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到底谁去?

派遣队伍日夜兼程,还未到康县,便被一大群人挡住。

“救救我们吧。”一个又一个百姓跪在面前,满脸悲怆。

背着人的,抱着孩子的,早已神色疲倦。

御史不顾劝阻,走到最前方,“你们都是大祁的子民,大祁绝不会放弃你们。”

“跟在我们的后面,我带你们去最近的县城。”

“现在有大夫、有药材,我们一定会找到治疗这病症的方法。”

逃难的人们抬起头,眼里露出期盼。

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却突然响起,“你们都是骗人的,想和县城的士兵汇合,然后把我们都杀掉。”

被县城的士兵赶走的记忆犹新,升起希望又破灭的滋味他们已经尝过很多次了。

人群里顿时人心浮动起来。

“你们真的会救我们吗?”

“官府的人都是一样的。”

“他们不会在乎我们的命的。”

“我会和你们一起!”御史一声暴喝,将所有人的目光凝聚起来。

“我是陛下任命的负责此次病症的大臣,我不会中途离开,会陪在你们身边。”

百姓们被震住了,紧紧和身边的人挨在一起,争取一点安全感。

有一个身形还算高大的男人站了出来,身上还背着一个女人,天然的对官员的惧怕令他微微颤抖。

“我是康县水岸村的赵大,这一路,我们经过了好几个县城,没有一个县城收留我们。”

“如果你是真的来帮我们的,我想跟在你身边,确保你不会因为生病的人离开。”

如果这样就能获得信任的话。

“好,我答应你。”御史看着这个有勇气站在他面前的赵大。

旁边的副手想拉住御史,却没拉动。

李太医上前,“请戴上口罩,减少染上疫症的可能性。”

御史抬起手,说出的声音让所有人都能听到,“请为这些百姓分发口罩。”

听到口罩会发给自己的百姓们都激动起来,他们还以为这是只有当官的才能戴的。

护卫抬出一个木箱,在御史允许后,百姓们纷纷上前取出口罩,给自己和身边的人戴上。

赵老大给自己和背上的赵大嫂戴上口罩,见赵老二还呆在那儿,直接给了赵老二一巴掌。

赵老二才醒神,接过赵老大手里的口罩戴上了。

戴好口罩的赵老大上前,又后退了几步,和御史保持距离。

此番前来,虽然活着很好,但御史觉得自己很大概率会死,毕竟现在只是粗浅地了解疫症。

御史眉眼和缓,招了招手,“赵大,你可以简短说一下你一路走来的情况吗?”

据赵大所说,如他们这般数百人的逃难群体,还有五六拨人,他们朝着不同的方向寻找活下去的希望,甚至有的人还往大晟那边走了。

副手记录着情况,保证每一段时间都有最新的信息传回京城。

派遣队伍被拦住了,京城必须在保证疫病排除在外的情况下大批量地往外派人。

沈潋递了牌子,进东宫见江稚鱼。

沈潋进殿,行礼,被江稚鱼扶起。

江稚鱼将沈潋扶着,坐到座位上,“娘,可是出了什么事?”

沈潋抿着唇,摇了摇头。

江稚鱼有些好奇,往日娘亲有什么事可是直接说的。

沈潋深深地看了江稚鱼一样,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决定去康县。”

一句话,如同白日里的一声炸响,惊得江稚鱼说不出话来。

沈潋表情严肃,并不是开玩笑的。

“这是我的决定,我的医术应该发挥作用 。”

那句“娘,你不想和我一起生活吗?”说不出口。

是啊,上一世娘亲早早没了,所以她并不知道娘在面对疫病时的想法。

江稚鱼呆呆地看着沈潋,沈潋握住江稚鱼有些冰凉的手,表情柔和,“如果有一天,你想走了,但那天我不在的话,就去慈云庵里找清觉师太,她是我的昔日好友。”

“你小时候,她还抱过你。”

“只要你去,她就会认出你。”

清觉师太,一个上一世也未曾听过的名字。

江稚鱼牵着沈潋的手贴在脸上,闭着眼,那是母亲的温度,“娘,这一次很不一样了。”

那般依恋的样子,是小时候的样子,也是她的样子。

沈潋掩去眼中的思念与悲伤,轻声道:“稚鱼,你长大了,以后会越走越远的。”

“三天后,我就会启程。”

“娘,带我一起去吧。”

江稚鱼睁开眼,勾起一抹笑容。

正常的声音在沈潋的耳中却是如同山石崩裂般的响声。

沈潋瞬间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大声喝道:“你不许去!”

江稚鱼被沈潋的声音吓得往后仰头,又反弹回来,安抚地回握住沈潋的手。

“娘,我是你最好的学徒,不是吗?”

