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住的酒店临海，不远处有几栋居民楼。前几天还能看见零星人影，此刻却一片荒凉。海滩一到下午四点就空荡荡，清洁工也回家过年了，塑料瓶和垃圾袋被风吹得满地乱飞。

热闹是万家团圆的，唯独不属于她。

第二天一早，单郁被余茉拉进一个新群。

群里只有一条消息，是余茉发的：

【姑奶奶我落地了。】

余茉甩过来几组图片，让她选今晚穿的比基尼。单郁帮她挑了一身亮蓝色挂脖款，腰间镂空，带细闪，又辣又性感。

余茉回：【有品。】

放下手机，单郁盯着眼前两套比基尼发愁。

晁枉刚发过来一个定位，她盯着屏幕看了会儿，目光在白色和玫红之间转了一圈。五分钟过去，晁枉没再发消息，她抓起那件玫红色塞进包里，推门出了房间。

晁枉订的酒店在市中心，顶层大平层。

单郁坐电梯直达，按了两下门铃，响到第三声，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余茉探半张脸出来，看见她，立刻扑上来抱住。

单郁被两团软肉压得喘不过气，余茉凑在她耳边小声说：“感觉怎么样，我垫了两层。”

她拖着单郁进门。

小妮子已经换好了比基尼，外面松松垮垮套了件灰色短卫衣，半个肩膀露在外头，腰间系着同色丝巾，脚上踩着小凉拖，清爽得像已经身在海岛。她一进门就喊：“单郁来了！”

又补了一句：“我带她去换衣服。”

单郁被她拽着走，目光快速扫过一圈。三百多平的空间，客厅开阔，透明玻璃门外是环绕客厅的露天泳池。江寺和顾棹佯在厨房拆外卖，餐桌上摆满了酒。背对客厅的高脚凳上，还坐着一个女生，套着米色针织开衫，隐约能看见里面淡粉色的分体泳衣，安安静静低头玩着手机。

余茉把房门一关，将单郁推到床边，立刻露出一副促狭的眼神：“快，让我看看你的战衣。”

“外面那个女生是谁？”

余茉愣了三秒，一副“谁在乎”的表情：“赖咏婧啊，江寺那个小未婚妻。”

单郁一怔：“又成未婚妻了？”

余茉往床边一坐，摊了摊手：“跟江寺服软了，说婚还是要定，听家里的，别不懂事。”

单郁脱下外套和T恤，抬手解着内衣扣。

余茉眼睛一下子瞪直，连着叫了她两声：“单郁，单郁。”

单郁回身，俯身去包里拿衣服，余茉伸手就往她身上轻揉了一把：“你这么有料。”

单郁穿好上衣，勾过细绳在胸前打了个结。余茉拎起那条玫红比基尼下装，在半空晃了晃，笑得促狭：“可以啊你，闷骚型的。这小裤衩，能盖住什么。”

单郁望着她手里那点布料，心里真有一瞬后悔。

都怪刚才那股子冲动。换作平时，晁枉早该来接她，可今天他只甩来一个定位，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她气，说不清是气他，还是气自己没出息。她就是想穿这身扎眼的玫红，让他心里也掀起点波澜。她不信，一个男人面对这样的她，能无动于衷。

七秒，她就把自己说服了。

单郁轻咳一声，掩饰尴尬。余茉翘着腿坐在床上，目光直勾勾盯着她。她上前拽起余茉，往门外推。余茉身子后仰，赖着不肯动，可门已经被单郁拉开。

两人争执的动静，正好对着厨房。

赖咏婧先看过来，目光直直落在单郁身上，安静却锐利。顾棹佯只扫了眼闹得浮夸的余茉，无奈摇了摇头。江寺正在洗水果，两颗车厘子从掌心滚出去，眼神一时都有些发直。赖咏婧拿筷子敲了敲他手臂，警告意味明显，江寺这才心虚地收回目光，关上水龙头。

这时，余茉已经被单郁推了出去。

门锁“咔嗒”一声落定。

余茉理了理卫衣外套，嘴角一扬，走到顾棹佯身边，捏了捏他手臂的肌肉：“这几个月健身没白练啊，老公，我好像更爱你了。”

顾棹佯往她嘴里塞了颗草莓，沾着水的食指勾了下她鼻尖：“晚上我也会好好爱你。”

余茉娇嗔着一拳轻捶在他胸口：“我很期待哦。”

江寺在一旁听得面红耳赤，骂他俩没羞没躁：“去去去，一边腻歪去。”他眼神扫过赖咏婧，又落回顾棹佯，“骚不骚，烦不烦。”

余茉嚼着草莓哈哈大笑：“你跟你家那位，不会还没……”

江寺脸一涨，甩手溅了她一脸水。余茉往顾棹佯身后躲，江寺狠狠瞪了她一眼。

余茉看了眼赖咏婧，那姑娘依旧低头玩手机，眼皮都没抬。她撇撇嘴，不跟这开不起玩笑的人计较，从顾棹佯身后探出脑袋：“你健身房的卡给我也办一张呗，老公这么努力，我也要加把劲。”

