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越发大了，季西被大雨砸得几乎睁不开眼，甚至看不清对面男人的脸。

两年以来，清晰无比的那张脸，在这一刻，一瞬间模糊起来。

季西努力睁开眼，想要看清，却始终无法。

她在雨中轻叹一口气，不再努力。

季西说：“林慎，你是不是在骗我？”

她又问了一遍，摆明是要一个答案。

——一个确定的答案。

林慎的表情在雨幕中模模糊糊，半晌，季西才听见他的声音。

像是在呢喃。

季西听不清，抹了一把脸，还没说话，看见林慎朝自己走过来。

她几乎是立马就反应过来了，林慎想做什么。

季西比他更快，迅速地往后退，差点被泥泞的土地绊倒。

不过她最终还是站稳。

抬头看对方，天已经渐渐黑下来，原本模糊的面容更加看不清，季西心里升起莫名的恐慌。

好像对面站着的是一个她从未认识过的人一样。

两秒后，季西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不自觉的勾起唇角，觉得自己的想法多么荒谬。

她稳了稳心神，说：“把手机还给我，然后送我回去吧。”

她已经不想再问什么关于欺骗的问题，显得多矫情。

林慎低着头，没有说话。

也许说了，但是季西并没有听见。

她也不在意他说的是什么，只是往前走了两步，在即将要靠近他的时候，往旁边绕了两步。

她要去叫人，把她的东西都拿出来，直接离开。

没想到，在季西经过林慎时，旁边的男人手臂一动，直接抓住了她。

抓得很紧，季西几乎忍不住要痛呼出声。

她咬着唇，努力想要看清林慎的表情。

看不清。

还是算了。

季西上手掰开林慎的手指，莽足了劲，只掰开一根。

她一下子恼了，火气上头，感觉自己身上的水都变成了蒸汽。

“松手。”季西冷着声音说。

手臂上的力气放松一瞬，很快又抓得更加紧。

不仅如此，林慎往前一步，拉进了跟季西的问题。

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表情。

林慎蹙着眉，整张脸连带着往日鲜红的唇都煞白着，不知是被冻的还是怎的，只有那双眼睛红着。

季西心跳漏了一拍，听见他说：“手机真的拿去修了，只是摔得太严重，里面的很多数据都找不回来，这几天一直都在想办法。”

听见手机，季西原本软下来一点的心，很快又重新变得冷硬起来。

“数据找不回来就算了吧。”季西说：“把手机还给我，我要回去了。”

林慎像是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些话，表情怔愣几秒，眼圈更加红。

也许已经在掉眼泪，只是在大雨下，眼泪融入了雨水，看不出来。

“我没有骗你。”

季西听见他说。

根本不相信，季西偏着脸不看他，感觉自己的手被小幅度拉了拉。

“我没有骗你。”

这次的声音更大了。

也许是因为雨变小了。

季西在雨中打了个喷嚏，还没反应过来，立马被林慎像抱小孩一样抱起来，然后一迈步进了客厅。

他动作实在太快，等季西要推开他跳下来的时候，林慎已经一跨步上了楼梯。

短短几秒，林慎抱着她进了房间，还顺势关上了门。

他要抱她进浴室，在季西剧烈的挣扎中放弃，脚步一转，把她放在沙发上。

“啪！”

剧烈的声音响起，室内瞬间安静无比，林慎一时分不清，是自己听不清，还是这里实在太安静。

他的脸被一巴掌打偏，火辣辣的疼，却一声不吭，很快转回脸，勾起唇，说：“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一点，你可以再多来两下。”

季西气笑了，没两秒又冷下脸，盯着林慎。

她说：“我恨死你了。”

说完这句话，季西眉头轻蹙，仅仅一下又恢复正常，雁过无痕。

季西别过眼，不打算再说话。

冷冽到让人能起鸡皮疙瘩的气氛开始蔓延。

他们僵持着，季西原先的愤怒慢慢消解，终于感受到冷。

本来想忍忍，又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对待自己。

季西撇开林慎的手，往卫生间走去。

她只想擦擦脸，没想到里面早就放好了可替换的衣服。

季西洗了个澡出来，外面的雨已经停下。

她出来时，林慎正站在沙发前，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季西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往门口走去。

