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可颂一下车就看到了站在展厅门口的刘诗恩。

她走上前，左顾右盼，也没看到沈余的身影。

“沈师呢？他没来吗？”云可颂疑道。

刘诗恩见祁风还落在她身后的不远处，才磕磕巴巴地掩嘴解释，“我今早劝他好一会儿了，估计是上次在警局门口闹得太僵，不太想过来。”

云可颂垂头，开始反思自己那会儿的语气是不是太重了，便低低“哦”了一声。

“不过结束后他会过来接我的，放心吧，我一定让他好好和祁风道个歉。”

“是在说我吗？”

祁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她们身边，温语问道。

刘诗恩尴尬笑了两声，挽手拉住云可颂，“啊哈哈哈，没有没有，在说你今天穿得很气派，跟我家可颂看起来就像情侣装似的。”

云可颂闻言低头一看，好像果真是那么回事。

抬头见祁风对着她笑，竟然开始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于是她埋下头，趁隙在刘诗恩耳边轻声解释，“学姐...我今天这身就是祁风帮我搭的...”

刘诗恩面色一僵，悻悻然，“我说呢，你以前可搭不出这么时尚的穿搭。”

嘿。

她直接抬手在刘诗恩手臂狠狠拧了一把。

门口陆陆续续有人开始排队检票入展，云可颂带着刘诗恩，正想说我们也过去吧，祁风的一通电话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语。

两人在一旁等他，等他挂完电话，面色似乎比刚才要凝重了许多。

云可颂以为出了什么事，对着他担忧问道，“怎么了吗？”

“展会负责人那边找我，你们先进去吧，我到时候处理完就联系你们。”祁风说完，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蓝色挂牌，递给她，“特许通道证，如果待会我赶不过去，参观完了你们可以先到展厅后台等我。”

云可颂接过，还没来得及回答，祁风就急忙捏着电话往前走去。

她盯着手上的挂牌，又抬眸久久凝视着他离去的方向。

刘诗恩晃了晃她的手，“可颂，那我们先进去吧？”

收起挂牌，她点了点头，“好。”

这个展厅的规模还不小，风格迥异的画作四处遍布，每一处角落似乎都塞满了人，她们想凑近点观看，都得还得再往里挤一挤。

云可颂其实是第一次参观这样的展会，往常的她忙于工作，很少能有现在这样完全空闲的时间。

当然，她确实也得承认自己没有什么艺术细胞和审美能力，似乎除了“做甜品”这件事，对其他事物也很少能提起兴趣，如果不是祁风一定要邀请她们来捧场，她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想要来。

“诶，我还没见过祁风的画，他有没有告诉他的画在哪个位置呀？”刘诗恩从人流中脱离，还是挽着她的手腕。

云可颂摇头，但她想起自己很早就在祁风家里和朋友圈里看过他画过的画，内心还有些隐秘的欣喜。

她觉得祁风不告诉她也挺好的，就这么随心所欲地随处走走看看，会有种开盲盒的惊喜感。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开到“祁风”这样的“隐藏款”。

不过，她还是很有自信，能在这些众多的画作里一眼看出属于“祁风”风格的画。

两人走走停停，也没见祁风联系。

当然，也没能开到“隐藏款”。

所以参观到一半，刘诗恩对着展厅的导览图比对了一会儿，发现最顶层有提供甜点和饮品的休憩站，便提议要不要先上去坐一会儿。

云可颂犹豫了一会儿，想着怎么等不是等，也总不能饿着肚子，就同意了。

她说着，还发了条消息给祁风，告诉他自己和刘诗恩先去顶楼吃点东西。

祁风下一秒就来了回复，一个“好”字。

她们找到店铺坐下，两人对着菜单犹豫了一会儿，刘诗恩说自己最近在减肥，就只点了杯荔枝果奶，云可颂则点了块树莓歌剧院蛋糕。

“不喝酒了？”云可颂调侃。

刘诗恩听了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似的哀怨，大概是想起了什么，"喝酒误事啊。"

说起这个，云可颂想到前些天刘诗恩和她说起的事，又多问了一句，“你确定你和沈师……你们...那啥了吗？”

她想起那三个字母，还是没好意思说出来。

“four one night啊？”

刘诗恩倒是直接。

吓得云可颂连忙回头看向周围，确定没人被刘诗恩这句话吸引过来，才松了口气。

“学姐...你别这么直接啊。”

刘诗恩现在像是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就跟破罐子破摔似的，“我那天喝断片了，我也不确定到底有没有，但...”

