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大哥?江稚鱼直起身,有点没反应过来。
在江家时,她是有个大哥,不过那是大夫人的儿子,她没怎么见过。
在江淮川的事情被查出来后,江淮川和江家的其他人都已按律法处置,之后更是再没见过。
但今天怎么就提起大哥来了?
见江稚鱼一脸疑惑的样子,沈潋就知道女儿想岔了,“不是江家的那个,我说的是你亲大哥。”
“你是皇后的女儿,你的大哥自然是皇后的儿子,也就是大晟的太子。”
新的人物出现了!亲娘和养娘还没弄清楚呢,现在又多了个大哥,不,如果算上安王的话,那她有两个哥哥。
这情况倒是不太一样,因为她和三个哥哥都不熟。
若是真接触下来,说不定会更容易接受一点?
江稚鱼抿着唇,点了下头,“那我可以先了解一下大哥吗?”
没说安王,一个是因为现在安王在外界看来是没骨气的懦弱皇子,若他真做了这样的事,那娘肯定是不喜欢安王的,她也没必要提出来让娘生气;
二是因为现在她在大晟废太子的地盘,若是想见太子,那应该会比见安王要容易些。
稚鱼主动想了解太子,那就是对自己的亲人并不抵触,是一件好事。
沈潋欣慰地笑了笑,看着江稚鱼,仿佛陷入了回忆,“太子三岁而储,德才兼备,秉性仁厚,朝野归心,若是顺利的话,殿下一定会成为一代明君的。”
她还在大晟时,便见过太子殿下,那时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好。
“可是那个狗皇帝却将他打入诏狱,极尽折磨,之后更是将奄奄一息的殿下丢到乱葬岗。”
沈潋蹙起眉,哀伤盈满眼眶,酸涩涌上心头,她几乎快要无法言语。
再三调整后,她才继续说道:“到这里后,我曾为殿下诊过脉,如今已是强弩之末,时日无多了。”
那狗皇帝为了彻底碾碎太子殿下的尊严,在殿下身上用了不少残忍的法子,已然完全摧毁了殿下的筋骨。
在那样一副破败的身体上,即使用再多好药材,也无法挽救。
“现在的殿下,是撑着一口气,要将狗皇帝斩杀的。”沈潋闭着眼,努力抑制着将要流下的眼泪。
她是一个大夫,却无法治好自己的病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病人慢慢走向死亡。
她能做的,也就是让殿下少一点痛苦。
沈潋呼出一口气,睁开眼看向江稚鱼,“稚鱼,你准备好去见你大哥了吗?”
“嗯,我已经准备好了。”江稚鱼点点头,露出一抹微笑。
这位太子殿下,是值得敬重的。
不论如何,她都该去看看。
只是这身体,不知道能不能多找些其他大夫来看看,能再多活几年也好。
两人说好,让沈潋去安排时间,选择一个恰当的时间让两人见面。
江稚鱼还是有一点慌乱的,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见她大哥。
但当她站在门前时,她却忽然平静下来。
“深呼吸一下。”沈潋抚着江稚鱼的背,眉眼温和。
江稚鱼点点头,握了下沈潋的手,又松开,“我感觉我现在很好。”
现在的她已经取下面具,露出那张与皇后相似的脸,带着一抹浅浅的微笑。
“嘎吱。”一推开门,那人就站在正中间。
带着一张面具,只看见一双平静温和的眼睛。
身形瘦削,但在行走见仍能窥见昔日的风采。
只是,若是仔细观察,便能看出两只脚还是有所不同的。
“你就是妹妹吧,我是你大哥。”姜珩意上前,离江稚鱼有几步距离,不会显得疏远,但又不会给人以压力。
“我听范姨提起过你,你现在是个很厉害的姑娘了。”
许是天然的血脉亲情,江稚鱼心中的排斥感已是微乎其微了。
一个是她娘,一个是她大哥,都用骄傲的眼神看着她,让她一时有点不知所措,手都不知道放哪儿了。
“快坐下吧。”江稚鱼抿着唇,嘴角又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还是一个小姑娘啊。姜珩意和沈潋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带着笑意。
说起来,当年事情发生得太快,他都没见过妹妹。
没想到时隔多年,他竟还有机会与妹妹相见。
今日这么一见,他就知道范姨在好好养着妹妹,让妹妹好好活在这世上。
即使再三表达过谢意,姜珩意还是感觉不够,正打算再说些什么,却被沈潋轻微的摇头阻止。
罢了,这事也不急,以后还能慢慢补偿范姨。
姜珩意点点头,与沈潋一同坐下。
“妹妹,你现在在这儿还习惯吗?”姜珩意倒了杯茶水,推至江稚鱼面前。
“习惯的,这里环境也挺好的,人也挺好的。”江稚鱼端起茶水,轻啄一口,回想起在这里待的日子,眉眼弯了弯。
若说有什么横行霸道或者出言不逊的人,那是真没有。
虽说吃穿住行上比不上在东宫的时候,但是她也不是没过过苦日子,这倒也算不得什么。
现在的情况比不得以前,他早已习惯,但怕妹妹不习惯。
他开始还以为妹妹是在假装自己过得好,不想让别人担心,但看这表情,倒不像是在说假话。
他点了下头,虽然有些迟疑,但还是说道:“妹妹,过些日子我们就会离开这儿,你要跟着我们走吗?”
