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晟
先帝太子率兵入宫,诛篡位谋逆者;师至宫门,势如破竹。
宫人苦暴政久矣,或开门延入,或引为向导;
叛贼之逆党者,负隅顽抗,其中阉宦率其党羽,拼死扞御,然兵败如山倒;
余众仓皇失措,或弃甲奔逃,或争相匿影。
为避免逆贼逃匿,太子等人围困皇宫,然并未发现逆贼藏匿或反抗的身影。
“砰!”惊慌失措的荣王奔至未央宫,一下子没刹住,重重地摔倒在地。
若是往常,肯定会有宫人前来扶起荣王的,但在此刻,宫人都想着逃命,又怎会有空闲来管荣王。
荣王满脸惊慌,连身体上的疼痛都顾不得了,猛地一下站起身,“哗”的一下推开殿门。
殿内已变得空旷起来,原有的一些装饰的物件已然消失不见,许是宫人在逃跑前还偷藏了些东西。
同时,一股极其浓郁的熏香迅猛地钻入他的鼻腔,太过浓烈,以至于他开始猛烈地打起喷嚏。
“啊切,啊切。”荣王打的眼泪汪汪。
空旷的殿室,无人活动,也无装饰的物件,只有弥漫的熏香。
母后极少用这样浓烈的熏香,但这里感觉都要被熏香浸得透透的了。
荣王抹去眼泪,用手帕暂且捂住口鼻。
反手关上殿门,荣王几乎是狂奔一般奔向母后的内室
荣王红着眼,冲进内室,却并未发现母后的身影,里里外外都没有。
难道他来晚了?荣王觉得心痛极了,再三查看内室里外都未发现母后。
慌乱已快完全占据他的头脑,“砰砰!”荣王攥紧拳头,给了自己两下。
用的力气很大,直接打得他额头一片红。
疼痛令他冷静下来,好好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做。
父皇没到前面去反击废太子等人,而是在后宫里杀人,刚刚已经去贵妃宫里了,短时间内根本不会到母后宫里。
那些宫人都跑了,应该不会对他母后下手。
依照母后的性子,母后也不会逃跑的,那么,母后现在一定在未央宫里。
只是,他暂时没发现而已。
想清楚的荣王开始在未央宫里寻找起来,半晌,才在其中一个偏殿找到皇后。
皇后身穿一身月白色的衣裳,衬得她清丽无双。
但现在不是去想母后穿得很好看的时候,现在得逃命啊!
“母后,我们快走,父皇他就要过来了,他要杀你!”荣王冲上前去,牵住皇后的手就要往外跑。
可手腕一疼,荣王下意识松开牵住皇后的手。
明白自己是被点了穴位的荣王,惊愕地回头看去,不明白为什么母后明知要死了还不走。
“真的,母后,我不骗你,父皇真的要杀你,他已经杀了很多人,他疯了。”荣王跪在地上,握住母后的手腕,面带哀求地说着。
“先帝的太子已经打进来了,父皇他打不过,就要拉着我们一起死。”
眼泪不自觉地落下,声音也哽咽起来。
他早已明白父皇只在乎他自己,但他还残存着最后一丝幻想,可在看见父皇杀死自己的妃子和子女的时候,他就知道,他的父皇真的是一个禽兽不如的畜牲。
“太子,您的亲儿子,他就要回来了,他就在这皇城中。”
荣王现在是别的什么都不愿意去想,只想让母后活下去。
“母后,您难道不想见他吗?啊,母后,你马上就能见到他了。”荣王扯动着皇后的衣袖,想让她至少在此刻理会一下他。
可不管荣王如何哀求,皇后都没有任何反应。
她就那样坐在椅子上,眼睛看着殿门,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荣王看着到此时都不愿理他的母后,心里跟用刀剜过一样痛。
从出生起,他就在期待着母后的垂怜,可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了,他从一个小婴儿长到现在,他却始终没有得到过母后的半分垂怜。
他一边清楚地认识到这个事实,一边又在欺骗自己,告诉自己:时间再长些,母后就会多给他一个表情的,不,一个眼神。
可现在这层哄骗的薄纱已经被烧毁了,**裸的事实就摆在眼前。
他就是一个该死的孽种,就算到死,他的母后也不会接受他的。
荣王抱着皇后,抱着这个直到生命终结前夕都在怨恨着他的母亲。
鼻尖已被浓郁的熏香染透,再也闻不到别的味道。
皮肉隔着衣服接触到母后的身体,即使不那么温热,但也已足够。
母后,母后。
眼泪早已干涸,喉咙间再也发不出呼唤的声音。
他想,至少让他死在母后的前面。
至少,能为母后再多争取一点时间。
即使,母后根本就不在意他死不死,可能还会觉得他的死脏了自己的路。
“砰砰砰。”皇帝赶来了,正在从主殿开始,寻找皇后所在的房间。
荣王唰的一下站起,正准备冲出房间与皇帝硬碰硬。
忽然,皇后抓住了荣王的手,在荣王略带惊喜的目光中,他被拉得往后退,一脚,他又飞了出去。
“砰!”荣王栽进打开的衣柜,柜门因他的撞击而关上。
等等,怎么回事?荣王挣扎地想要起身,但他正正好地嵌进来,而这个衣柜又十分厚实,他连晃倒衣柜都做不到。
难道让他先死这件事,母后都不允许吗?
