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皮毛大衣落地,瘦小干瘪的身子立在院中,细小的眼珠一转,对着白和安似笑非笑,开口道:
“久闻白大夫大名,包治百病,没想到,还藏着这样一味好药材。”
白和安目光冷厉如刀,看了他一眼,口中狠狠吐出两个字:
“鼠辈!”
师兄见状不再犹豫,提剑纵身,率先向怪人发起进攻。剑势凌厉,一时竟占了上风,可不过数招,却被怪人诡异的身法死死压制,节节败退。
白和安不再旁观,身形一晃,持剑一同杀入战团。他出剑快而稳,稳而狠,剑风刚猛无匹,不留半分余地。两大高手夹击,怪人顿时左支右绌,明显吃力了许多。
剑光交错间,只听一声闷哼响起。父亲白和安的长剑,径直贯穿了那人的脖颈。鲜红的血,顺着冰冷的剑身,缓缓流淌而下。
白若躲在师姐身后,浑身冷汗,手心冰凉一片。他张了张嘴,想问父亲,那人嘴里说的药材,究竟是什么。可父亲的目光先一步冷冷撇了过来,眼神严厉得吓人。那一眼,生生将他喉咙里的话全都憋了回去。
只见父亲收剑,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白若心头一紧,不自觉死死攥住了师姐的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师姐察觉到这股紧绷得吓人的气氛,连忙先一步开口,打破沉默:
“师父,那人绝非独自一人。据近日街里的人言,附近的客栈、酒楼里,恐怕都是他们的人。”
师兄也立刻收剑上前,沉声附和,与白和安低声商量起对策。
白若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只得原地僵硬地站着。他在心里拼命祈祷,希望娘亲快点醒过来,发现他在这里,赶紧把他带走。
小小的心里又忍不住嘀咕:那人要的不过是一味药材,父亲为什么不把药材给他们,换些钱财安稳度日,偏偏要动手杀人,这不是平白惹祸上身吗?
父亲像是一眼就看穿了他心底的念头,脸色骤然一沉。原本就冷厉的目光,此刻更添了几分严厉苛责。
“若儿,跪下。”白和安声音冷硬,不带半分温度,“把家规,从头到尾背一遍。”
白若一颤,乖乖跪下,低声背诵起来:
“一、医者存心,济世为要,不贪富贵,不欺贫弱。
二、凡有求医,不分贵贱,全力救治,不吝方药。
三、立身行事,守正为公,心无私欲,不谋邪财。
四、祸至不惧,福至不迷,俯仰无愧,方为正道。
五、宁守清贫,不损道义,宁以身挡祸,不害无辜。”
背着背着,他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回了刚才。飘回偏院顶上,看见父亲执剑的模样——慢如落花,快如惊鸿,剑如游龙,稳狠无双。明明是那样吓人的场面,可他心底,却不受控制地生出一丝真切的佩服。
“回你母亲身边去。”
白和安突然厉声呵道。
白若身子一僵,慢慢站起身,紧紧盯着父亲的脸。他嘴唇迟了迟,像是攒尽了全身所有的勇气,突然脱口喊道:
“我也要和父亲学剑!”
这一喊用尽了他全部力气,喊完便瞬间气馁下去,头也不敢抬。
白和安先是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说出这话。下一瞬,他脸色猛地一沉,彻底黑了下来,当场勃然大怒。
白若吓得浑身一颤,师兄师姐也皆是一震,满脸震惊。师姐连忙上前拉住他,对着白和安急声劝道:
“师父,小若也只是敬佩您,才有此意的,您莫要责骂他。”
师兄没再多说什么,只默默递过来一杯刚沏好的热茶。
白若缓过神,再也待不下去,转身慌慌张张跑了出去。他靠在冰冷的墙后,满心说不出口的委屈堵在胸口,眼圈瞬间泛红。眼泪再也忍不住,啪嗒啪嗒地砸在地上,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又是一阵风拂过,那风很温暖,很柔软,像母亲的手,轻轻擦拭着他脸颊的泪水。
白若靠着墙缓了一会儿,心绪渐渐冷静下来。他只想立刻扑进母亲怀里,于是转身,向着房间小跑而去。
饭菜刚端上桌,父亲便推门回来了。他一身风尘,神色依旧沉肃,没有说话。母亲只看了他一眼,便什么都明白了。一家人安安静静用着饭,心照不宣,谁也没有提起白日里的事。
饭后,母亲很快哄着他躺回床上,轻轻拍着他入睡。可白若闭上眼,脑海里却一遍遍闪过白天的画面——怪人狰狞的脸、父亲凌厉的剑、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我要学剑”,还有父亲勃然大怒的模样。
他还是想学剑。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白若瞬间提心吊胆,紧紧蜷缩在被窝里,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紧接着,一道极低、极轻的声音,隔着窗纸,轻轻飘了进来:
“……等安稳了,爹就教你剑。”
是父亲的声音。
白若猛地睁大了眼睛,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跳,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小小的心里,第一次装下这么多不安,也藏进了一道又亮又倔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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