“你不许去。”

“为什么？瞧不起我？”

“健身房又脏又臭，我给你在隔壁办普拉提，全是女生。”

“什么？你隔壁全是女的？我不，我就要去你那家。”

“听话。”

“你什么意思？”余茉有点急了。

赖咏婧忽然在旁边嗤笑一声，声音轻得很：“听不出来？健身房全是肌肉男，他给自己找安全感呢。”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余茉一眼。

余茉心里猛地一慌。那件事，除了晁枉，难道还有第四个人知道？不该的。可赖咏婧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我知道点什么。

没等她细想，赖咏婧又低下头，可那抹若有若无的笑，让余茉浑身不自在。

单郁已经换好衣服。

外面罩了一条白色缎面长裙，垂到脚踝，走动时光影流动，胸前玫红的绳结若隐若现。她一眼就察觉到厨房气氛不对，脚步一转，往沙发区走去。

刚坐下，余茉就凑了过来。

她凑到单郁耳边，声音发紧：“赖咏婧那人，我总觉得她……哎呀烦死了。”

“你怎么了？”单郁随口问。

余茉啃着指甲，腿不停抖，心事重重。单郁伸手按住她膝盖，她才停下。

“晁枉呢？”

余茉环顾一圈，回头又瞥了眼赖咏婧，心里更烦：“一个叫什么荟的给他打电话，把人叫走了，说一会儿回来。”

“葛荟？”

“这都多久了还没回，你打个电话问问。”

单郁往沙发里一靠，整个人陷进去：“我才不打。”

门铃忽然响了。

余茉踢了踢她小腿：“开门去。”

“我不去。”

赖咏婧从后面站起身，余茉立刻抢着道：“我去。”

她往门口走，回头看了一眼，赖咏婧已经走向沙发，坐在了她刚才的位置。

门铃一声接一声，催得人心慌。余茉跑着过去开锁。

单郁假装没抬头，耳朵却早已竖了起来。

安静两秒，接着是门框摩擦的轻响，忽然“砰”一声，门板狠狠撞在墙上。

单郁抬头。

余茉僵在门口，一个寸头男生径直迈步进来，目光四下一扫，不屑地哼了一声。

顾棹佯从橱台边抽了张纸巾擦手，眯着眼朝客厅走。

两人即将撞上的瞬间，余茉突然回身，声音发颤：“王裔。”

王裔脚步没停。

顾棹佯脸色一沉，快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一米七多的人，竟被他直接提了起来。王裔脸上这才露出一抹得逞的笑。

“谁他妈让你来的。”顾棹佯拽着他往门口拖。

余茉脑子一片乱，想上前又不敢，根本插不上手。

王裔甩开他的手，语气轻佻又阴魂不散：“你没邀请我，也没资格赶我走。我来看看茉儿，看看我的旧情人，怎么了？”

“王裔！”余茉低下头，像是挣扎了很久，才第二次喊出这个名字。

王裔回头，舔了舔嘴角，目光在她胸口、腰间放肆游走：“余茉，我真想你。特别怀念跟你在床上……”

话没说完，顾棹佯的拳头已经砸了上去。

王裔应声倒地。

余茉下意识要去扶，顾棹佯红着眼狠狠瞪她，她脚步僵在原地。

王裔趴在地上，眼冒金星，半天缓不过来。顾棹佯薅住他头发，强迫他抬头：“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王裔笑得恶心，“我想干——”

“余茉”两个字还没吐干净，顾棹佯又是一拳。

这一下太重，王裔直接懵了，几乎昏死过去。顾棹佯像失了理智，只要看着这个人，就控制不住想往死里打。

“他、他没反应了。”余茉颤着往前走了两步，指着地上的人，“他不动了。”

江寺赶紧跑过来，蹲下身探了探王裔的鼻息，想去拉开顾棹佯。可顾棹佯抓得太紧，眼神里全是狠劲，恨不得把人千刀万剐。

江寺手臂青筋暴起，扣住他手腕，门还开着，他压着嗓子，试图唤回他一点理智：“顾棹佯，你想弄死他啊？”

“我想！”顾棹佯怒吼，胸口剧烈起伏。

王裔艰难睁了睁眼，第一感觉就是痛。半张脸又青又肿，嘴里全是血腥味。

江寺还在劝：“先松手，犯不着玩命。”

他用力往下扯顾棹佯的手臂。顾棹佯低着头，在两人拉扯间，王裔的头无力地左右晃动，领口被勒得越来越紧，脸都憋青了。江寺看了余茉一眼，使了个眼色。可余茉哪里敢动，一边是现任，一边是过去的烂账，她进退两难，几乎要哭出来，嘴角控制不住地发抖。

赖咏婧忽然在单郁身后轻笑了一声。

很轻，很轻巧，像看了一场闹剧，又像藏着几分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