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久别重逢的故人（二）

昊连焱想了想当时廊椅上的酒壶才反应过来一个问题，弦浩熙后来究竟是怎样做到将他的那些战利品抱走的？

“是不少，好几壶只剩这点了。”他将方才放在桌上的酒壶拿起来晃了晃。

“都喝了吧。”墨舞奏也拿起来晃了晃，感觉还剩不少。

说话之时，她已自行落座木椅，往桌上的杯里倒上酒。

“嗯。”他看着她，嘴角轻轻地扬起似有似无的笑意。

其实，墨舞奏与弦浩熙除了喝多后的性情相似，还有一点，墨舞奏也喜欢酒，只是比起弦浩熙来说，她的酒量一般。

而昊连焱，对酒并不太有兴趣。虽说如此，他的酒量却很好，比她好很多。

她自然也晓得昊连焱不太喜酒，所以平常她也很少喝，其实今日例外，他喝了不少，她也一样。

她说一个人不踏实，并不是在这里睡的不踏实，而是卡洛格城这个地方对他和她而言太过熟悉，熟悉到让她心里不踏实，熟悉到让她感到惊慌。

两人杯酒交错间墨舞奏借着机会问他，“我们于此处饮酒作乐似乎不太好。”

昊连焱看着她，又想了想弦浩熙，纠正道：“饮酒消愁。”

墨舞奏点点头。

整座卡洛格城城宫气氛都压在城王昊连曜的患疾之中，没有人敢在这个时段里把酒迎欢，甚至整个卡洛格城都没有哪家门户设宴摆台举行任何沾喜之事。

而他们到达卡洛格城内自然也感觉得到充斥在空气里的气氛。

晚膳餐桌中的谈话，餐后的饮酒，虽然没有任何人提及昊连曜的病情，也都心知肚明地没有表现出其乐融融的氛围。

至于墨舞奏口中的“饮酒作乐”，只是单纯的饮多后的反应。

但是昊连焱还是笑着摸摸她烧红的脸颊，道：“不必理会。”

深夜里，墨舞奏卧在床内里，不安分的往外挪了挪靠近昊连焱，察觉对方没有动静后也打算不动了。

这时，从后方传来昊连焱略略带些困意的声音。

“再往外我就掉下去了。”

墨舞奏果然往里面轻轻动了动，顺带从被子里小心翼翼地抓着他往里面拉。

然后从后面又传来他轻得几乎听不到的，带着笑意的呼吸声。

末了，他道：“明日想见见他吗？”

即使不提及名字，她也知道“他”指的是城王昊连曜。

她未作思考，很快给予了答复。

感觉到墨舞奏摇摇头却不说话，昊连焱便摸了摸她的头，在她头顶上亲了亲。

昊连焱从后面环住他，嗅着她的发香又觉得一阵困意袭来，但还是在清醒之际听见墨舞奏的话。

“剩下几日多陪陪他吧。”

“你可恨他？”他问。

她没有马上回答，他只好又抱抱她，道：“我恨过。”

她摸黑翻了个身，在黑夜里看着他，即使看不清他的样子，但他这样抱着她，她仍觉得很心安。

昊连焱对她的翻动似乎有所反应，他停了一会儿才继续说：“对国家而言他是高高在上的王，我敬他；对于我与兄长而言，即便恨过他，他终究是父亲。”

墨舞奏在黑夜里轻轻叹了一口气，又往他怀里靠了靠。

冬日里挤挤真暖和。她想。

还未从心绪里恢复出来已被昊连焱在被子里拉了一把，他的声音低低沉沉的，其中有些许沙哑。

“别动。”墨舞奏便不动了。

须臾片刻，他又加了一个字。

“困。”墨舞奏便静静地不说话了。

半响之后，墨舞奏喃喃道：“旁人的苦大仇恨于他而言不算什么，你与你兄长多年来对他的淡然和怨恨只会让他抱憾黄泉，如今我对他只剩下怜悯了。”