荣王垂下眼,失落极了。
在荣王胡思乱想的同时,疯狂的皇帝已经赶到。
“哗。”殿门被一把长刀划开,显露出全身被血浸染的凶神恶煞的皇帝。
“静姝,你还在躲我,你一直都在躲我。”皇帝拿着还在滴血的刀,一步一步走近皇后。
皇帝赤红着眼,仿佛又看见那个被他杀死的大哥姜景桓,那临死前不可置信的眼神真是可笑至极,“当初若不是姜景桓那个贱人,你早就是我的妻了。”
“他早就死了,你且已为我生下知羿这个孩子,你为什么就不能接受我呢?”
皇帝紧盯着皇后,就像是一匹野狼盯上它的猎物,正用着低沉的嗓音恐吓着弱小的猎物。
“姜峤南,你以为你自己算个什么东西,你永远都比不上景桓。”皇后迎上皇帝那狠厉的目光,丝毫不惧,甚至嗤笑起来。
景桓是端方君子,是面对心上人会害羞莽撞的少年人。
而姜峤南,一个在阴沟里忌恨如清风明月般高洁的兄长的老鼠。
若不是与景桓一母同胞,又有谁会注意到姜峤南?
“当年我就应该直接让人将你截杀,而不是因顾及景桓对你的感情,而让你苟活至此。”极度痛恨皇帝的皇后用言语讥讽着皇帝,衣袖下的手也开始颤抖起来。
皇后侧过脸,目光投向远方,她的儿子应该快到了,“听到了吗?那是我儿胜利的号角,而死亡就是你这个逆贼最后的命运。”
她回看着皇帝,眼里满是嘲讽。
“十几年前因景桓的善心让你谋权篡位,但十几年后再也不会有人放过你了。”
持续的毫不留情的嘲讽,深深刺痛着皇帝。
他无法接受,也绝不接受!
“可惜了,你见不到你的儿子,他只会看到你残缺不全的尸体,哈哈哈。”
皇帝狂笑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抹灭大哥对他的影响,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令皇后恐惧。
而十几年如一日的冷漠的皇后此刻连半分恐惧都没有,她丝毫不在意步步逼近的姜峤南,当年的她不会惧怕,如今的她同样不会惧怕。
“姜峤南,你这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做皇子的时候比不过景桓,做皇帝的时候也比不过景桓。”
皇后上下打量着皇帝,眼中的讥讽更甚,“你只会像今天这样,用暴力掩饰着自己的无能,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啊!!”皇帝气极,几乎怒发冲冠,高举着大刀,就要将皇后劈成两半。
银白的长刀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闪闪金光,混着鲜红的血液,显得邪气得很。
“砰!”荣王一掌劈开柜子,从里面窜了出来,抬头一看,父皇要杀母后!
“不许你伤害母后!”荣王几乎目眦欲裂,如一道闪电一般冲至皇帝身前,取出一把利刃。
两把武器交相辉映,一把刺入体内,渗出鲜血;一把落了个空,只让刀上的血液甩在地上。
皇帝惊讶地睁大眼睛,又转而变得愤怒,左手蓄足内力,落在荣王的胸前。
“啊!”荣王被雄浑的内力击飞出去,带倒一片残留在殿内的桌椅。
皇后和皇帝的目光落在瘫倒的荣王身上,殿内一时陷入一片寂静中。
暴怒之下的皇帝使出九分的内力,足以将荣王的五脏俱损,当场毙命。
“咳,咳。”此时的荣王眼前一片昏黑,身上的疼痛短暂地出现又消失。
脑子空旷得很,十分飘飘然。
“不准你伤害母后。”荣王几乎呢喃着,但殿内的其他两个人都能听到。
他双手半撑起,在皇帝十分讶异的目光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一步,两步,如同蹒跚老人一般挪过来。
“你为了她,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皇帝掐住荣王的喉咙,手上的青筋暴起,“她是你的母后,孤难道就不是你的父皇了吗?”
当年是这样,如今还是这样。
没有人会全心全意地陪在他身边,没有人!
“你们该死,都该死!”
荣王涨红着脸,没有武器的手伸出去也要对付皇帝。
“咔。”皇后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把刀砍向皇帝掐住荣王的手腕。
只一下,就将皇帝的手筋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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