打开门，左手腕被拉住。

她不回头，等着身后的人开口。

半晌，那人说：“一定要回去吗？”

季西不说话。

那人拉着她的手的力度越来越大，又说：“你不想再看见我了吗？”

林慎的声音轻轻的，有些颤抖。

季西闭了闭眼，转过身，挣开他的桎梏。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说：“我刚刚说恨你都是气话，也没有不想再看见你的意思。”

林慎脸上还没来得及露出笑，就听见季西接着说：“我只是觉得，我们的关系需要重新……重新再定义一下了。”

他微微侧头，像是没有听懂她的意思。

季西叹了口气，像是无力，说：“我们回到正常的距离吧。”

林慎看着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想张嘴说些话，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他只好望着她，眼神失焦，半晌，才发出声音。

他问：“回到正常的距离……？”

季西扯下他无意识攀附上来的手，往后退一步，古井无波地说：“回到正常的距离。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这段模糊的感情是时候该结束了。

起始于混乱，却又戛然而止。

季西皱着眉，想起跟林慎相处的过往。

她以为自己足够心狠，没想到居然也有些眼热。

季西抬头，看着林慎，期望他说些什么。

哪怕知道对方要说什么。

熟悉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季西喉间始终像是吊着一块石头，让她进行普通的吞咽动作时都显得有些困难。

林慎没说话，他只是一直望着她，眉间蹙着。

她看不清他的眼睛，也许是因为距离，也许是因为她的眼里蒙了一层雾。

一股冷风穿堂而过，季西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随即打了个喷嚏。

她的眼泪顺势被逼出。

季西不想被林慎看到自己的眼泪，于是低低头，借着刚才那股风，吸了吸鼻子。

她不想再等了，低声道：“我走了。……再见。”

林慎在她转身时，问：“我们之间已经没有爱了吗？”

“……爱不是你这样对我的理由。”季西说。

她停顿一下，还是抬眼。

季西看着林慎，说：“我的生活里也不只有爱。”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下楼。

外面的雨早就停了，空气却依然湿润着，让季西感觉有些难以呼吸。

她不知道怎么从这里回去，手机也不在身上。

盯着天，季西叹了口气，转身，看见林慎。

季西眼睛慢慢睁大，盯着林慎。

她听见他说：“我送你回去吧。”

语气平静，没有波澜。

季西垂眼，说：“好。”

她跟在林慎身后，知道对方看不见她的动作，于是大胆地观察起他的背影。

林慎很高，肩宽平直，走路时基本没有大的起伏，很平稳。

她很少从背后看他。

大部分时候都是走在林慎前面，偶尔转身，看见的也是林慎的笑。

专注的笑，轻轻的笑，还有无奈的笑……

心里骤然发酸，眼周又热起来。

季西忍不住问自己，有必要闹到这种地步吗？

她想入神了，没注意林慎停下脚步，直直撞了上去。

鼻子一阵发酸，眼泪瞬间掉下来。

季西捂着鼻子，有些恼怒地挥掉林慎的手。

等她缓过来，眼泪不再掉，才抬头。

林慎抬着手，不知道在观察什么。

她一抬头，他立马就放下了手，冲她露出一个难看的笑。

季西感觉鼻子又在泛酸了。

她瘪了瘪嘴，没说什么，直接绕过他，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麻烦你送我回学校吧。”季西对着驾驶座上的人道。

林慎轻轻点头，踩下离合。

一路无话。

车子平稳停在宿舍楼下，季西定定地望着车窗外熟悉的事物，提不起劲动作。

只要下了车，和林慎从此再无瓜葛。

她真的想吗？

心脏满胀，触碰一下都要溢出酸水。

季西深呼出一口气，解开安全带，抬手要打开车门。

自从上车之后没再讲话的男人突然道：“……我过几天再来找你。”

“对不起，是我错了。”林慎盯着后视镜里她的脸，“我……”

镜子里的人侧脸生硬，没有一丝情绪。

林慎仓皇地闭上嘴，听见季西说：“不要来找我，我说的话都是认真的。”

她说：“退回原来的距离吧。”

季西没有再留恋，转身下了车。

关上车门前，季西顿了下，还是探头，跟里面的人挥挥手。

她看见林慎红了眼，却还是冲她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像是以前无数次那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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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