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躺床上好吃好喝感觉都胖了。”呆头鹅在镜子前转着圈儿地打量自个儿的身材,忍不住朝唐时云瘪嘴撒娇:“小肚子都出来了。”
“是有点。”唐时云点头捣蒜欠嗖嗖。
“啊啊啊——”
镜子前的人不管不顾倒在她怀里,得亏的唐时云眼疾手快,“等我年纪大了你要还这样玩儿,咱俩得手挽着手一起回这医院骨科。”
“哼哼。”她埋在她衬衫领子处,哼哼唧唧,纯棉的T恤上缠着她和洗衣粉的气味,让人很安心。
架落在唐时云胯骨上的手臂收紧,让她们彼此贴得更近。
“真的胖了么?”
“没有的事,就躺了两天,你又不是气球成精。”
“这不是,害怕第一次见你爸妈,怕叔叔阿姨印象不好么?”柯夙晞回想起唐时云在病床前极为自然的‘站军姿’,和电话里赵仕洪明显常年高位才有的语气,已经忍不住脑补起她的父母如何严苛了。
大抵是——
行得端,坐得直,正装日日穿着在身;眼要观,耳要听,家规常常三令五申。
唐老师从小就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
可怜呐!
但这些奇奇怪怪的脑补,她没有告诉唐时云。
“没事的,放轻松,就是见一面,吃个饭。我在呢。”
薄而有力的手掌搭在柯夙晞的后背。
柯夙晞听的最多的就是唐时云的‘我在’,她其实真的很讶异,一个时常理性的人,总是能在最该给她安全感的时候给足自己安全感。
“那要是他们极力反对,怎么办?”她昂起头,鼻尖就在她唇畔,她其实并不慌张,只想听一个不用说也知道的答案,“唐老师,要拉着我做罗密欧与朱丽叶么?”
“怎么举这种不吉利的例子?”偏过头,亲吻怀中水仙花儿般的人,轻柔的吻拉着人坠入爱与欲的温泉,只消一点点,就能让干净的眼眸从此不再清明,“你我再不济,也该是欧仁妮与露易丝。”
“欧仁什……唔……”
算了,管它什么呢。
柯夙晞被亲得迷迷糊糊,环在唐时云腰间的手不知不觉攀上了她的脖颈,在对她求吻索爱的人,依旧留心着她的伤,拦住她不甚在意的左手,提醒她不要乱动,俄而抽出自己的右手,在自己的脖颈后,与她伸出的那只手交叠。
如果可以,如果可以,她,她们想溺死在这片缠绵悱恻的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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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尾巴在轸城是名不副实,长日光阴一天比一天短下去,但太阳依旧整日地悬在天空上焦烤大地,屋外的草木都被迫蒸烤出自己的香气儿,一些叶片柔嫩的灌木,譬如夜来香,叫晌午的日头一过,叶片全然蔫软了下去,让人疑心它是否性命犹在,直到夜里,地气上涌,虫鸣悠扬,挂在枝头的小白花苞一开,满院子浓香,方打消疑虑。
柯夙晞和唐时云回到轸城的时候便是这样一个傍晚。
小院里映入眼帘的是两个花爬架,仔细一瞧,上头爬的不是花,是葡萄和猕猴桃。草木繁茂,冲淡了幻想中的那股官气,取而代之的是文人柔软的温和气。
“哟,回来了?”柯夙晞正是四下打量的关头,忽然从旁边树丛后头钻出个小老头儿。头发花白,因为钻树丛有些凌乱,身上亚麻衬衫外套着围裙,手上拿着个竹篓子,端庄而温和,扶了下眼镜,“你就是小柯?”
“爸。”
“叔叔好。”随着唐时云的称呼,柯夙晞连忙站得笔直。
“别那么紧张,”他伸出手,又倏地收回,在自己围裙上擦擦,“等等等等,不好意思啊,刚刚去摘无花果了,手不是很干净,来来来,进来坐。”
柯夙晞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说实话,她见过的大多数男的上了年纪,难免被酒气财气腌制得入味,瞧一眼就觉得六根不净,看一下就觉得五脏不宁,她自己亲爹更是个中翘楚。
眼前的小老头儿怎么看都不像是‘严父’,更妄论腌臜。
“今年的无花果可甜了,正好你们回来,等下我洗干净了你们尝尝。”唐璜顿了顿,稍微小了点声音,语气也转而偏向严肃,但依旧温和:“云云,你和你妈好好说,知道么?”
“回来一次不容易,不要吵架,好好说,昂?”
“欸。”唐时云应道。
“小柯?”
“欸……”突然被唤道的柯夙晞再度紧绷。
唐璜看起来不像是什么脾气糟糕的严父,那说明这个家里严肃的另有其人。
大抵是要先给她打个预防针?说赵仕洪可能难相处?
“你有什么忌口么?”
欸?
