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大婚之日

九月初八,大婚之日。

寅时江稚鱼便被女官、嬷嬷们抓起来,用兰草、香草等煮成的水沐浴,动作强势,难以拒绝。

沐浴完,便被服侍着穿上熏香过的婚服。

众人有条不紊,期间只有服侍和走动的声音。

坐在椅子上,由父母双全、夫妻恩爱、儿女双全、兄弟姐妹和睦的全福夫人—身负一等诰命的顺国公夫人开面。

在江稚鱼的脸上均匀地铺上一层粉,取出一根棉线,在双手的拇指和食指上绕成一个“8”字形的活套。

棉线在脸上交织移动间,绞除面部汗毛。

边绞边唱着,“一线开当面,富贵不用愁。”

“二线开当眉,无病又无忧。”

“三线开当口,多子又多寿。”

“四线开完面,举案又齐眉。”

“五线开当颈,永结同心印。”

“六线开耳后,夫妻到白首。”

“七线开完备,荣华又富贵。”

最后,再以粉覆上一层。

开面结束,就是上妆。

敷上脂粉,掩去红斑,双颊染上桃色,含羞未怯。

研磨黛砚,以笔蘸黛,先描眉形,再填黛色,用棉花擦去浮黛。

再上唇妆。用薄粉遮住唇色,再用唇笔蘸唇脂,上唇如峰,下唇如谷,色泽红润,圆润饱满。

最后,在眉心处描上一个宝相花花钿。

先由国公夫人行三梳礼,再由女官梳起高髻,于高髻上安置好翟冠。

基本的准备已完好,江稚鱼站起,女官手持深青色、绣着雉鸟纹礼服 。

穿好礼服,女官将一块宽四尺、长三寸的红罗布盖在江稚鱼的头上,布尾垂至肩背。

最后,从一朱盘上拿起五彩丝缨,系于盖头之下,衣领之间。

“系缨结发,夫妇一体。此缨待殿下亲解。”

之后便是拜别父母,与在前堂完成奠雁礼的太子一同出门。

此时的沈时雍头戴远游冠,身着深红色且织云龙纹冕服,颇有娶到心爱之人的意气风发。

迎亲路线早已被仪卫官提前清理干净,留出开阔的行径道路。

偷偷关注着迎亲的人藏在房屋里,透过窗户缝隙观察着。

笑吧,好好享受着这最后的时光吧。

盖着盖头的江稚鱼此时只能看到沈时雍伸过来的手。

江稚鱼的手落在沈时雍的手上,被稳稳握住。

在嬷嬷的帮扶上,江稚鱼坐上了以翟羽为饰、赤色车身而紫色华盖的厌翟车。

沈时雍也随即登上以金饰装饰而车身为赤色的金辂车。

玄甲卫在前开道,其后的教坊司乐官演奏大乐,中间是太子和太子妃的车辆,最后是随行的内官和负责殿后的侍卫亲兵。

太子大婚,城中由官府出资设立粥铺,大宴三天。

百姓们也能在合适的区域观看皇家仪仗。

东宫

东宫已被一片红色淹没,红色缎面门帘,大红色纱灯,窗户纸上全被贴上囍字。

内室里,是刻着龙凤呈祥的龙凤喜床,芙蓉帐,床榻上铺着绣有百子纹的红色被子,其上还有代表着早生贵子的枣、花生、桂圆、莲子。

另有高五尺,刻着龙凤花纹的龙凤花烛一对。

江稚鱼被嬷嬷带着坐在床上。

女官手托着朱盘,其上是一柄玉如意。

沈时雍拿起玉如意挑起江稚鱼的盖头。

先是饱满的红唇,再是挺翘的鼻尖,最后是如幽深潭水般的沉静眉眼。

头戴翟冠,身着深青色的吉服,云鬓花颜,仪态万方,令人为之倾心。

两人相望,仿佛是很久之后的再次见面。

女官取来剖为二瓢的匏杯,又以勺酌酒,灌注于匏杯中。

“请行合卺礼。”

沈时雍取左匏,江稚鱼取右匏。

各饮半口,又相互交换,饮尽匏中酒。

再用红绳系上两个匏杯的柄,置于床头。

此礼便成了。

女官又呈上一把金剪,“请解缨结发。”

沈时雍上前,动作轻巧地解下五彩丝缨。

嬷嬷剪下二人的一缕头发,交由沈时雍,沈时雍用红绳将两缕头发束在一起,放入正红云锦织就的锦囊中。

江稚鱼接过锦囊,放在单独拿出来的小木盒中。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

礼已成,其余人退了出去。

但江稚鱼头上的翟冠着实有些重量,便叫嬷嬷将翟冠取了下来,重新梳好发髻。

转身一看,桌上已备好了饭菜,还有一小壶酒。

“今日的流程颇为繁琐,你肯定没吃多少东西吧?”沈时雍摆好筷子。

江稚鱼想起今天吃的几块饼子,深表赞同,随即就开始用膳。

沈时雍笑眯眯地看着江稚鱼,时不时地询问,“菜式可还喜欢?”

