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这样问，像是知道什么了的样子，季西一瞬间就想到了出国这件事。

除了这件事，还能是什么呢？

她绞尽脑汁，脑中却还是只有这一件。

难道林慎知道了？

还是想要诈她？

季西并不排斥被林慎知道这件事，毕竟林慎是她肌肤相亲过的人。

——如果林慎不是这个性格的话。

被林慎知道这件事太危险，根据以往的经验，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会被他强留下来，哪怕她承诺她绝不会离开。

“还有什么事？”季西心虚地垂眸，盯着眼前的菜，说：“我什么事没有告诉你？连相亲的事你都知道。”

“真的没有吗？”林慎重复问道。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最后通牒，好像季西不说出什么来的话，会得到什么惩罚一样。

会是什么惩罚呢？

季西依然认为他在诈她，她打定了注意不会松口。

“没有。”她说。

两个字落下，气氛有些凝滞，没有一个人开口。

季西被他盯着，心神有些不稳，拾起筷子夹了两筷子菜。

食不知味。

她心里有些苦涩，这股苦涩好像蔓延到嘴巴里，不管吃什么都掩盖不了。

这样遮掩有什么用呢？

她想。

林慎迟早会知道，可能是在她出国的后一天，也有可能会是在她登上飞机的那一秒——那个时候，她自然会主动告诉他，安抚他。

反正不会是现在。

这样想着，季西鼻尖有些酸涩。

他们的心在此刻，无限地被拉远了。

明明昨天才互诉衷肠。

林慎盯着她，被她不打算再说话的态度气到。

他笑了一下。

季西的头发蓬松又漂亮，此时被捋到后背，露出侧边的脖颈，上面还有吻痕。

头发是他昨天抱着给吹的，吻痕是他昨天留下的。

明明我们有过那么亲密的时刻，你为什么不属于我？

昨天的景象不断在他脑海里回放，林慎的质问几乎都要冲出口。

我们十指相扣，胸腔对着胸腔，几乎是把两颗心都放在一起了——你为什么还是一定要离开？

为什么？

林慎想得快要走火入魔，他的眼神却依然轻轻落在季西身上。

他的目光细致地扫过季西，从葱白指尖，到动作时偶尔露出的手臂，再到那张令人着迷的面孔。

是的，着迷。

林慎太过着迷于她。

她的气味代替了童年时的尘土味，无时不刻不笼罩着林慎，他离不开她。

昨天看见季西的背影时，他就产生了想把她一辈子关起来的念头——只能对着他、只能爱他。

可是当季西转过脸，脸上却布满了泪水的时候，他却崩溃了。

你别哭了。

你哭得我……心好像碎了。

他的本能和理智一瞬间纠缠起来，让他快分不清要怎么做。

只好抱起季西，轻轻地哄她。

但是。

为什么还是要走呢？

林慎的眼神危险地在季西手腕上绕了两圈，像是在丈量尺寸似的。

他的脑子在叫嚣着要把季西关起来，心却像破了无数个洞，在往外留着热气腾腾的血液。

他克制住自己危险的想法，面上只露出一个笑容。

“是不是该实习了？”林慎听见自己问：“有没有想好要找哪家公司？”

季西闻言，微微蹙眉，最后舒展开，偏头看他。

“目前还没有打算好，等开学再说。”

等开学再说？

等你到了国外才会跟我说吧。

林慎面上不动声色，继续问：“来我公司实习好吗？还是去英容？林女士应该不会拒绝你的申请。”

季西说：“等开学再说吧，我现在不想打算。”

林慎不再说话，季西以为他听进去了，匆匆扒完嘴里的饭。

今天的饭一点都不好吃，她已经饱了。

吃完，季西也不用林慎抱，特意从没有林慎的那边走。

被林慎拉住。

“身上不疼了？”

“感觉好多了。”季西撩了下头发。

林慎根本没打算松开她，说：“不要忍。”

他说完，站起身把季西横抱起来，垂眼问：“要去哪里？”

