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香草可露丽01]

明明是预料中的结果。

云可颂没想到自己在得知这个真相时竟然还是会经受不了情绪带给她的冲击。

她托着僵硬的腿,满脑子都是那幅画的画面以及画下的署名。

现在该怎么做?

她现在该怎么做?

拿起手机,云可颂找到祁风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停留在刚刚那个“好”字。

她盯着屏幕,抬起手指,打下一行字——

你现在在哪?

删掉。

云可颂什么都没发。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快速扭转过头,却发现是刘诗恩。

她在云可颂身旁坐下,抱怨刚刚厕所人太多了,排队都排了好久。

“不过你怎么坐在这里了?找到祁风的画了吗?”

……

“嗯。”

察觉到云可颂话语里的不对劲,也不管什么祁风不祁风的了,半弯下腰,凑到了她的眼前,打量道。

“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云可颂伸手探脸,强颜问,“很明显吗?”

刘诗恩很笃定地点了点头,“跟之间比白了一个度,我应该没看错吧,还是这里的灯光问题?”

说罢,她还真的仰头去看周围的灯光。

云可颂伸手拉住她,全身的力气都跟被抽空了似的,无力说道,“学姐...今天能不能就看到这?我现在有点事,得找到祁风。”

“他还没处理完吗?”刘诗恩抚过她掌心,揉搓了两下,还是放心不下来,“你手心好凉,是不是真的不舒服,我现在就可以叫沈余过来。”

她摇了摇头,略显抱歉,“先让沈师送你回去吧,我真的没事。”

刘诗恩还想劝,最终在云可颂的执拗下,她只能妥协。

云可颂把刘诗恩送到指定的位置,和沈余打了声招呼后,她看着人上车正要离开。

“可颂!”

她回过头,发现刘诗恩降下车窗,冲她说道,“不要勉强,有事一定要联系我们!”

云可颂淡淡地点了点头,照例比了个OK,示意“没问题”。

隔着车窗,沈余同样也担忧地看着她,想起上次在警局时的场面,或许此刻谁的内心都不太舒坦。

所以这件事,她得亲自找祁风问个清楚。

告别了他们两个人,云可颂重新回到展内,她找到穿着工作服的工作人员,出示了祁风给她的那张特许通道证。

对方看了一眼,确认了来意,便为她引路,中途遇到别的参会人员,停在半路,她在一旁等着,等对方交谈完,云可颂听她道。

“不好意思啊小姐,我现在有些紧急情况需要处理,您看您自己过去可以吗?祁风老师就在前面拐弯第一个房间,到了直接进去就好。”

云可颂表示理解,一声“谢谢”后对方就离开了。

她按照工作人员说的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还没抚上门把手,里面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Zephyr,你看看你现在,真的是比以前无聊多了。”

不是祁风的声音,但同样也是男人的声线。

她在哪里听到过来着?

云可颂退到一旁,决定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我不明白你定义的'无聊'是什么意思。”

这次是祁风在说话。

此刻云可颂确定了,房间里不止祁风一个人。

男人猖狂地笑了起来,隔着一扇门,云可颂都听出了他话语里的傲慢。

“在国外的时候我们不是相处得很好吗?一起画画,一起谈天论地,怎么不比你现在在国内的生活好?”

“一起画画?一起谈天论地?”祁风的话语带着不可忽视的自嘲,“你说出来不觉得可笑吗?我当初会变成那样是谁造成的?如果不是因为你——!”

“哎。”

男人打断了他,话里还是沾着笑,“别这样说嘛。”

祁风没再搭话,男人还是有意继续挑拨,“画作的想法是你主动和我探讨的,原稿也是你给我看过的,我只是加了我自己的想法把作品变成我的,我做错了哪件事呢?况且...”

男人语气幽幽,云可颂甚至能想象到他走到了祁风的身边,满脸的鄙夷,“我不是已经付出代价了吗?你还想要我怎样呢?”

“所以你的意思是,”祁风言语颤抖着,像是在忍耐,“我是活该?我被众人指责到精神病院住了三年,都是我罪有应得?都是因为我信任你,把一切都告诉你,反而成了我罪有应得?”

精神病院。

三年。

云可颂捕捉着祁风话里的信息量,却怎么也拼凑不出这件事的完整性。

祁风曾经...

在精神病院生活过三年?

为什么会...

“那是因为你蠢。”男人依旧不依不挠,说出的话像是淬了毒药,势必要用一字一句侵染掉祁风整个人才肯罢休。

“我蠢?”祁风不可置信地反问。

男人冷哼,“你还看不出来吗,我一开始接近你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细微的脚步声传来,男人像是又朝祁风走近了一步,语气放缓,字字诛心。

“没人要的小可怜虫。”男人低笑道,完全没有一丝同情,“你说那会画室里除了我,还有谁愿意跟你做朋友?父母抛弃你,就连你姐姐也为了追求所谓的梦想对你不管不顾,你整个人全身上下除了画技,到底还有什么是能拿得出手的?”

云可颂拳头不觉捏紧,名为愤怒的那把火瞬时在心里点燃,甚至她生了一种冲动,一种把里面那人狠狠摁在地上一顿揍的冲动。

“李榛,你说够了没有?”

云可颂听到这个名字,心里顿时一惊。

难怪,难怪。

为什么她会对这个男人的声音这么熟悉。

她再次想要抚上门把手,李榛的声音像是按下了暂停键,让她顿在原地。

“不够,还完全不够。”他玩味地继续出言,“你今天...带那女孩来了是吧?”