“若是对菜式有要求的话,明日我就派人多去寻些厨子来。”

又倒了一小杯酒,“这是果酒,不醉人。”

江稚鱼放下碗筷,给沈时雍倒了一小杯酒,“一起吃。”

沈时雍愣了一瞬,又很快反应过来,笑道:“好啊。”

两人埋头苦吃,少有交谈。

风卷残云后的饭菜被撤了下去,还饱着,不能立刻睡觉。

两人慢饮着杯中酒,沈时雍的声音乍响。

“我预备过些时日处置江尚书,他不止贪污了几万两,并且这些银钱的去处不明。”

江稚鱼不知道沈时雍为什么这时说起这件事,“嗯”了一声。

沈时雍看着江稚鱼,眼里是迟疑,“若你不舍,在调查清楚后,我会让江尚书留下一命。”

龙凤红烛燃烧着,发出一声脆响。

江稚鱼迎上沈时雍的目光,摇了摇头,“不,那是他咎由自取,不必为了我,让他逃脱律法的制裁。”

眼神转而悲伤。

“小时候,他总是急匆匆地来到院里,莫名其妙地发脾气。”

“之后,更是会突然动手。”

“却在有一天,他忽然摔倒,之后就再也没来过小院。”

“小院里的生活也日渐困难起来。”

沈时雍下意识握住江稚鱼的手,想要传递过去一些暖意。

江稚鱼眼神转为坚定,兀地抓住沈时雍的手。

“他曾想将我赠与刘校尉为妻,若你想查,可以从此入手。”

“或是他的书房,那里只有他能进,连大哥也去不得。”

听到这儿,沈时雍眼里闪过一丝狠意,面上带上几分怒意,“没想到这江尚书竟是如此卑劣之徒,背地里定然有着更多不为人知的勾当。”

合上手,把江稚鱼的手拢在双手中。

“我会让人查清江尚书做过的恶事,让他绳之以法。”

“岳母那儿我也会安置好,定不会让岳母受到牵连。”

义愤填膺又思虑妥当,江稚鱼也不禁为此触动。

“那日的弄玉可与贪污之事有关?”江稚鱼忽然想起那三千两买的小倌。

弄玉,在查清江尚书中毒事件之后就被十三带走了。

提起弄玉,沈时雍眉眼弯了弯,“其实弄玉并不是真正的小倌,那三千两也不是用来买他的。”

嚯,另有隐情。

“那弄玉当时为什么要承认呢?”

江稚鱼眼里闪过好奇的光芒。

“他是三皇子的人,在暗中收集情报。那日石桥去抓他时,也特意提起江尚书的三千两,将他的关注点落在情感之上。”

“嗯嗯。”

“那日江尚书也确实去了雪落居,比起认下让江尚书吃药之事,总好过宁死不认,反而牵扯到其他事。”

“结果他没想到,竟然被十三带走了。”

“嗯,从他那儿,得了不少关于三皇子的消息。”

“可弄玉被大张旗鼓地带走,三皇子不会有所察觉,再想些其他法子?”

江稚鱼颇有些担忧,抓到弄玉,也极有可能多生事端。

沈时雍兀地笑了,眼里满是戏谑。

“三弟那边还以为我是冲冠一怒为红颜,把手都伸到尚书家了。”

“不过他的手也不干净,不能到父皇那里参我一本,现在还得处理好自己在其中参与的痕迹。”

“这些日子,他倒是忙得很,暂时还抽不出空来。”

江稚鱼又倒了一小杯酒,喝了一口。

“他很心急,哪怕你早已有传言,也要在那之前,把你和与你亲近的人都清除干净。”

中毒的太子和皇后,双腿残疾的卫长麟,暴毙而亡的六皇子,贬为庶人的二皇子和四皇子。

那是三皇子的图谋,可三皇子背后,是贵妃及贵妃母族,或是更多人。

“你越惨,他越高兴。”

贵妃是皇后的闺中好友,三皇子势大名声响,又总在皇帝面前表露出对太子的辅佐之心。

沈时雍垂眉,喝了一杯酒。

“现在他在明,我们在暗,处境倒转,今时不同往日。”

江稚鱼与沈时雍碰了一下酒杯,眼里是坚定与信任。

“你与母后体内的毒正在慢慢拔出,不会如他们所想那样不明不白地死去。”

“只是,你还得装一下命不久矣,卫中郎将也得装成不良于行。”

沈时雍眨了眨眼睛,又透露出点脆弱,“我自小便知命不久矣,身体也确实毫无起色,辛好有夫人,挽救了我岌岌可危的性命。”

言辞恳切,带着对过去的哀伤,又带着对未来的美好期望。

又很快脱离出来。

“不过,表弟对于坐轮椅这件事有点抵触,毕竟他一直坐着轮椅也有些憋屈,更不用说有些人还时不时地说些贬低的话。”

“但是,他最担心的还是与宁安县主的婚事,不想让宁安县主受委屈。”

提起这,江稚鱼也笑出声来,“清欢这些日子忙得很,若是遇上某些人冷嘲热讽,她就会冲上去理论一番。我啊,都找不见人。”

卫长麟和祝清欢都不愁事做了。

沈时雍握住江稚鱼的手,暗戳戳地试探,“夫人,日后出行可否让两个暗卫和十个护卫陪同?”

眼尾低垂,“若是三弟把主意打到你头上,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稚鱼身边确实没有多少可以用上的人,点头应允了。

沈时雍高兴起来,打了个响指,“暗三、暗四。”

一女,一男出现在房间中。

“日后,太子妃就是你们的主子,一切都以太子妃为主,听从太子妃的命令。”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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