季西确实觉得有些软，搂着他的脖颈，指了指楼上。

指完她就把脸埋进林慎脖子里，不再说话。

林慎抱人确实很稳，身上还很热，带着季西熟悉的味道，走那几步路，季西感觉自己都快睡着了。

睡着确实是一个好办法。

季西被林慎放在床铺中央时还闭着眼，假装自己睡着了。

她感觉到林慎愣了一下，然后拉了旁边的被子给她盖上。

等了一会，没有等到林慎出去的脚步声，季西装作伸懒腰的样子翻了个身，刚想睁开眼，额头触碰到手掌——林慎的手掌。

像是在阻止她翻身一样，季西此时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只好皱了皱眉，好像被打扰一样重新翻回去。

身边有人坐下了。

他躺下了。

长臂搂着季西，好像要跟她一起睡。

季西开始懊恼装睡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她本意只想等林慎离开，不想再跟他进行对话。

现在却都躺在床上，状况糟糕。

身后的热度更是糟糕。

但装都装了，没办法再后悔。

季西屏气凝神，打算等林慎睡着再起来。

昨晚洗完出来季西早就睡着了，这里晚上没有人，她早上醒来时身上穿着睡衣，身下床铺干净，林慎不会让她湿着头发入睡。

换床品，吹头发都是需要时间的工作，林慎睡得比她晚，起得比她早，顷刻之间必然入睡。

她只需要等。

但她没想到，林慎手搂着她的腰，要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推进。

季西下意识抵抗，只用了很小的力，立马就被发现了。

林慎卸了力，手掌覆盖在她的小腹上。

“醒了是吗？”

季西听见林慎问。

她不好再装下去，又想哄哄他——出于愧疚的心理——于是把手插进了他的五指之间，跟他十指相扣。

正要说话，季西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忘记的一件事。

她过几天约了梁鸿玉见面来着。

想到这里，季西话音一转，问：“我没有问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慎侧着身子看她，手指捏着她，说：“昨天。”

“你刚回来吗？”季西有些震惊。

她本来还以为只是刚好碰到林慎。

没想到林慎居然刚回来。

“你出差了那么久吗？”季西开始在脑子里盘算时间。

自从上次跟林慎吵完架，到现在差不多快大半个月。

“是啊。”林慎看她，“上次没有照顾好亨考普先生，这次去那边给他赔礼道歉。”

季西对上他的视线，忽然想到，他们居然那么久没有见面。

想念加上心虚，季西松开他的手，主动揽住了他，用力抱了抱。

她温声说：“上次的事就此过去了吧。也是我太性情，拉黑了你，下次不会了。”

林慎像是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这个，目光清明一瞬。

也仅仅只是一瞬。

他低声说：“是我不好，如果我没有说出那些话，你也不会那么生气。”

季西叹了口气，偏头贴了贴他的脸。

“不过我看你出差也挺好的，对工作要热情一点。”季西试探道，“年轻人，事业要紧。”

“我知道。”林慎说：“去了大半个月，我每天都好想你，每一秒都恨不得下一秒就出现在你面前。”

他吻了吻季西。

他问：“你想我吗？”

没等季西说话，他的眼神立马落寞下来，“不会想吧，我总是这样缠着你，甚至给你造成了困扰……”

季西捂住他的嘴，强颜欢笑道：“怎么不会？我也想你的，只是问了林阿姨，她说你在出差，我没敢打扰你。”

其实只是不好意思。

她继续道：“虽然你很想我，但是你还是高效率地完成了工作呀？甚至一回来我们就见面了，你说这多碰巧，对吗？”

林慎看着她的笑，扯了扯嘴角。

回来就碰到是因为他提前问了季西在哪。

算了，谁说这不算一种碰巧呢。

“我们是两个独立的人，是可以分开的，不一定就要每天呆在一起，对吗？”

没打算让林慎回答，季西自顾自道：“就是这样的。”

“我也有我的事业，你也有你的事业，人生轨迹难以重合，不要再执着让我留下了。”季西说，“如果你非要留下我的话，我会恨你的。”

林慎神色淡漠，浓黑睫毛盖住了大部分眼瞳。

他喃喃道：“是吗。”

