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嘲》的题材本就偏冷硬,又掺了些越界的东西,外界传得凶,说是近年犯罪片里最敢拍的一部。主持人把问题抛过来,语气客气,眼神却带着看热闹的期待。
“两位第一次看剧本时,印象最深的戏是哪一段?”
“印象最深刻……应该是古刖在得知张行失踪却执意举办婚礼的那场戏。”
单郁说完就看向晁枉,主持人也看他,两个人都一副“该你了”的模样。
晁枉话依旧不多,说出来的字眼直白:“吻戏。”
单郁往他小腿上踹一记,主持人僵笑一声,打圆场:“看来感情戏很抓人。除此之外呢?”
“床戏。”
单郁看他像在看一个神经病。
主持人脸上那点职业素养,几乎要挂不住。
晁枉不配合,也不掩饰,就那么明晃晃地杵在那儿,懒怠应付。
主持人指尖挠了挠额头,硬往下接:“拍了这么久,二位应该和角色很贴近了。性格或经历里,有和角色相似的地方吗?”
这次先看向晁枉,但他低着头,气氛有些僵,单郁缓缓开口:“古刖是一个对感情拿得起放不下的人,但这并不是说她不够果断,反而是一份我没有的勇气,在爱这件事情上,她是极致的,是不给自己留后路的,她所拥有的这份底气,也是我曾经拥有但又失去的。”
主持人点点头,迅速将视线移向晁枉。
他抬眼,目光直接落在单郁身上。
“我的人生大概不会因为任何事或者任何人而产生分岔路。”
视线滚烫,刚刚的直白显得这句话晦涩难懂,一屋子人都透着局外人的感觉,他旁若无人的回应着她的不安,把话说给她听,全然忘了问题。
但主持人不介意,这场采访到现在为止,简直是一塌糊涂,连摄影师都忍不住叹一口气,主持人翻页,拿笔勾画标记,自说自话道:“看来两位对自己角色的理解都非常透彻,并且有自己独一份的见解。通过我们剧组放出的花絮和图片来看,可以看得到剧组的生活是十分融洽愉快的,那两位有没有什么剧组的趣事可以分享呢?”
单郁想了一圈觉得没有,所以沉默。
晁枉侧头看一眼亮起的手机屏幕,也没有要开口的打算。
“没有趣事要跟我们的粉丝朋友们分享吗?”
单郁硬着头皮说:“有。”
主持人哈哈一笑。
“拍戏的过程很有意思,体验到了不同的人生,感受到了比较戏剧化的感情……”
前面铺垫这么多,单郁一直在想,趣事,趣事,哪有什么趣事?天天拍那些要死要活打打杀杀八百个心眼子乱甩的戏,现在跟她要趣事。
她琢磨着:“其实有很多趣事,但我一时之间想不出最有趣的一个。”
“我倒是听说过一件趣事。”
晁枉抬眼,主持人放下了手中的手稿,端正了一下坐姿,单郁凝着她,听她说:“有一场大火戏,烧了一墙的奢侈品,听说那些东西是你个人的。”
“随便挑出其中的一个可能都是一个人几个月的工资,而那一墙,全烧了,不心疼吗?”
主持人脸上始终带笑,单郁表情一沉,听她继续说:“那场戏是甘娜老师的高光镜头,能在这样的时刻做出这样的贡献,两人私底下关系一定很好吧?”
而这时候晁枉突然来了一句:“私人问题,我们不回答。”
主持人没听,没理,继续说:“可以不回答,我也相信能做到这种程度,两人的关系一定非同寻常,但好像有些网友想找你要个说法。”
抬手示意摄影师关机,单郁的眼神从刚才听到甘娜两个字后就变了,她膝盖往主持人的方向挪,脸色特别差,晁枉用自己的膝盖抵住她的,手也在身侧握着,被这么一碰,她胸口的气往下沉了些。手机叮咚一声响,他用空着的那只手解锁,敲了几个字,主持人这时候起身,助理递过来手机,她握着,说:“你可能不记得了,但你曾经给一条辱骂甘娜的评论点了赞,想起来了吗?作为公众人物,这是你的失误,还是有意为之呢?”
