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一个书生打扮的人正被几个黑衣人追杀至城门外。
“快救我!我有紧急军情,关乎一县百姓性命,更恐蔓延至大祁全境。”
书生一边躲避刀剑,一边朝着城门外的士兵吼道。
你找死!
黑衣人眼神一凛,泛着寒光的刀刃直冲冲地朝着书生而去。
生死时刻,书生却左脚拌右脚,跌倒在地,见锋芒已至,顺势在地上翻滚起来。
“噗嗤”刀插入书生的胳膊。
流血直流,书生闷哼一声,右手握住一把匕首,朝着黑衣人划去,引得黑衣人抽出刀。
而另一刀刃已在眼前。
“锵!”
一只弓箭划破空气,与刀刃相撞。
而另一只弓箭也紧随其后射入黑衣人肩膀,力道之大,把黑衣人射倒在地。
随之而来的,是一只又一只的弓箭。
“快走!”
黑衣人瞪大了双眼,迅速转身往外逃。
眼里是其他黑衣人纷纷倒下的身影,失去神采的眼睛。
一阵刺痛传来,黑衣人跌倒在地。
是右腿被射中了,黑衣人撑起身体往前扑。
“噗呲”一声,肩膀被射中了。
在最前方的书生团在一起,摸索着往城门方向蹭。
身后的声响渐渐停歇,最后归于平静。
书生不敢停歇,闷着头往前进。
“哗”城门被拉开。
“哒哒哒”是士兵走动和骑马的声音。
一杆长枪出现在书生的视线中,“你是何人?从实招来。”
书生仰起头,拿着长枪的是一位小将,其后骑着大马的是校尉。
书生立刻从衣袖中取出一枚玉佩,“在下是康县县丞副手,有要事面见楚丞相。”
“林岳峙县丞与楚丞相是旧友,只要楚丞相一见此玉佩便知是谁。”
与楚丞相有关?
校尉的目光落在书生身上,“把这人抓起来,听候发落。”
士兵听令,将书生抓了起来。
小将要取过玉佩,扯了一下没扯动。
一看,书生正死死抓住玉佩,涨红了脸,一边又与士兵们作斗争。
“此时事关重大,需上达圣听,若因你们而延误,陛下定会下罪。”
士兵因书生的话有些迟疑,看向校尉。
校尉翻身下马,走近书生,手一用力,便将玉佩攥进手心,眼神扫过士兵,“还不快动手,有什么事我担着。”
书生还想说什么,被直接捂嘴,控制着带了下去。
小将走到校尉身侧,低声说:“末将看那人的神情很是焦急,恐怕确有其事。”
“那么多黑衣人追杀他至此,说明这件事的确很重要。”
眼里流露出忧虑,“说不准是否有其他人也到了京城,若是事情传到了陛下那里,我们恐怕难辞其咎啊。”
校尉点点头,小将说的话确实如他心中设想的一般。
“我曾与楚丞相府中的人有旧,我亲自前去,你守住那人,万不可让他跑了。”
这件事或许事关他们小命。
“末将领命。”小将表情严肃地点头。
丞相府
书生被押了上来。
校尉在楚丞相面前站定,“这人在城门外抓获,说是康县林县丞的副手,拿出一枚玉佩,欲与丞相商讨要事。”
楚丞相的管家呈上玉佩。
“可这人不知来路,末将只能暂时将其收押。”
“从他身上搜出路引、手札和印信。”
校尉的手下呈上这三件东西。
楚丞相拿起玉佩,花鸟纹样,最下面雕刻着一座山,他有一枚一模一样,只是最下面雕刻着一朵云。
当年他二人结拜为异姓兄弟,用一块玉石打了这一对玉佩,底下的纹饰,合了他二人的名讳。
楚云归,林岳峙。
只是后来,二人政见不和,大吵一架后,林岳峙自请外放,自此,已有二十七年未见了。
楚丞相摩挲着玉佩的沟壑,心中已然激起了惊涛骇浪,若不是万分危机的时刻,他是绝不可能送来这枚玉佩的。
眼见楚丞相此时怀念、悲痛的神情,校尉知道,两人定是相识。辛好他没有直接处置了这人。
跪在地上的书生,扭动着身体,发出“呜呜”的声音,想让所有人注意到自己。
楚丞相拧着眉,看向书生,“快快将他松绑。”
校尉反应快,三下五除二就将书生松绑,还顺带把堵住嘴的布条扯了出来。
书生全身失了束缚,磕了两个头,眼泪直流,“丞相大人,三月前,康县的百姓突然开始生病,这病来势汹汹,第一批生病的人不到十五天就纷纷死亡,死相极其惨烈。”
“赤脚大夫、医馆大夫都无人能治。”
“只一月,就感染了近一半的村子。”
“这病,恐怕是疫症。”
瘟疫!在场的人心中皆是骇然。
但凡有瘟疫出现,几乎会死上一半以上的人,江山社稷都会因此而动摇。
楚丞相保持着镇定,目光如炬,“三月前的事情,为何京城中迟迟没有消息,是县令下令瞒住?”