季西没有听见他的喃喃自语，坐起来，往四周看了看。

她的手机好像一直都没有看到在哪里。

于是偏头问林慎：“我手机呢？”

林慎说：“路上摔坏了，送过去修，还没有送回来。”

“啊？”季西信了，她有些低落，“好吧。”

“没事。”林慎从床头柜拿出一部新手机，递给她，“你暂时先用这个吧？里面插了卡，但是只能打我的电话。”

“也行。”季西接过。

她开机，主界面的应用少得可怜，连通讯软件也没有，只有电话簿和短信。

打开这两个，如林慎所说，确实只有一个电话，其他电话都打不通。

季西拿回自己的手机是想跟梁鸿玉联系，还有她那些出国的资料都备份在里面。

现在这些都没有，那就没什么用了。

她随手放下手机，刚要下床，立马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说要帮我按摩吗？”季西问。

林慎点点头，手指轻柔地落在她身上。

-

花园里的残花落叶都被收拾掉了，季西身体已经好了很多，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林慎在书房里面开会，不好打扰。

已经两天了，她的手机还没有修好。

季西原本还觉得顺其自然，现在却有些急了。

居然修这么慢吗？

就算她把手机摔地上，屏烂了，拿到手机店去也就是换个屏的事。

难道手机摔得太坏了？

季西无端联想着，看天上云舒云卷，不远处有片乌云要飘过来。

她面前站着几个花匠，计划着把这些已经没了花的植物挖走，重新埋上新的、漂亮的植株。

不远处群花绽放，确实漂亮极了。

季西却在观察天上那片乌云。

它飘来的速度很快，眨眼就进了一大步距离。

乌云涌动带来不安分的风，卷起方才挖掉那些植株掉下的叶子。

“要下雨了。”她站起来提醒他们。

方才还一片晴朗的天空很快黑下来，那群花匠却不动。

季西还以为他们没有听到，靠近他们喊：“马上要下雨了，快进来。”

但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那群花匠随着她不停靠近，居然在往后退。

没有一个人抬头看她。

季西有些疑惑，试探着又往前一步。

那群人退了三步。

季西抿紧唇，转身进了里面。

她听见后面很多人走路时摩擦的声音，几乎算得上跟她擦肩而过。

豆大的雨珠砸下来，很快淋了她满身。

向前一步就是装潢豪华的室内，她却不再想往前进了。

她感到有些疲惫。

也许淋淋雨能好吧。

季西想。

但是没有淋多久，几分钟后里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是管家出来了。

季西此时已经浑身湿透，朝管家笑。

“季小姐，别淋了，要着凉的呀。”管家却哭丧着脸。

她靠近季西，想伸手拉她，没想到季西后退半步。

季西身上的雨更大了。

“林慎呢？”季西问。

管家却没有听见她说话，反而想踏进雨幕，被季西拦下。

“林慎人呢？”她问。

“林先生在开会呢。”管家说。

她急得团团转，每次有点想踏进雨幕的想法都被季西破灭。

“你喊他来。”季西抹了把脸，“我身上湿了，就不进去了。”

“那您先进来吧？”管家说，“这么淋着对身体不好。”

季西摇摇头，还是说：“你喊他来。”

见识过季西有多倔强，管家不敢耽误，急匆匆地上楼喊人。

季西偏头看那些在地面上来不及运走，也来不及栽下的花花草草，早就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打得东倒西歪。

她想知道一个答案。

尽管她并没有问题。

但是她想让林慎给她一个答案。

林慎下来也就几分钟时间，季西都站累了，索性直接盘腿坐下。

她不嫌地上脏，但是也不会进去故意弄脏里面。

也许她等会拿到手机之后就会直接离开。

“西西。”林慎满脸震惊，不管不顾地也要走进大雨里。

被季西一个眼神制止住。

季西看向旁边的管家，说：“你可以离开了。”

管家立马看向林慎，等到对方轻轻点头，才离开。

林慎又要进来。

“林慎，你别过来，就站那，我有话问你。”季西说。

林慎看她一脸认真，犹豫着也盘腿坐下了。

“我的手机呢。”季西问。

“在修。”他说。

“你是不是骗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