身侧的昊连焱传来轻微均匀的呼吸声，她笑了笑，在他脸上落下轻轻一吻后也渐渐沉入了梦乡。

到卡洛格城城宫的第三天。

其实这两天不到的时间里，只有昊连焱往返于司荀宫与湫兮院之间，墨舞奏不愿去司荀宫见一些认识的人，璃玥雯等人作为昊连焱之友的身份也不便去看望。

所以除昊连焱外，其余五人都甘愿做一群存在感强烈的空气人在湫兮院及附近活动。

对于此事，城王与王后都表示默许了。

虽然默许的大部分原因主要还是无心理会，大家心知肚明就好，倒是昊连焱的兄长昊连离还特意吩咐了官侍和女宫将他们照料好，为他们的各事操了些心思。

为此昊连离在璃玥雯、弦浩熙、叶梓沂和璨渊四人心里的好感度又上升了几分。墨舞奏只是笑而不语。

其实像他这样早晚出入湫兮院，午膳和晚膳都和他们在湫兮院一起，其时间便在司荀宫里和不知何时归西的城王共处一室，当然，屋里屋外除了官侍和女宫还有王后一人，王妃若干，以及几位皇子殿下和公主殿下。

叶梓沂曾说不必让昊连焱来返在这两个地方，怪累人的。

墨舞奏虽然知道其中缘由也还是说服了昊连焱，所以昨日一天里，昊连焱也只是早晨出去，直到晚膳后才回来。

今日却不知何故直到现在才动身。

墨舞奏像昨日一样送昊连焱到湫兮院院口，离门口还有硕长的距离，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入耳旁。

循声望去时，墨舞奏看见身着米色衣裙的赤色长发女子在自己不远处。

赤发是卡洛格城皇室贵族的象征性发色，只有纯正的皇室血统才独有，而卡洛格城众多皇子和公主中仅少数的五人拥有赤发，其中包括昊连焱、昊连离，还有对面的女子，昊连琪。

墨舞奏一惯觉得自己的心有时候足够平淡，足够冷漠，久别重逢过后抱头痛哭的场面是不可能在她的身上发生的。只因为她不喜欢那样的感觉，所以她很久很久以前便将那种极其敏感又脆弱的情感舍弃了。

但昊连琪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她面前时，她还是情不自禁地怔一下，她看着那个早已长得亭亭玉立的女子朝她笑着跑过来，然后紧紧的拥抱她。

墨舞奏愣了一下，比她反应慢很多拍的抬起手往昊连琪背上拍了拍，这个动作仿佛启动了昊连琪身上的某个感官开关一样，原本颤抖着抱着墨舞奏的手一僵，随后连着泪腺也一并打开，抱着墨舞奏的昊连琪便哭泣起来。

虽然哭泣声不及惊天动地那么大，但呜咽声带动着整个身子都颤抖得让墨舞奏有些站不住脚。

墨舞奏没有说话，只是抬头对身旁不知所云的昊连焱苦笑，任她抱着发泄哭泣一场。

昊连焱见墨舞奏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拍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慰，然后朝他表示无奈苦笑，更是心疼地摸摸她的头也以示安慰。

直至墨舞奏肩膀累得有些忍不住，又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昊连琪才放开她。

这时的昊连琪也发泄够了，泪眼盈盈地抽泣了几下才愿意抬头好好看看三年未见的墨舞奏。

“可哭够了？”昊连焱问。

“嗯？”昊连琪没反应过来又抽泣几下，很快又“嗯”了一声表示回应。

“哭够便走。”昊连焱冷漠道。

此话一出便引得墨舞奏“噗”一笑。

昊连琪愣了愣，还未将喉咙里的哭腔降下去，又是满腔的不满和愤懑不乐。

“五哥，墨舞与你在一起如此久，你都不愿多给我几分钟体验一番久别重逢的喜悦之情吗？”

昊连焱看她一眼，淡然道：“不愿。”

说着便抬脚迈步往院口走，墨舞奏再一次噗一笑，拉着昊连琪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