他知道与妹妹有情分的是范姨,现在范姨在这儿,所以妹妹来了。
但说不准妹妹在确认范姨还好好的后,会不会选择回到大祁。
唉,是他无能,让妹妹流落到大祁去。
“是要去邺城吗?”看着大哥的目光,江稚鱼转而问道。
“是,我会带人攻入邺城,杀死那叛贼。”姜珩意沉吟片刻,手指微微蜷缩着。
当年的仇恨早已浸满他的全身,在他醒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是为复仇而活的,心中那复仇的火焰支撑着他走到如今。
那不是他叔叔,是一个谋权篡位、猪狗不如的叛贼。
他要用那人头颅祭奠他的父皇,用那人与那些叛党的血液祭奠当年无辜惨死的人们。
他已经等得太久了,久到他已经快死了。
姜珩意垂下眼,掩去眼中沉沉的恨意,他不想因自己的眼神吓到妹妹。
“我要跟你们一起去,我们要一起为父皇报仇,一起救出母后。”江稚鱼微微倾身,靠近姜珩意,用掷地有声的话表明自己的态度。
虽说现在叫父皇和母后还有些别扭,但在此刻她想让大哥知道,他的妹妹在这儿,她会陪着他一起为自己的亲人复仇。
以前是不知道,现在知道了,而且自己的亲人也不是坏人,肯定是要出一份力的。
妹妹的一番话令姜珩意十分感动,却也更加心痛,“对不起,妹妹,是大哥没用。”
如果他再警醒一点,早点发现那叛贼的真面目,父皇就不会死,母后不会被困在皇宫,妹妹也不会流落在外。
妹妹应该是金尊玉贵的公主,不必像现在这样还要让妹妹跟着他风餐露宿的。
大哥眼里的愧疚都快要溢出来了,眼眶都快红了,江稚鱼连忙劝道:“大哥,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大哥那时候才多少岁,能好好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确实只是活下来了,命不长啊。
江稚鱼有些叹息,娘都治不了,那她也没什么办法。
就算回到事情刚发生的时候,一个小婴儿又能做什么呢?
事已至此,她只能多去找找什么隐居山林的大夫,寻求一下救命的机会。
“大哥,我从未想过自己还有亲大哥。”
“以前我总是羡慕别人有亲哥哥,可现在,我也有了。”江稚鱼扬起眉,毫不掩饰自己心中的欢喜。
“嗯,我一定会做一个妹妹喜欢的好大哥的。”姜珩意扯出一个笑容来,又意识到妹妹看不见,赶紧弯了下眉眼。
虽然不知道妹妹会在这里待多久,但只要妹妹还在这儿,他总要担起一个大哥的责任的。
“哼,你还有个大嫂,想见见她吗?”姜珩意咳了两声,提起夫人时心中仍有一阵暖意。
“大嫂,大哥你成亲了吗?”江稚鱼眼睛一亮,又看向沈潋,无声地询问着。
在和她提起大哥时,没说过他还有个大嫂啊。
沈潋眨了眨眼睛,示意稚鱼去看姜珩意。
总得要一步步来,若是大哥能接受,那再见见大嫂呗。
“那大哥你说说大嫂是个什么样的人吧,我也知道该怎样和大嫂相处。”江稚鱼目光灼灼地看向姜珩意,求知欲在此刻蓬勃发展。
见两人都看着自己,姜珩意难得羞怯了一下。
“你大嫂姓云,名禾,是一位女仵作。”
“当年若不是云禾将我从乱葬岗背回义庄,找人医治,我恐怕等不到部下来找我。”
“云禾性格坚韧,就算做的是别人都觉得晦气的行当,但她也从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她并不与人争辩,只是用自己的一双手,为那些死者说话。”
提起云禾时,姜珩意的眼睛都在发光。
“她说她救我,是因为我是一个好人,应该好好活着。”
即使看不见面容,江稚鱼也知道,大哥一定在笑,那是幸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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