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对人类来说是不堪承受之物，比起孤独的自由，人们渴望确定的幸福、秘密、奇迹和权威，而其中稍微聪明些、深谙此道的人，则沉迷于扮演上帝。

一篇报道，足以在某些时候左右一个人的命运。

在灶台前敲鸡蛋的霍骁琳：“……你搁那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没有，就是觉得不论世界怎么变化，人类的劣根性根深蒂固，”卢琰淼将手里蓝色封皮的书本往躺椅靠垫后一塞，“那个畜生已经够让人生气了，可是你看网上，还有好多人的重点是这个受害者身上的名牌，造谣的成本廉价到可笑。”

“但你一细想究竟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谣言，就会发现这些的源头，它只需要一个受压的新闻撰稿人——他为受害人泼脏水很可能并不出于他没有同情心，毕竟在失去工作、承受业绩下降这些实打实的现实面前，用爱发电，难道就真的不需要交电费了吗？”

金钱可以轻易地将人们异化为逐利的那一面。

卢琰淼抓过抱枕，在沙发上哼哼唧唧，“就是觉得，世界不该是这样子。”

“至少，我们的小卢记者是实事求是的好记者。”霍骁琳打着鸡蛋坐到她旁边。

“你小心点，别在这儿打，鸡蛋液出来了你这沙发多难洗？”

“嗷。”霍骁琳听劝地站回了灶台前，“这不是，想安慰安慰你嘛。”

厨房里小猕猴桃系着围裙的身影在灶台前忙东忙西，卢琰淼轻笑，“你好不容易休息半天，还给我做饭，就已经可以安慰到小卢我受伤的心灵啦。”

“那就好，看来我还是有点用处滴。”

霍骁琳感应到卢琰淼朝自己这边走来，并未回头，行云流水地起锅烧油。

锅中冒起缕缕白烟，正当霍骁琳准备提起油壶的时候，背后一沉。

卢琰淼从身后环住了她。

霍骁琳脑中一白，手上的动作全然僵住，女孩子搂搂抱抱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心跳得那么快呢？

“小霍警官。”

她的鼻尖隔着衬衫，湿润的吐息轻而易举地透过衣裳，贴在她的脊背。

“欸、欸……”她莫名有些害羞和心虚，尽管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害羞心虚个什么劲。

“有你真好。”

“嘿嘿……”

抽油烟机的反光面上依稀能瞧见自己笑成向日葵的没出息样。

身后传来卢琰淼抽鼻子的声儿，环在她腰上的手松了，“锅要烧了，你还不放油？”

“噢噢噢噢，忘了。”

手忙脚乱地提起油壶，结果力道没把控好，锅中登时多了小半锅黄金色的液体。

都够炒八盘菜了。

……

“你说把这玩意倒回油壶，算是地沟油回收么。”

“算是锅里油回收！”卢琰淼哭笑不得，把这人挤开，“我来吧，笨手笨脚的。”

原本打算做菜的小霍警官就这样又把做菜的大权交了出去。

“你往我打的鸡蛋里倒水干嘛？”

“我想吃鸡蛋羹。”

好吧，谁掌勺谁有话语权。

霍骁琳寻了个不会碍手碍脚的地方，双手抱胸，“所以，你们这个新闻，到这里算是圆满结束了？”

“不啊，还有个地方，我想去查一下。”

“哪儿呀？”

“星寻艺校。”

“星寻艺校？”霍骁琳本就在查石家村的案子，那案子也涉及到艺校，“为什么要查它？”

“哦，张骏和受害者相识是在那个艺校。”卢琰淼当然不会脑子一抽，将张骏对被害者的脏水当成事实，但随着报道深入，她确实发现了几件不太寻常的事。

“张骏不是对女学生临时起歹意的小混混，据他所言，在星寻艺校遇见受害者时，是由于应邀前往。”

一个面向高考生的艺校，就算是要拉投资，为什么要找一个拥有诸多灰产的，畜生？

结合张骏对受害者进行威胁的等等手段来看，卢琰淼有一个略微大胆的推理——张骏带人去，并不是因为艺校要他投资，更像是为艺校站台，作为所谓的‘安保人员’。

“如果这个推论成立的话，那么这个星寻艺校背后，便确实有可能存在一系列不法产业。”

“对于这种黑恶势力，当然要斩草除根啦，你说是吧？小猕猴桃？”

“如果这个推论成立的话……”

霍骁琳联想到石家村的案子，“你要不，先等个一两天，我提前去调查摸个底，如果真的有问题，也好提前让两边领导商讨。”

“摸底？”卢琰淼炒菜的手停了下来，带着记者该有的敏锐：“怎么，难不成警方那边，已经有了风声？”

