,但不是现在。先吃点东西。”
“那我自己看。”单郁伸手去夺,剧本被晁枉死死按住。两人较着劲,谁也不肯松力。单郁扯着本子,她抿着唇看他,明知道力量悬殊,还是想赌一赌他会不会让。
几分钟的拉锯,事实证明,他不会。
单郁总得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猛地一松手。剧本在桌面上轻滑一下,晁枉轻轻拍了拍本子,一副赢家姿态。单郁不爽地“切”了一声:“我饿了,你去帮我盛点水果过来。”
她弯眼一笑,语气软了几分:“可以吗,小表哥?”
“可以。”晁枉卷起剧本,起身。
“你别以为这是橄榄枝,翁铎不会同意的。”
晁枉回头看了她一眼,转身朝餐区走去。
《风嘲》如今水深火热,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被推上风口浪尖。
清晨,几条热搜直冲榜单。
#赵邱进组《燃少正青春》#位居榜首,他终于摆脱“千年老二”的标签,拿到男一,而女一,恰好是孟琪。
这部剧同样是小说改编,热血青春题材,出过动漫,自带庞大粉丝基础。热搜一登,评论区瞬间炸开。看过原著的人大都觉得选角不贴脸,骂声一片;赵邱和孟琪本就不多的粉丝,拼命在评论区维护正主。
短短十秒后,这条热搜被另一条狠狠压下——
#司亓悟年后即将进组《风嘲》#
如果消息属实,这将是他影视首秀。庞大的粉丝群体疯狂刷屏,偶尔夹杂几条关于游亿畅的评论:
“如果《风嘲》男主是司亓悟,那可以期待一下,总比某个劣迹艺人强。”
“游亿畅这是退圈了吗?不该出来给个交代?”
“其实游亿畅还挺贴《风嘲》的,毕竟爆料来看,他某些经历跟□□形象挺适配。”
“《风嘲》到现在都不公开女主,是不是圈内早有消息,没女演员愿意跟他搭?”
……
剧组群早在六点就发了公告:停工一周。
单郁躺在床上,反复刷着屏幕。她五点多就醒了,天还没亮透。余茉之前给她打了四个电话,最后一通在她睁眼时响了几声便断了,之后再没动静。
快中午时,她才看到余茉的朋友圈——人刚落地巴塞罗那,被她父亲派去代表公司参加展会了。
还有不到一周就过年了。
单郁这段时间天天吃沙拉,今天难得嘴馋,二十分钟前订了份重油重辣的川菜外卖。这时门铃响了,她想都没想,直接冲过去开门。
门一开,她愣在原地。
“怎么是你?”
单郁望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晁枉,眼里的期待一点点沉了下去。肚子还在不合时宜地咕咕叫,红油飘香的画面在脑子里飘来飘去,她饿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淡了,转身往屋里走,晁枉沉默地跟了进来。
她大剌剌往床上一躺,整个人陷进软被里。
晁枉目光淡淡扫过一圈,她的行李箱甚至还没开封,安安静静立在角落。他走到床边,顿了顿,又往后退了两步,在对面的沙发椅上坐下。
“过几天江寺他们过来这边过年,我在附近酒店订了套房。”
单郁望着天花板,声音有气无力:“你不回家过年?”
“你这样,能回家?”
单郁猛地侧过头,对上他的眼睛。
话是道理,可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让她心头堵了一下。家里的事,晁枉知道十之**,其中自然包括翁老爷子一向不喜欢家里人沾娱乐圈的态度。要是让老爷子知道了,说不定……就真的不认她这个孙女了。
她抿了抿唇,重复一遍:“我问你,你不回家吗?”
“我一直在外边过年。”
晁枉站起身。
单郁的视线往下落,落在他卷在手里的剧本上。两秒后,剧本被轻轻放在她身侧。
“不是要看剧本吗?现在看吧。”
“你放那儿,我一会儿看。”
“现在看,我今天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说了一会儿会看。”单郁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
晁枉重新坐回沙发椅。
单郁能清晰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安静却沉,像一阵若有若无的风,一直往她这边缠。她抬手摸了摸鼻子,终究还是从床上坐了起来:“我看,看还不行吗。”
她翻开剧本,一页页翻过。没几页就看到了昨天拍的婚礼戏,改动并不算大,她翻页的动作也跟着敷衍起来。手掌一松,剧本自然摊开,那几页被特意折起的部分,正好停在她眼前。
“我必须跟你坦白一件事。”
单郁视线自上而下扫过纸面,随口应:“什么事?”