楚丞相一语中的,是的,只他一人到京城也是因为这。
书生抬起头,又重重地点头,力道之大,把自己都甩晕了,辛好校尉及时扶了一把,不然就要栽倒在地了。
“当得知疫症可能出现时,县丞大人立刻准备传信,却被县令拦下。”
“县令将县丞大人关在房中,让人严加看管。”
“在府衙中,直接下令将所有患病之人诛杀且焚烧,与病人有过接触的人全部逐出县城。”
“逃难至县城的人全部被挡在城外,甚至遭到驱赶。”
手段如此酷烈,但确实是保住了县城里的更多人。
楚丞相思索着,眉头紧皱。
“这样一来,那些在城外的人就极有可能往其他地方走,若一人带病,那么临近县城的百姓都会染上疫病。”
想起赶路时,在路上看到的惨状,书生攥着衣袍,身体微微颤抖。
“县丞大人也意识到了这件事,令我五人快马加鞭将消息传回京城,但县令意外得知,便派杀手来追。”
为了拖住黑衣人,为了能有一人到达京城,五人皆奋不顾身。
“最后,只有我一个人来到了京城。”
校尉上前,“末将把存活的黑衣人关押起来,那几人也交代了,说是奉了县令的命令来追杀这想要泄露消息的人。”
两相印证,看来确有其事,甚至是严重到要把知情的人都封口的程度。
几人皆沉默了半晌。
突然,书生直起身,指向那手札,“手札中,是县丞大人托人收集而成的疫病记录。”
“包括疫病发病时的症状、每日死亡人数、大夫们所用过但无用的药方。”
“这些东西都是县丞大人要交给丞相大人的。”
说着,书生垂下了头。
也许,再见之时,便是天人永隔了。
事不宜迟,需立刻入宫拜见陛下。
但所有与这书生有过接触的人,都不能入宫觐见。
如果有一人染上了疫症,因他们一时疏忽,将疫症带入宫中,那他们就算是死一万次,也无法弥补这一后果。
隔着墙,唤一位心腹带着令牌去找长公主。
“殿下,楚丞相的小厮带着令牌来找您,说是有要紧事。”嬷嬷迈进正厅。
她一向不与官员相交,更何况是文官之首。
今日有几人在城门外相杀,其中一人口口声声说要见楚丞相。
莫非,是此事?
“带进来。”长公主心中揣摩了一二。
小厮上前叩首行礼,“小的拜见长公主殿下。”
“楚丞相有何事要找本宫?”长公主直截了当地问道。
小厮语速很快,表情很是急切,“今日有人带着有关疫病的消息来找丞相。”
“丞相查证后,发现正是有疫病自康县而起,且正有向其他县城蔓延的迹象。”
瘟疫!长公主的心中也沉重起来。
若此事为假,无端生事的人必然会被杀个干净;
若此时为真,那必须趁早遏制住疫病。
“丞相欲进宫觐见,却不敢保证此时是否已染病。”
“此事事关重大,只能将希望寄托给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看向小厮,“丞相可还有什么东西要给本宫?”
“是一本手札,正让人在抄,您请再等一会儿,就会有人送来。”小厮低着头。
毕竟手札也是书生带来的,不能保证手札会不会有影响,只能让人边念边写。
等了好半晌,在小厮万分焦急的时刻,手札终于到了。
先由太医查验几番,确定没问题才交到长公主嬷嬷手上。
长公主派人通传,随后就带着人赶到了宣政殿。
皇帝和太子得了消息,正等着长公主。
小厮上前说清楚事情原委,一个字都没落下。
由太监将手札呈给皇帝、太子查看。
皇帝手中转着玉扳指,虽说面上不喜形于色,但语气中仍能察觉到一丝怒气,“这康县县令如此大胆,囚禁县丞、封城、追杀传消息的人。”
这种阴损的法子竟有人用得出来。
沈时雍上前,朗声道:“父皇,此事不可拖延。可先派一部分人前往康县,仔细探查疫病到底传至何处,再根据具体的情况做准备。”
即刻宣六部尚书入宫,旨意如流水般下发。
康县县令被罢官免职,待疫病结束之时交由刑部;
林县丞升任县令,主持赈灾事宜;
命监察御史为钦差大臣,随行玄铁卫两百人,户部侍郎两人,医官二十五人,携赈灾物资于明日卯时出发。
前朝如此大的响动,连后宫也知晓了。
江稚鱼在东宫里不安地来回走着,思绪极乱。
上一世的瘟疫,是在太子死后才发生的,这一世,竟发生得这么早?
可当时的江稚鱼被困在刘校尉的家里,得到的信息极少,只听说是一个康县的大夫研制出治疗瘟疫的药方。
而最后拿出药方的人是成王的人。
成王也因此事在民间得了好名声。
那么,这次的瘟疫,需要去找成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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