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郁的心脏几乎要撞碎肋骨,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恐惧、荒谬、恶心、绝望,密密麻麻地从四肢往上涌,堵得她喘不过气。
音响那头,操控台上的麦克风正对着方思远的手机,而那部手机,正通着话。
听筒那边的人,是韩芃。
方思远的手死死扣在她颈间,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凭空提起。缺氧的眩晕感一阵阵翻涌,可那个名字一入耳,无数破碎的猜测、可怕的联想便疯了似的在她脑海里撕扯,可她连集中一丝思绪都做不到。
三秒后,那道漫不经心、带着几分慵懒的嗓音,透过音响冷冷淌出来:
“苑巳方,你这人怎么这么土,想钱想疯了?”
“不是钱!”
方思远骤然嘶吼,青筋暴起。
“操,你狗叫什么?”
韩芃那边,竟真的传来几声模糊的狗吠。
方思远像是被彻底激怒,掐着单郁的脖子,硬生生将她往音响前拽。
“我的心血,我的梦想,我这辈子所有的一切,都是被你毁的!你欠我的,你必须赔!”
“梦想?”韩芃嗤笑一声,语气轻蔑得像在踩一只蝼蚁,“你也配谈梦想?我告诉你,你能给我赚钱,就是条好狗。没了利用价值,就滚一边儿去,这才是你该守的本分。”
“当年那个女孩,是你逼死的!是你!”方思远情绪彻底失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明明说好投资我的音乐,让我写你的故事,结果她死了,所有人都觉得凶手是我!你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的吗?我……”
韩芃没耐心听他说完,语气陡然冷下来:“苑巳方,我只问一句,说这些话你有证据吗?”
方思远手上的力道猛地一松,喉结滚动:“我……”
“你没有。”
韩芃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单郁是不是在你那儿?”
方思远浑身的血瞬间烧沸,掌心烫得吓人。怀里那截纤细的脖颈脆弱得一折就断,恨意早已吞噬了所有理智。他嘴角抽搐着,指节狠狠收紧,声音沉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
“你想不想看看她现在的样子?”
“那种能让你兴奋的样子。”
韩芃一声冷笑,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就是确认一下。她怎么样,跟我没关系,我也没兴趣。”
“韩芃!”
忙音突兀地切断通话。
方思远浑身剧烈颤抖。
他到死都没明白,自己恨的究竟是怎样一个人。那些年的委屈、压抑、不甘,支撑着他蛰伏、策划、反扑,可到头来,他拼尽全力的反抗,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一场不值一提的闹剧。
他的恶,是走投无路的疯狂。
而韩芃的坏,是刻进骨血里的凉薄与邪性。
本质天差地别,性质却一样,恨意把人往深渊里拖。
他已经回不去了。
骤然脱力的瞬间,单郁趁机掰开他的手,踉跄着往门口逃。可手腕猛地被攥住,下一秒,手臂便被狠狠箍在身后,力道大得要捏碎骨头。她刚要张口喊救命,另一只手便狠狠捂住了她的嘴。
无助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烫得刺眼。
方思远忽然笑了。
那是他第二次笑,邪性、扭曲,带着破罐破摔的病态。
他靠近单郁的耳边:“你在英国跟他拍的那些照片,不是挺亲密的吗?怎么,他现在不管你了?”
单郁指甲狠狠掐进他皮肉里。
“啊——!”
方思远痛得嘶吼。
极致的紧绷里,所有感官都模糊一片,唯有疼痛清晰入骨。痛让他清醒,却唤不回理智。他猛地发力,将她狠狠往墙上一撞。
额头顶在门上,钝痛炸开,眼前阵阵发黑。单郁被死死按在冰冷的玻璃上,双手被反绞在身后,他的膝盖顶着她的腿,让她动弹不得。脸贴着冰凉的墙面,泪水蜿蜒而下,湿黏、冰冷,混着窒息的恐惧。她想喊,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她也清楚地知道——这密闭的录音棚,本就是他早就算好的牢笼。
她今天,可能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意识涣散的刹那,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名字。
晁枉……
“砰——!”
录音棚大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震得空气都在颤。
几名警员迅速冲进来,葛荟紧随其后,脸色惨白。
方思远猛地抬头,整个人僵在原地,彻底懵了。
“单郁!”