//

清晨。

唐时云是被肚子上的重物压醒的。

硬硬的，圆圆的，还持续不断地在自己的腹部留下一些湿润的水汽。

天晓得这呆头鹅怎么拿自己肚子当枕头了。

“你醒了吗？”柯夙晞虽然平时睡相也不见得有多好，但也不至于在床上打套八段锦，拿自己的肚皮做枕头。

她有些睁不开眼，手顺着绸子似的乌发抚了上去，天花板在紧闭的房间中一片灰黄，柯夙晞没有立即应她，哼唧了几句，手缠抱上她的腰间。

今天柯夙晞要去赶飞回片场的飞机。

脑子里涌入许多纷乱复杂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唐时云却罕见地全然不想动，随手看了一眼手机。

上午8：27。

还可以再躺上半个小时。

“几点了。”肚子上的人总算有了反应，闷闷的，嘴唇在她光洁的小腹上胡乱地蹭。

“还可以休息一会儿。”

“等下去机场，你会去送我吗？”

“嗯……”明星可不好送，总有些粉丝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行程，跟着去机场的，“应该，会吧。”

唐时云沉默了一下，拿起手机，另一只手轻盖在柯夙晞的眼睛上，不愿让手机的亮光刺到她眼睛。

“你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唐时云几分钟后按灭了手机，两个人心有灵犀般，一个往上蹭，一个往下滑，抱在了一起。

柯夙晞身上还残着点玫瑰香水的味道，唐时云忍不住朝她脖颈探去，多吸了几口。

说来也怪，她以前觉得玫瑰花香可俗，但落在柯夙晞身上，莫名觉得特别好闻。

身侧的人被她这样闹得很痒，细腰发力，将唐时云整个人颠倒在身下，坐在她小腹上，摇曳而起，顺手捞了一把自己的发丝。

唐时云短暂地被慑得说不出话来。

身上人哑着嗓子开口，“唐老师，你是小狗儿吗？”

唐时云讷讷不敢言。

见她不说话，柯夙晞再度伏下身，手掌在唐时云耳边的床单上蹭滑过，长发似是帷幕，将二人方寸之间笼罩。

一手捏了捏唐时云的鼻尖，试探般唤她：“云云~”

这称呼像是给了身下人一个极好的借口，佯装出的怒气悉数融在吻里，开了空调的房间有些凉，汗液滚烫，顺着皮肤滑落，那是爱的温度。

“唔……”

呻吟中夹杂了微弱的痛楚，二人微微分开，唐时云的唇角上有一个小口子，丝丝鲜血正从那口子上冒出来。

唐老师是正人君子。

人们最喜欢看正人君子堕落和出丑。

“唐老师知道自己现在像是什么人吗？”

边说着，柯夙晞的指尖抚上了唇瓣上的伤口，她觉得自己此时就是个变态，微微朝着伤口用力，如愿以偿听见眼前人倒吸冷气。

“什么。”

她难得迷乱，欲倾身吻上，柯夙晞的指尖却铁了心地不如她愿，止在她唇间。

时常冷肃的眸子中投出哀怨，转而垂眸睨了一眼柯夙晞的指尖，不满之意可谓昭彰。

柯夙晞有意靠近，在她耳边逗弄，字句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像是彻夜不归，胡乱醉在人床上的浪荡子。”

得了如此评价的唐时云倒吸凉气，抱紧怀中人的手收紧地愈发用力，直至再进一步便会勒疼对方才停下来，朝她耳畔敏感处近乎痴狂般地落吻：

“要不是要敢飞机，我倒真想做一回浪荡子。”

柯夙晞被吻得红了眼眶，心慌意乱，心底却莫名期待起眼前人，当真如她所言那般对待自己。

疯了。

//

机场。

唐时云的车一直跟在柯夙晞的车后，诚如她所想，航站楼前有几个粉丝蹲守在门口。

柯夙晞很有职业素养地和她们问好签名，嘱托她们回去注意安全。

目光忍不住越过人群，望向在不远处的唐时云。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短袖，配上鸭舌帽和墨镜，倒是她也cos上木乃伊了。

她莫名有些想哭。

如果她不是明星，没有那么多的人认识她，是不是唐时云和她就能和寻常情侣一样，在机场和车站用拥抱和亲吻说尽依依不舍，是不是可以在出站口满载望眼欲穿？

黑色T恤的人隔着人群，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指了下自己胸口，随后双手五指并拢，指尖相对，放在胸口前，同时向上外翻，最后一手指向她。

[我喜欢你]

我也是。

柯夙晞在心里说道。

她不敢再在航站楼门前逗留，一是怕粉丝察觉，二是怕自己真的想不管不顾地扑到她怀中大哭一场。

//

柯夙晞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过的安检，在传送带上步履蹒跚，精神恍惚间，似乎听见了唐时云的声音。

听错了吧。

“柯姐，唐老师、唐老师在后面。”

柯夙晞难以置信般回过头，被传送带送到尽头的时候险些扑在机场。

“我想了想，刚才的话不准确，不说出来，实在不安心。于是随便买了张便宜的机票，进来了。”

“柯夙晞，”唐时云站在她面前，双手微微发抖，似乎在做极大的心理建设。

“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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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