“但？”

她长长叹了口气，继续说，“但我醒来的时候我身边确实是躺着他没错，你懂我一看自己身上还穿着他衣服的那种震惊感吗？”

云可颂没经历过这种事，类似的桥段她也只是在电视剧上看过，她抬手拍了拍刘诗恩的肩膀，又问，“那沈师怎么说的？”

“他？”刘诗恩单手托起脸，恰巧这时她们点的餐上了，两人一齐说了“谢谢”后，她才往下说。

“他说会对我负责的。”

云可颂拿餐具的手微微一顿，半晌，又对着上面如镜般玫红的果胶层挖了一块，送进嘴里，酸涩与绵甜的口感同时在舌尖蔓延开来，还带着些淡淡的酒香。

她咽下，随后开口，“确实会像是沈师会说的话。”

刘诗恩对着那杯荔枝果奶轻抿了一口，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波澜，只道，“还不如喝酒呢。”

她看着，没接话刘诗恩的这句话，“那你是什么感觉？”

“我吗？”刘诗恩不确信地反问。

“嗯，其实成年人与成年人之间这种事，也得讲究你情我愿，如果你不喜欢沈师的话，就跟你之前和我说过的一样，那就和他说清楚，大不了就跟继续做朋友。”

刘诗恩定定望着她，神情认真。

“可如果你喜欢沈师的话...”云可颂特意停下，用余光试探她的反应，确定对方没什么异样，又接着道，“那你就让他对你负责吧，人生嘛，不就是试错？试试才知道合不合适，最坏的结果不就是拜拜下一个，没什么大不了的。”

刘诗恩的面色有了动摇，她再次拿起手中的饮品，瞳孔里像是发出一种近似于欣赏的目光，“可颂啊...”

她正挖着手下的蛋糕，听到刘诗恩这么语重心长地叫她，从中抬起头。

“嗯？”

刘诗恩晃了晃头，惬意的情绪从面中浮起，“你说你一个没怎么谈过恋爱的人，怎么看得比我还开？真没想过如果真的有一个人爱你爱到非你不可的地步，你也会像你刚刚那样说的这么做嘛？”

确实。

云可颂一直觉得感情这种事是这世间最复杂的事，她嘴上这么说，其实无非也是在安慰自己。

安慰自己不要被任何无关紧要的人和事绊住自己前进的脚步，也不要为了这些人和事浪费情绪，她想捂着眼睛和嘴巴，就这么一个人在这样看不到尽头的路上一直走着，黯淡无光也好，灯火通明也好。

如果谁也不能看到她，至少她还能看到她自己。

她认为，她是不需要谁的认可才能做成一件事的。

家人也好，朋友也好，爱人也好。

有则感恩，无则自冕。

但有时候也会想，自己是真的什么依靠都不需要的吗？

刘诗恩，沈余，方知苡，还有奶奶，以及。

祁风。

他们对自己的意义都不一样。

就算是不支持她的爸爸，云可颂也是这么想的。

咽下口中的那块蛋糕，她忽然觉得那阵酸甜的口感都消失了，只剩一片苦涩。

爱她爱到，非她不可吗？...

云可颂从来没敢细想这样的事。

*

她们从顶楼离开，还是没能等到祁风。

云可颂抱着“开盲盒”的想法，还是打算继续走走逛逛。

走到一半，刘诗恩说想去卫生间一趟，于是她只能就近停留，开始自己逛了起来。

云可颂难得看到人流稀疏的一片角落，她朝着那块展区的位置，慢慢踱步走去。

她一路看过来，碰到喜欢的，云可颂便举着手机拍了下来，还会仔细对着上面的作者名。

低眸仰头的一刹那，她忽而停下了脚步。

眼前的这幅画是展在这块展区的最中心，其他的画作大多只有一小块的区域，可偏偏是这幅画占领了将近一整片。

云可颂觉得，这幅画即使是远远望去，也是能一眼看到的程度。

但很奇怪，并没有人在这幅画前多作停留。

只是匆匆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像是只有她，久久凝视了许久。

云可颂后退了好几步，将近两米的位置，她才看清了这幅画的全貌。

一种难以形容的悲伤像是化作汪洋大海漫过心间，她宛如变作了这片海域中的一块礁石，随着风暴的袭来，被疯狂卷起的海浪不停地在她的身上拍击。

不自觉地，云可颂探向了自己手腕的位置，她觉着那阵痛感再次袭来了，钻心般的痛。

画上的天空漆黑一片，乌云笼罩，可在那黑之间，涌出如血色般鲜红的流光，它像是一种突兀的存在，被挤压在其中，像是被人扼住咽喉般让人无法呼吸。

天空之下，那抹血色化作雨丝，密密麻麻地洒向大地，如毯铺盖，涌成河流，荡起阵阵狂风暴雨。

而暴雨之下，是满目的废墟，废墟中站着一具单薄的“尸体”。

是的，就像一具尸体。

那阵红将他淹没，渐渐地，这具尸体也染上了如血般的红，红开出了花，花缀着尸体。

定睛一看，那抹红胜似玫瑰，却又不像是玫瑰。

它可以是雨，可以是河，也可以是血液，也可以是那具尸体。

明明只是一副画而已。

为什么，云可颂会感受到如此汹涌的情绪。

她的眼泪在脸上打转，这样的情绪促使她走上前，走到作品介绍的那一处。

云可颂细细读下来，一眼看到了画作的名字。

作品名：《La Vie en rose》。

视线不断往下，来到作者名那一栏。

她的身体霎时僵住了，像座雕塑，失去了所有活动的权利。

打转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缓缓从眼眶中流下。

而眼泪，也模糊了那两行字。

...

“祁风，别名...”

Zephyr。

哎哟。你小子终于爆马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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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树莓歌剧院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