云可颂站在门外,话里的锋芒忽然转向了自己。

屋内传来一阵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碰到在地,随即是衣料的摩擦。

接着,是祁风带着怒气的嗓音。

“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榛还是不恼,依旧一副淡然的语气。

“别那么紧张嘛,我这几天除了给你们安排了点惊喜,可是什么事都没做。”

“你冲我来可以,能不能别干涉到其他无关的人?就算你是为了报复我,也少做那些多余的事!”

李榛连连“啧”了好几下,“为了个女人,至于吗?所以我说现在的你,真的很无聊。”

祁风卡顿了许久,或许是觉得无能为力,或许是不想在别人的地方起冲突,只能咬牙忍耐,然后说道,“李榛...如果我知道这个画展是你故意让人邀请我来的,我绝对不会带着她过来。”

“不对,你应该感谢我。”李榛微妙地笑出了声,“你说,她这会看到你的画了吗?你带着目的接近她,人家会原谅你吗?”

“我今天竟然会带她过来,就不怕她看到,就算再怎么样,这是我自己的事,也轮不到你在这说三道四,我自己——”

门锁在两人身侧咔嚓一落。

他们同时回过头。

云可颂就站在门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此刻场上的一切。

她的拳头紧紧捏作一团。

“哇哦。”

李榛扯了扯身上凌乱的领带,与之对视,掌心拍了两下,又转头对祁风调笑道,“她好像都听到了,你说怎么办呢?”

祁风无暇在顾及李榛挑衅的言语,反而是慌忙无措地走到云可颂面前,唤她。

“可颂,你...”

她打掉祁风向自己伸来的手,她的目光先是空洞地在他身上流转了一番,又调转到李榛的身上。

祁风在看到她的表情后也立即噤了声。

“祁风。”

云可颂叫他,却不看他,反倒是紧紧盯着面前的李榛。

“他说的是真的吗?”

这话是问祁风的。

眼下的情形简直是乱成一团麻线也理不清了,祁风不知道云可颂听到了多少,现在又对他是怎么样的想法。

可无论怎样,撒谎和否认,都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他不想再在云可颂面前再暴露出什么。

所以,他只能低下头,如放弃抵抗般轻轻点头。

“我和你说过的吧。”云可颂望着李榛脸上愈发狂妄的神情,心里怎么都不是个滋味,却还是对祁风耐心言道,“你也答应过我了,我们之间要彼此信任。”

...

“是。”祁风道,“我答应你了。”

得了回答,云可颂冷笑了一声,不再停留在原地,反倒是抬起步,朝李榛走去,挣脱祁风半路的阻拦。

最后,稳步在李榛面前停下,仰头与他对视,并不甘下风。

她活动着手指,每一下都发出“咔嚓”的清脆声响。

李榛笑着,不明所以地冲她“嗯”了声。

云可颂做足了心理准备,重重呼出一口气。

接着,她慢慢伸出手,朝李榛的手腕探去,直到被紧紧握在掌心里。

在祁风哑然的一刹那,云可颂开始掂量起这只手在自己手心的重量。

李榛不挣扎,反倒是对云可颂的这番举动感到好奇,像是觉得她一个女人家家的做不出什么逾越的事情,便就这么任由她举着。

良久,云可颂摆出她惯用的服务微笑,礼貌问道。

“李先生,我记性有点不好,你上次在店里是不是用这只手拽我来着?”

李榛像是有些诧然,不知道她问这话的目的是什么,开始微微挣扎起来。

可哪想云可颂的力气忽然加重,怎么猛拽怎么都脱不出手。

他瞬间失了笑,表情也开始走形,“把手给我松开!”

李榛话一出,云可颂刚刚堆积起火气也立马涌作一团,五指并起,使出浑身解数,忽地把他的手腕往身后一拧。

祁风反应过来,蓦地大叫出声。

“可颂!”

“啊!!Fuck!Fuck!Fuck!”

伴随着李榛的声声惊呼,云可颂的小腿刹那间瞬间抬起,往他的膝盖后处上一扫,空出的另一只手接着从后颈按下。

他的两膝直直地倒在地板上,发重重敲击的闷响,呈标准跪坐状。

祁风见状立马走上前,害怕又会出现上次同样的情形,便想要上前阻拦。

云可颂斩钉截铁地望着祁风,开口命令道,“你就站在那,别动。”

说着,他脚步微微凝滞了一会儿,还是想要走上前。

“我说,就在那站着。”云可颂重复,在李榛挣扎的空隙间又加重了力道,他又吃痛地惊呼起来。

随即,云可颂补充说,“真出了什么事,我全权负责。”

像是对李榛说,也更像是对祁风说。

在祁风犹豫的这一刹那,她低下头,看向地上被迫跪坐的人。

“所以...”

李榛听着她的话回过头,眼神里望向她的狠戾不像是假的。

“你到底想要怎样?”

“道歉。”

李榛强忍着疼痛,宛如听错了一般,惊叫着质问,“你在说什么鬼话?”

云可颂用掉最后一丝耐心,掂量起话语,透过对方眼镜后那双虚伪的眼睛,她并不畏惧。

“我说——”

她俯下身,在意识到他想有起身的念头时手上力度加重,狠言一般出声。

“给我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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