葛荟被警员拦在身后,而方思远没有任何反抗,几乎是瞬间便松了手,踉跄后退。他不停地摇头,眼神空洞,像是不肯接受这早已注定的结局。害人终害己,他无话可说,冰凉的手铐“咔嗒”一声锁在手腕上。
单郁浑身脱力,顺着墙面缓缓滑坐下去。脖颈又痛又麻,连呼吸都带着刺。
葛荟冲过来抱住她,手一下下顺着她的后背,喉咙哽着,一句话都说不出,只剩满心后怕与愧疚。先前的摄影师和助理也匆匆赶来,几人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盯着被带走的方思远。
单郁大口大口地吸气,仿佛要把刚才缺失的氧气全都补回来。
……
下午四点,方思远涉案的相关新闻,被葛荟动用资源彻底压了下去。只因新闻内容里夹带了“单郁”的名字,于私,葛荟对单郁本无额外的责任,可于公,单郁是《风嘲》的主演,她不得不出手干预。
《风嘲》的拍摄之路本就坎坷,如今戏份已经过半,正是最关键的阶段,任何一丝负面舆论,都可能给整个剧组带来毁灭性的打击。为了顾全大局,付出些代价,根本不值一提。
先前送给赵邱那么好的一个大饼资源,现在是事儿姐报恩的时候了。
事儿姐果然仗义,当即调动公关团队一番操作,下午的娱乐新闻特别精彩。
先是“国民小花楚言忘年恋曝光”,紧接着“当红男爱豆孙惺三进三出酒店被拍”冲上热搜,最后一条“某顶流女演员未婚先孕”的爆料,直接炸爆全网娱乐头条。
大公司手里掌握的艺人黑料,多到足以绕地球一圈,每一条抛出来,都能在娱乐圈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消息发酵后,涉事艺人纷纷下场澄清公关,场面一片混乱。
唯独“某顶流女演员未婚先孕”这条爆料,没有指名道姓,评论区瞬间陷入疯狂猜测,不少被波及的女艺人无奈又无语,还有一些想博眼球的女艺人,竟然暗戳戳露头认领,蠢态毕露。
这群蠢人里就包括肖茵茵。
她随手点赞了一条育婴博主的图文,立刻被眼尖的网友捕捉到,顺势推上热搜,针对她的议论铺天盖地而来。
“肖茵茵也配得上顶流二字?”
“这是下场认领了?谁的孩子?我更好奇这个!”
“人不红是非倒多,这是想靠黑红复出?”
“前公司那么大牌,闹得那么僵,她还能翻身?”
“小道消息,肖茵茵签新公司了……”
没错,肖茵茵确实签了新公司。
二十分钟后,肖茵茵的微博发布了一则澄清博文,声称自己是手滑点赞,还特意解释,是朋友的朋友怀孕,自己是在为她即将到来的宝宝挑选礼物。
这样苍白的澄清,绝大多数网友根本不买账,可这种欲盖弥彰、急于自证的操作,却让她稳稳占据了热搜榜两个小时。
不亏。
实在不亏。
肖茵茵趁热打铁,立刻在短视频平台发布了一条精修后的个人视频,点赞、转发、评论量瞬间暴涨,实现了质的飞跃。
黑红也是红,这句话,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网络舆论的矛头彻底转向肖茵茵,这招曲线救国的手段,让葛荟十分满意。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单郁没有去医院,脖子上清晰的红痕触目惊心,葛荟依旧放心不下,单郁却轻声开口:“只是皮外伤,我回酒店休息一会儿就好,不会耽误拍摄的。”
“这两天给你放个假,我让助理一会儿把药送过去,你记得抹。”葛荟的语气里满是歉意,顿了顿又说,“剧组那边我还得去处理一下……”
单郁轻轻点头,打断了她的话:“我先回去休息了。”
她戴上棒球帽,裹紧外套,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藏起来,独自打车离开了片场。
回到酒店房间,她第一时间拉上窗帘。
灯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脖颈一动,牵扯着钝痛,那些窒息、恐惧、绝望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眼前回放。昏暗的空间让她再次喘不过气,她终于还是把灯全部打开了。
光亮涌来,恐惧却没有散去。
她走进浴室,用水狠狠扑脸。指尖触到颈间红痕时,浑身还是控制不住地发颤。
在蒸腾的热气里待了近一个小时,心依旧沉在冰里,没有半分暖意。
直到门铃声响起。
单郁浑身一激灵,下意识绷紧身体。
门开了半条缝,她伸出半只手,略带颤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药直接给我就好。”
门外的人却轻轻推了推门。
她用力抵住,语气发急:“我说了——”
一只行李箱卡在门缝,下一秒,一只温热、熟悉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的。
是晁枉。
单郁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红透,却死死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稳稳握着她的手,用肩膀轻轻顶开门,将行李箱踢进来,滚轮在地毯上滚过一段安静的距离就停下。
身后的门,缓缓合上。
他一步步走近,站到了她面前。
一言不发,只是伸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脑,给了她一个迟来太久、却足够用力的拥抱。
原来一个拥抱,可以这样有力量。
被他紧紧抱着,鼻尖全是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那些翻涌的恐惧,竟一点点被安抚下去。
他好想她。
她也是。
手臂在他腰间抱紧,她的哽咽藏在他的怀里,晁枉把头埋进她的颈间,在她的耳后落下一个温热的吻。
单郁闭上眼,身体的语言好像在说: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而晁枉的吻也好像在回应她,说的却是: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两人就那样抱着,谁都不愿先松开。
直到门铃再次响起,单郁才轻轻推了推他,声音微哑:“我的药。”
晁枉低低“嗯”了一声,极不情愿地松开她,去开门。
单郁回身,坐在床边。
他拿了药回来,关门、落锁,动作轻而稳。
随后拆包装袋,问她:“饿不饿?”
她摇头,晁枉就看到了她脖子上的红痕。
单郁清晰的看到他咬紧的腮边动了动,纸袋在他手里被攥的发出刺耳的褶皱声,他顿了一下,忍住了一些情绪,他闭了闭眼,强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转身要走。
单郁拉住了他:
“别走。”
她第一次露出这种近乎乞求的眼神:
“我想你陪着我。”
感觉下一章又会发不出来(;??????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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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缺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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