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赵高言

过了几日,何崇文还真给顾子墨寻了一位女师傅,这位女武师习的轻灵剑法,身法灵活,擅长借力打力,顾子墨没有力气,只学个花架子拿来耍耍,倒是正好。

顾子墨觉得有意思,日日跟着女武师练习,他有了上心的东西,精神头十足,病似乎也一日好过一日,瞧着倒像个正常人了,萧煜心中大蔚,不仅不阻止,还给提供了充足的便利。

顾子墨跟着学了半个月,还真有些模样了,这日他练了半日的舞剑,出了一身汗,侍女伺候他沐浴完,头发还湿着,裹着浴巾,裸露的肌肤上一层薄粉,萧煜看得腹下一热,上前打横抱起他,自从把人送上画舫后,萧煜便再未碰过顾子墨,他虽然还是一样的宠,可心里到底过不了自尊那道坎,他本以为送出去了就在心里舍弃了,可这个他心尖里的人,他到底还是舍不下的。顾子墨练了这许久,身体也确实好了许多,萧煜看着他,红了眼,第一次心中生了后悔的心思,这人本该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可当日夜里,萧煜还是把他送上了画舫,顾子墨没有说话,站在房门前,他回头看向萧煜,定定的看了他很久,久到萧煜都快维持不住脸上的笑,顾子墨才转过头推开了眼前的房门。

萧煜回到房里,整个人虚脱一般坐在地上,顾子墨的眼神,他懂,那是在问他,二皇子殿下,你没有心吗?他懊恼的抱着头坐在地上,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到后来他想,这种事就在今天结束吧,明天,从明天起,他再也不带他来画舫了。

可是事情却不是如他想的那般,守约的人要求他践行承诺,于是第二日他又把顾子墨送了出去,于是往复,他发现他再也控制不了事情走向,那些曾经要过顾子墨的人就像着了魔一般,竟然都用最短的时间拿到萧煜要的东西来跟他换顾子墨,支持他的人越来越多,他手中握着的军权也越来越多,如今的他快要能有与太子抗衡的能力了,这一切太轻易了,轻易到远超出了他的想像。因为一个顾子墨,这些人彻底成了二皇子党,连萧煜自己都晃忽了。

最近他把顾子墨送上画舫的频率太高了,顾子墨舞剑也不学了,整日里恹恹的,完全没了精气神,萧煜抱他上了画舫,想要低头安慰他一下,可看着他疲惫的模样,一时也失了语,有一刻他甚至想抱着他掉头回府,可现在的他,手中拿的东西越多,反倒越没有当初那种不顾一切的勇气。过了好一阵,他才开口,“今日这位是内阁学士赵高言赵大人,学问顶好,为人也正派,他一生清正,从不贪财好色,你上去坐坐就好,他大约不会为难你。”“好!”顾子墨应的有气无力,萧煜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到底没敢再多说什么,顾子墨却在心中冷笑,好一个不好色的内阁学士,不好色你还叫我去陪他作甚。

顾子墨进了房中,这位赵大人从头发到衣服均是一丝不苟,他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面前还有一幅未下完的棋局,“听说你琴棋书画都略通一些?”“回大人,只略懂些皮毛。”“那便先弹一首来听听”那人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顾子墨应了声,在琴前坐下,指尖轻拨琴弦,清冷的琴音在房中响起,伴着琴声那位大人在房中独自对奕。

可不知什么时候起,顾子墨忽然惊觉不再听到棋子敲落棋盘的声音,下一刻有人从身后抱住了他,“小阿奴,弹的可真好!”那人附在耳边,声音轻柔,如果不是男人在解他的衣衫,他会以为这真是在夸他,“好阿奴,好好弹,可别弹错了,要是错了大人可是要罚你的,”顾子墨跪坐在琴前,被他从背后抱在怀里,男人并不粗鲁,但也不代表顾子墨能好好弹琴,“小阿奴,继续,别停,再停 ,大人可要生气了,”大人说”小阿奴,跟本大人在一起,琴棋书画都要过一遍哦,”顾子墨不擅棋艺,输的多,这位大人就要他棋子都吃下去,他还最爱看顾子墨自己动手,画卷上,大人问“小阿奴最喜欢什么花,”顾子墨不回答,大人又笑,“错了,小阿奴哪是什么花,分明是只勾人的小狐狸,那本官给你画只小狐狸好不好?”

赵高言放他离开时,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汗湿透了衣襟,萧煜给他裹了厚毯抱回府中,他把自己关在房里,连萧煜都关房外,他把书房砸了个稀烂,好多书画都被他扔进了炭火里,顾子墨自己发了一通脾气,萧煜看着火盆里那些书,有些还是孤本,可他生气也无法,因为顾子墨又病了,他这次病势凶险,当天夜里就已经发起高热,烧的人事不知,宫中请了好几位御医,惹的贵妃娘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说他为了个贱奴惊动宫中,有损天家颜面,可骂归骂,御医来了,药也用过,一夜过去了,顾子墨依然高热不退,三日过去了,他依然毫无起色,萧煜整个人都绝望了,他恨自己害了顾子墨,百般懊悔,顾子墨了无生气的躺在那里,他惊恐的竟不敢再看他,于是他去了宫中,躲进了贵妃殿中,贵妃见他精神不好,也不敢多说什么,留他住了几日。