沈潋直接抽回手,冷着脸。

“不许去,你给我好好待着,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可是…”

“没有可是!你要活着,好好地活着。”沈潋的语气由急切变得缓慢,看向江稚鱼的眼睛变得充满悲伤。

江稚鱼还想说些什么,却再次被沈潋阻止。

她眼里的悲伤还未散去。

“这是娘希望的。”

“娘,已经停留在尚书府太久太久了,久到,娘都忘记了,娘还是个大夫。”

沈潋的脑海里闪过学医的日子,那是她永远无法回到的过去。

“这次的疫症来势汹汹,娘得去帮忙,娘不能让这疫症扩散到更多的地方。”

倒好的热茶在热雾的飘散中渐渐失去温度。

两人对坐着,沉默了许久。

江稚鱼按住沈潋的手,眼神坚定。

“娘,想要去康县,是你的选择。”

“我想要去康县,是我的选择。”

“娘,我长大了,该由我自己选择了。”

江稚鱼的脸逐渐与那不愿离开的人的脸重合。

她说:“阿泠,我不能走。”

她说:“阿泠,带着这孩子,活下去。”

沈潋唰的一下站起身,阴沉着脸,冷冷地说:“你不能去!”

“我把你带到这里,是想让你好好活下去。”

“这些年,我从未想过离开。”

江稚鱼也站起身,哀求地看着沈潋,“娘,你是我的娘啊,我怎么能抛下你呢?”

“我不是你的娘,你也不是我的女儿,你只是我的责任!”沈潋吼道。

一字一句都如同在江稚鱼的心上剜着。

眼泪悄然落下,江稚鱼往后退了两步,喉咙被像是攥紧了似的,说起话来断断续续的,“娘,你,”

“你就是我的娘,我就是,你的女儿。”

眼睛已经蒙上一层薄雾,看不清沈潋的脸。

江稚鱼强撑着不抹去眼泪,一声声的“娘”如同新生儿的啼哭。

沈潋转头,闭着眼,不再看江稚鱼。

若再看一眼,就会狠不下心,就会同意江稚鱼的请求。

江稚鱼不知道娘亲为什么会这样,自己哭了一会儿,见娘亲还是没反应,只好自己擦去眼泪,走到沈潋的身边。

小心翼翼地牵住沈潋的衣角,哽咽着说:“娘,你别不理我。”

“太子殿下到!”

太监的声音响起,但太子并未直接进来。

过了几息后,两人都平稳了些,沈时雍才进殿。

沈时雍上前,“见过岳母大人。”

沈潋垂眸,“臣妇拜见太子殿下。”

沈时雍却突然鞠躬,“岳母大人正巧就在此地,女婿有一事相求。”

“臣妇何德何能帮得上太子殿下?”沈潋往右退了一步,不愿受沈时雍的礼。

“此事与稚鱼有关。”

沈时雍直起身,看向江稚鱼,眼里十分柔和。

今日,人人都有事。

江稚鱼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

“明日,我会前往康县,请岳母大人好生照料稚鱼。”

沈时雍的声音响起,使得原本平静的湖水再次泛起涟漪。

“你为何要去?”沈潋直直地看向沈时雍。

好容易才能活下去,还非要往有疫病的地方去。

“先前派去的人员无法遏制瘟疫蔓延的趋势,百姓陷入恐慌,有人趁此起势。”

“我身为太子,自然要前去稳定民心。”

沈时雍解释着,眼里是对瘟疫的忧愁。

看向沈潋,又行了一礼,“我若不辛身亡,稚鱼便可以选择离开东宫,届时,请您勿要苛责于稚鱼。”

“我备下了不少钱财,若稚鱼和您需要,可随意取用。”

沈潋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沈时雍是不是说的假话,感觉这态度不像是和稚鱼做了交易的样子。

看向江稚鱼,她也是一副有些讶异的神色。

三人沉默了半晌,殿中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我也会去。”

沈潋的话一出,惊得沈时雍看向江稚鱼,“可稚鱼还在京中。”

“我也去。”江稚鱼凑近。

“你不许去!”沈潋瞪向江稚鱼,有些恼怒。

沈时雍想帮腔,被似乎是知道他想说什么的江稚鱼瞪了一眼,只能闭嘴。

“我们一起去,如果不带我一起,那我就偷偷去。”

江稚鱼当场耍起无赖。

“反正我们的目的地都是康县,你明日去,我后日去,娘三日后去,我们各走各的也行。”

气得沈潋抬起手就要打江稚鱼,江稚鱼反倒扬起脸让她打。

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让沈潋更为生气,巴掌就要落到江稚鱼脸上了,临近了,沈潋却收回了手。

“我是为了你好,你就待在京城,不行吗?”

“娘不会害你的。”

江稚鱼闭着眼睛,脸还扬着,“不管你怎么说,我都要去!”

“你你你”沈潋指着江稚鱼,半天说不出话来。

两人陷入了僵局。

沈时雍插进两人中间,挡在沈潋面前,为江稚鱼求饶。

“岳母大人,您也不是不知道稚鱼的性子,就算是捆着她,她也会跑出来的。”

“明日,我们可以一同前去,我会守着稚鱼,若是有什么事,我会挡在稚鱼的面前。”

沈时雍一说话,把沈潋的怒气都引到他那儿了。

沈潋也不管什么君臣有别了,冷笑道:“你挡着有什么用?这病又不是明枪暗箭,看得见摸得着,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染上了。”

“挡?情况还没搞清楚就倒下了。”

不等沈时雍回话,江稚鱼的声音从沈时雍身后传来,“娘,我一直都记得,您告诉我的那句话。”

但愿世间人无病,宁可架上药生尘。

良久,沈潋还是无可奈何。

“好,我们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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