“没、没有。”竟然是问晚饭么?
唐璜拉开屋门,笑眯眯地,“那云云,你给小柯拿双新拖鞋,我去做饭了?”
“你妈在书房,应该马上事情做完了就下来,”唐璜再度叮嘱了一道,显得有些唠叨,“和你妈好好说。”
“嗯,好。”身旁人面无表情且乖巧。
柯夙晞觉得自己没救了,明明很害怕被‘下马威’,但是、但是……冷脸乖巧的唐时云,好可爱啊。
想捏。
她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拿拖鞋拿到一半,忽然被捏住脸的唐时云:……
“干嘛呢,换鞋。”
这话实在是明知故问加严厉不足,害羞满溢。
恰巧下楼看到这一幕的赵仕洪:……
原本还在想着以后要变本加厉调戏唐时云的柯夙晞,小手一背,瑟瑟发抖,“阿、阿姨好。”
真不怪她害怕,赵仕洪确实和影视剧里的恶婆婆形象相差甚远,只是一身板正的灰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鼻梁高挺,眉宇中透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唐时云和赵仕洪其实长相并不太肖像,但当时初见唐时云的那种冷感和压迫力她算知道是来自于谁了。
“你好。”
她点点头,带着礼貌与克制,转眼看向唐时云,冷言:“舍得回来了?”
“对不起,让你们失望了。”
赵仕洪望着身量笔直的女儿,一时间只觉得头疼心累,“不太明白,你这失望,指的是我们生养了这么久的女儿喜欢女人这件事,还是指的是,这件事情是从别的渠道那让我们听到了,此后她的所作所为不妥当,又或者,指的是,她认为自己在我们眼中所有品格都应该被否认这件事。你的抱歉是否有价值,取决于你的‘失望’是什么意思。”
一连串的长句子,压迫十足。
柯夙晞大气都不敢出,看着唐时云,她今天也算是开了眼了,以往就见到这人质询别人了,没想到也有今天。
“我承认我有先入为主的臆测成分。”
“我不认为您能接受我喜欢女人,我没办法勉强自己做那个世俗意义上的标准人,我害怕,害怕让您觉得这些年白养了个孩子。”
“我更害怕,耽误您的,工作。”
她哭泣的时候都是冷静自持的,尽管浑身上下发着抖。
她在面对赵仕洪的时候,称不上强大,连引以为傲的勇气都弱了下去,唯凭着一股子倔强站在这里。
柯夙晞忽然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因为亲情撕不碎她,但唐时云时时刻刻处在亲情的拉扯与不安当中。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当着赵仕洪的面,将唐时云圈在怀中。
“呼——”
赵仕洪昂头,沉默了半晌,“我确实觉得我的教育很失败。”
怀中的人明显一抖。
“我的女儿竟然这般不相信我,想来我大体上真是个严苛的母亲,以至于亲生的女儿,这么提防我、揣测我。”
欸?
“妈……”唐时云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无意识地极轻极轻地唤了她一声,看到的却是赵仕洪的背影。
“算了,吃饭吧,你爸应该菜做的差不多了。”她不想在小辈客人面前太失态,朝饭桌走去。
一直在悄悄咪咪观察局势的唐璜端着菜就出来了,“呀,菜好了,吃饭吃饭,云云,带小柯去洗手——”
坐回餐桌前的俩人,理不直气不壮。
“额……叔叔我帮您。”
眼瞅着唐璜还在端菜,柯夙晞实在坐立难安,刚起身,就被唐时云拉住,“我去吧。”
柯夙晞看了看抱胸合眼的赵仕洪,抿着唇重新坐下。
尴尬。
“来,尝尝叔叔手艺。”
唐璜端着一盘避风塘炒蟹放在正中央,“这个和那个蒸鲈鱼都要趁热吃哈,凉了就没那么好吃了。”
这晚饭显然是费心了,四个人,光正菜都有八道,当中不乏炒蟹、葡国鸡这种耗时耗力的,就连桌上的凉拌蒜苗,都是打了花刀上来的。
“别拘着,昂,尝尝这个炒蟹蒜酥糊没糊。”
唐璜端上来最后一道菜,坐到赵仕洪身边,她才重新睁开眼,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般夹起炒蟹,顿了顿,筷子转了个弯,炒蟹落在了柯夙晞碗里,“尝尝吧。”
“不然老唐念叨起来得没完了。”
“谢谢阿姨。”
柯夙晞受宠若惊,傻笑几声,咬开外头裹着的金黄面包糠,新鲜蟹的鲜味和汁水一齐淌了进来。
好吃。
“好吃么?”
柯夙晞点头如捣蒜,“比外面很多餐厅都强。”
“喜欢吃那下次来还做。”唐璜话接的格外自然。
说得人耳尖一红又一红。
身旁人忽然起身,给赵仕洪夹了一筷子处理好的虾肉。
“对不起,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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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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