最后还是宫中的御医下了猛药,顾子墨才慢慢退了高热,醒了过来,可那之后,他整个人像是失了智,一整日里不开口说一句话,病也好的慢,整日整夜里的咳着,听的人揪心,他自己也咳的心口发疼,其实顾子墨很清楚,他不是一天病的,赵高言只是他宣泄情绪的导火索,是这些时日以来他被折磨的身心俱疲,无止尽的绝望潮水一样淹没着他,是希望像天边的月,看得见却又遥不可及。

他咳的凶,下人们都避的远远的,起初他不介意,渐渐的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到后来几天都见不到一个人,再后来,一整天都不见有人来送汤药,他慢慢懂了,萧煜躲去了宫里数十日,不再管他,有的人便以为他失了宠,开始动心思。

顾子墨被饿了几日,汤药也断了,头昏眼花,浑身无力,他连站起身来走几步都做不到,他躺在那里,眼神空洞的望着纱账,他想他就要这样死去了吗,可他为什么不早点去死了,非要吃了这么多苦,最后还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去死,不,他不要这样死,总该有人陪着他的。可他又该怎么做呢,顾子书从前吊着他,他本就只有半条命,离开顾府后遇到的这些人,每一个都拼尽全力想治好他的病,想要补好他的身子,可是谁也做不到,不仅仅是他只有半条命 ,还因为他们一边补着他的身子,又一边消耗着他,他活着就总也好不了的。那便不好了吧,其实就这样死了,他也算是解脱了,他迷迷糊糊的想。

忽然他嗅到了一丝极淡的烟气,然后是一丝淡淡的甜腻,有点熟悉,他忽然睁开眼睛,他想起来了,那熟悉的味道是□□,他忽然捧着心口大笑,笑着笑着却又剧烈咳嗽起来,这一次咳的他恨不能将心肝腑给吐出来。

顾子墨又躺了半日,待那口气顺了些,他才慢慢下了床,披了件厚衣服,一步步挪去了侧妃住的南苑,豪华的南苑,一样的冷清。

楚明华歪在榻上,手边一只小小的银盒,盒盖敞着,一缕极淡的烟气,正慢悠悠地往上飘。她病着,脸色蜡黄,听见脚步声,她抬眼,见是顾子墨,先是一愣,随即冷笑起来。

"哟,这不是二皇子心尖上的人么。" 她撑着坐起身,"怎么,跑我这冷宫里来了?"

顾子墨没答话。他撑着最后一口气,"噗通" 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地砖上,疼得他眼前一黑。他捂着胸口,剧烈地咳了两声,半天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姐姐…… 求姐姐,赐我□□。"

楚明华挑了挑眉。

她端详着眼前这张脸 —— 这张让男人疯狂、让女人恨得牙痒的脸,如今脱了形,只剩一双眼睛,还亮得吓人。她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抬起顾子墨的下巴,似笑非笑:"我凭什么给你?"

顾子墨咳得弯下腰,几乎趴在地上,却还是一字一句地说:"姐姐…… 只要你肯给我□□,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楚明华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那笑从嘴角一点点爬上来,爬得满脸都是,狰狞得很。

"好啊。" 她慢悠悠地道,"那你去,把那个贱人给我杀了。"

她说的是楚明珊 —— 那位占着正妃之位、一步步把她踩下去的庶姐。

顾子墨抬起头,看着她,却笑了。

他这一笑,倒把楚明华笑愣了。

"好。" 他应得极轻,又极稳。

楚明华脸上的笑却忽然僵住。她猛地扬手,一巴掌掴在他脸上。那一声脆响,在冷清的南苑里荡了好久。

"小贱人!" 她喘着气,"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都快死了,你拿什么去杀她?"

顾子墨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火辣辣地烧。他却不急,就着这个姿势,慢慢地、慢慢地撑起身子,凑近了楚明华。

他离她极近,近到楚明华能看清他眼底那点笑意 —— 那不是疯,也不是恨,是一种她从未在任何人眼里见过的、清清楚楚的算计。

"姐姐," 他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砸在楚明华心上,"我是快死了。"

他顿了顿,弯起那双漂亮得不像话的眼睛。

"可我,还能选 —— 是拉着二皇子妃一起死,还是去二皇子怀里死。"

南苑里死一般地静。

她盯着顾子墨看了很久,久到顾子墨几乎要跪不住。

终于,她转过身,从榻边拿起那只银盒,"啪" 地一声,丢在了他脚边。

"事情办成了," 她声音冷得像冰,"往后你的□□,我包了。"

顾子墨低头,看着脚边那只小小的盒子。他慢慢弯下腰,把它攥进手里。盒子是凉的,他却觉得,那一点点凉意,顺着掌心,一直烫到了心口。

他撑着膝盖,一点一点站直了身子,朝楚明华,极轻地笑了一下。

"姐姐," 他说,"等我好消息。"

顾子墨慢慢走出了南苑,他选南苑,是因为整个二皇子府,只有南苑有□□,萧煜不喜这东西,别的地方别的人碰了会被打死,顾子墨想,萧煜总是纵着楚明华,到底是因为心里那点愧疚还是完全的不在意呢?抬头,太阳落山,却徒落满天晚霞灿烂眩目,顾子墨看着,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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