她解锁手机,滑开热搜。
突然门开了。
晁枉起身,牵着单郁的那只手也带着她起身。
进门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很高很瘦,中短发贴着头皮,很利落。
她风风火火的进门,拨开摄影师,朝着屋内走。
主持人这时候也点开了屏幕,她不停的滑看着热搜,眼神从笃定变成了不可置信。
今天的这场采访本来是拖延时间的最好时机,黄金公关时段一过,单郁必然会被内娱狠狠上一课。
但热搜没上,甚至“单郁点赞甘娜恶评”的词条,今天压根就没从网上出现过。
“王乔,回去收拾东西吧。”
王乔不认命似的在屏幕上疯狂滑动几下,握着手机的手在抖,她从通讯录里找出一个号码,何樟抬手抓住她的手腕,拨通键没按出去,何樟叹了口气,对她说:“光河娱乐已经被收购,合同已经签完了。”
王乔的胸口在起伏。
“老板不是付你报酬的那个,老板是这个。”
单郁猛的转头,晁枉握着她的手,跟她十指相扣,何樟下巴朝单郁的方向点,王乔迟钝的缓缓偏过视线。
老板是……单郁。
“你刚才干的事,够炒你十回的了。”松手,拍了拍她的手臂,“趁我还能做主,赶紧回去收拾东西滚蛋。”
王乔带着哭腔哼唧一声:“师姐。”
“赶紧赶紧。”何樟摆摆手,王乔一脸委屈看的她有些于心不忍,她留了一手的,毕竟是亲师妹,一步一步亲力亲为的带起来的,“回你原来的地方,干财经挺好的。”
这时候胸口的委屈才漫出来,哭腔变得明显,声音断断续续:“师……姐,我……我……”
何樟没再多言语,一个劲的别着头摆手。
王乔走的时候,整个团队的人都开始收拾东西,晁枉在一群人中间慢悠悠的逛到摄像机旁边,又慢条斯理的拿起来打量,最后把内存卡扣了出来,他做这事,还要光明正大的做,王乔眼角还挂着泪,刚背上包,就瞥见这一幕,他晃了晃手里的内存卡,然后揣进自己口袋里,“今天采访挺不愉快的,视频我就留下了。”
王乔哪敢有意见,脸也丢了,人也颓,没精气神的点了点头就走了。
最后一个人提着黑色手提包离开,门被轻轻合拢,晁枉上前跟何樟握手,何樟回握,单郁看着,脑子是懵的。
没等她消化,何樟就递过来一只手:“你好,从今天开始我就正式成为你的经纪人了,虽然我手底下艺人多,但资源肯定先着你用,年底有一部校园题材的悬疑片,我看就挺合适,本子过两天发给你看看,你要是喜欢,就接了。”
单刀直入的就聊工作,单郁听的一愣一愣的,晁枉在旁边,手垂在身侧,两指捻着就等这一刻,胳膊肘碰了碰她,喊她:“老板,说句话。”
单郁一晃神,表情特别空,真听傻了,完全状况外,但她就演,就装,人还起了范:“哦……那个……行……工作的事我们再聊吧,那个今天……”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问:“那个热搜怎么回事?”
何樟不是第一时间回答她的话,而是第一时间看向晁枉,单郁抬肘往他肚子上落,问:“你又知道?”
“赶巧了。”
“什么赶巧了,三个字能说明白,我还费口舌问你啊。”
何樟听着一言不发,老板的眼色她得看,救命的电话来得巧,她低头看一眼,单郁也看,她赶紧把手机朝自己内侧收:“你看,导演来电话了,改天有时间可以去公司看一下,今天我就先走了,咱们下次见面聊哈。”
等门关了,屋内就剩两人的时候,单郁转身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一条腿,扬着下巴,一副“爷准备好了,快说来听听”的架势。
但晁枉往她的反方向走,单郁看着他,门锁咔嗒一声,他锁上了门。
胸口擂鼓,他缓步朝着她走,五步后他喊她:“大老板。”
单郁拿靠枕往他身上丢,“快说。”
边走边说:“收购合同是上午签的,采访的事我真不知道。”
坐她身边,单郁侧头看他,“那采访的时候你乱说的什么?”
“没乱说,我说的都是实话。”他表情还挺骄傲。
钟表指针咔嗒转,一阵邪风刮的窗户晃动,单郁捏着衬衫边,两秒没说话,嘴里不屑地嚼着“实话”两个字,特别轻,但是晁枉听见了。
“对,实话,我不像你,嘴里没句实话。”
她斜眼飞过去,“那公司怎么回事?”
“嗯。”总算问道正题上了,晁枉点点头,随口就说:“你的了。”
她脚尖点碰着面前的方桌,晁枉一看她这个做派,就知道她想问什么,她想知道的更多,更全面,来龙去脉她都要清楚,所以他捋顺又说:“光河娱乐靠选秀发家,莫缇是它的顶梁柱,现在选秀市场低迷,莫缇要退圈,再加上这家公司的背景并不干净,所以这是个烂摊子,价格便宜,看中它的人有两个,其中一个就是甘娜。”
“有竞争,光河娱乐就想趁机抬价,但甘娜资金不足,负担不起额外的费用,所以有了今天的采访,这部分是我猜的,但就算今天热搜真的上了,这家公司也会是你的。”
“何樟算是二把手,她比谁都拎得清,手段快准狠,以后她做你的经纪人,你只会往上走。”
话说完晁枉抬头看了眼时间,这时候才注意到,从刚才采访开始,这人就一直很关注时间,刚才的话单郁消化了一半,到某个节点的时候,突然就卡住了,她问:“你说看中这家公司的人有两个,剩下那一个是谁?”
指针机械地咔嗒一转,晁枉的手机闹钟突然响,他抬手,指腹在屏幕上轻轻一滑,肩身有点沉,语气也带着种“到这一步了,不得不”的意思,没看她,只是盯着前方的钟表,“还有两个小时,我们要飞一趟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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