“在韩国,游亿畅出事那天晚上,我去找你,在楼下碰到一个老朋友,他是狗仔。”
单郁抬眼,安静听他说下去。
晁枉指尖微微发紧。
他本来想把前因后果慢慢说清楚,甚至想藏一点自己的心思,可此刻被她这样看着,那些话忽然就堵在了喉咙口。话已出口,收不回去,他只能硬生生浓缩成一句:
“是我让那个狗仔,爆他的料。”
晁枉盯着她的脸色,她面上看不出太大起伏,可他掌心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单郁低下头,眼前那一页正是一段戏份露骨的戏,文字直白坦荡,看得人有些心慌。
“游亿畅的事,是你查的?”她一边翻页一边问。
“不是。”
“那你跟他说了什么?”单郁语气平淡,像在聊家常,继续翻到下一张折页。
“我只告诉他,楼上是游亿畅。”
单郁合上剧本,抬眼看他:“那你就有点自大了。单凭他进过那家酒吧,引不出后面这么多事。”
“我不清楚他后来发生了什么。”
“那你过来跟我坦白什么?”
坦白什么?
坦白因为那张照片,他控制不住地嫉妒游亿畅?坦白他不想承认,却又无法忽视的醋意?这些话,他要怎么说出口。
“游亿畅被爆是迟早的事,想整他的人多得是。”单郁自顾自往下说,“你今天特意来告诉我,是不是知道后面煽风点火的是谁?”
“你问这个,还想帮他?”晁枉的情绪明显沉了下来,抓了抓头发,有点后悔坐在这里。如果此刻有撤回键,他大概会毫不犹豫按下去。
单郁合上剧本,转头看他:“你不说我也知道,是葛荟,对吧?”
她慢慢回想,语气里是**不离十的笃定:“游亿畅一出事,葛荟就能从找哥手里拿到改编的话语权。就算找哥不同意,现在也没精力管了。她是真狠,直接把游亿畅送出了娱乐圈。”
单郁轻轻点头,心里暗自叹服葛荟的手段与脑子。
找哥那边不公关,游亿畅也不着急,想来是葛荟提前打过招呼。游亿畅本来就打算退圈,身上沾点东西,能彻底全身而退,对他而言,说不定还是件可以偷着松气的事。
手里的剧本被晁枉抽走。
他想走,又觉得最重要的那句话还没说。那从进门开始,他一路铺垫到现在的重点。
“我决定答应葛荟了。”
他朝单郁走近一步,目光落得很稳,“这个角色,我接。”
“从今以后,你和我的对手戏,还有很多很多。”
他微微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那我们……彼此多多关照。”
单郁愣了愣。
刚刚,他是挑了一下眉吗?
那点藏在认真里的得意,又带点轻挑的样子,是什么意思?
她还没回过神,门铃突然响了。
晁枉正好走到门口,拉开门,只看见门口地上放着一份外卖。
红油香气钻鼻,单郁猛地想起自己点的川菜:“我的外卖,帮我拿进来,谢谢。”
她等了将近两分钟,门被轻轻关上,那股勾人的香味却一点点淡了。
单郁下床走到玄关,四处看了一眼——晁枉就这么一声不吭,拎着她的外卖,走了。
之后几天,单郁就在酒店里浑浑噩噩躺着,天天熬到深夜。
每天醒来都像被抽走了浑身力气,空落落的,连情绪都提不起来。这天早上九点,手机铃声固执地响着,把她从半梦半醒里拽出来。她摸过手机贴在耳边,声音沙哑:“喂?”
“单郁!”
“谁?”
“我啊,游亿畅。”
单郁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看了眼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号码:“你换号了?”
“最近总有人打电话骂我,烦得很,就把旧号注销了。”
单郁挪了挪身子,靠在枕头上:“你真要退圈了?”
“喂!你好歹铺垫两句安慰我一下,上来就直戳我肺管子是吧。”
“看你这精气神,也不像需要安慰的样子。”
“我最近一直在忙我妈的丧事,还被狗仔追到墓地,真是够拼的。我巴不得赶紧退圈,清净一阵。”
听到游亿畅提起他妈妈,单郁沉默了很久。
“喂?你是不是在想怎么安慰我呢?不用啦,我没那么脆弱。生离死别我见多了,只不过这次是我妈,多哭了几天而已,眼袋都哭出来了,等见面你不许笑我。”
“游亿畅……”
“哎,我不跟你说了,有电话进来,估计又是狗仔,我先处理,回头再说。”
电话被匆匆挂断,单郁听着耳边“嘟嘟”的忙音,慢慢放下手机。
明天就是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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