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彻底漫过江海山的山顶时，蓝笙潼将叠得整齐的布防图递到薛敏手中。图纸边缘被夜露浸得微卷，上面的线条却依旧清晰，从哨所岗哨位置到弹药库隐蔽角落，连日军巡逻队换岗的时间间隔都用红笔标注在侧。薛敏指尖抚过纸面，抬头看向蓝笙潼眼底的青黑，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辛苦你了，一夜没合眼。”

“没事，”蓝笙潼抬手按了按眉心，语气依旧淡然，“图纸基本没问题，白天我们在山脚确认过哨塔机枪角度，和夜里画的一致。现在收拾装备，去跟另外三队会合吧。”

六人动作迅速地打包行囊——童玲玲将急救箱扣紧，把散落的绷带重新塞回角落；柳如烟对着小镜子擦去脸上的泥灰，又拽了拽皱巴巴的行动服下摆；欧阳兰则把剩余的炸药包用帆布裹好，牢牢绑在腰间。不过十分钟，所有人都已整装完毕，薛敏打头，沿着山间小径往山脚走。

山路两侧的野草上还挂着晨露，沾湿了裤脚，凉丝丝的触感顺着布料往上渗。柳如烟走在中间，忍不住小声嘀咕：“真不想跟那群臭男人碰面，昨天那态度，好像我们欠他们似的。”

“面子上过得去就行，”薛敏回头看了她一眼，“任务完成要紧，别节外生枝。”

蓝笙潼跟在最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枪套，目光扫过身后的山林——晨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除了队友的脚步声，再没别的动静。她稍稍松了口气，却没料到，山脚处正等着一场猝不及防的危机。

“嘭！”

清脆的枪声突然在山脚炸开，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六人脚步猛地顿住，薛敏瞬间拔出腰间的手枪，压低声音道：“戒备！”蓝笙潼已率先冲上前，扒开路边的灌木丛往山下望——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三队行动组正和一队日军交火，土黄色军装的日军趴在石头后，枪口不断喷出火舌，而军统行动队员们显然有些慌乱，几个年轻队员甚至在换弹匣时把子弹掉在了地上。

“真是麻烦。”蓝笙潼皱了皱眉，白了一眼那群手忙脚乱的行动队员，转身对薛敏点头，“得去增援，他们撑不了多久。”

薛敏当即点头，冲冷月、柳如烟等人使了个眼色：“跟上！注意掩护！”

五人立刻跟上蓝笙潼的脚步，猫着腰冲到战场边缘。蓝笙潼选了块半人高的岩石作掩护，抬手拔出勃朗宁M1935，“咔嗒”一声打开保险，瞄准一名正准备射击的日军士兵。枪声响起，那名日军应声倒地，她顺势滚到另一处掩体后，看向身边一个正躲在树后的行动队员，冷声问道：“不是说按计划安全撤离？怎么会撞上日军巡逻队？”

那队员脸上满是冷汗，也顾不上之前的矛盾，急声道：“还不是王二柱！下山后他非要去旁边树林里解手，结果被蛇咬了一口，疼得大喊大叫——这一喊，正好把附近巡逻的日军引过来了！我们没办法，只能跟他们交火！”

蓝笙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色行动服的男人正缩在石头后，裤腿上还沾着泥土，脸色惨白。她心里暗自腹诽：军统选拔行动队员，向来要经过严苛训练，怎么连基本的隐蔽纪律都不懂？解手擅自离队，遇袭还大喊大叫，简直是乌合之众！

可腹诽归腹，眼下不是计较的时候。日军的枪声越来越密集，蓝笙潼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山道上又出现了一队日军的身影——哨所离这儿不过两里地，增援小队正一**赶来。她摸了摸腰间的弹匣，剩余的子弹已不足一半，转头看向不远处正躲在树后射击的欧阳兰，高声喊道：“欧阳兰！用炸药！炸出缺口，给大家争取撤离时间！”

“好嘞！”欧阳兰立刻应道，从腰间解下炸药包，柳如烟已迅速跑到她身边，举枪击毙了两名试图靠近的日军：“我来掩护你！动作快点！”

“催什么催！”欧阳兰蹲在地上，手指快速摆弄着炸药引信，“这玩意儿要算准时间，炸早了没用，炸晚了咱们都得留在这儿！你要是嫌慢，要不你来？”

“我要是会，还用得着你？”柳如烟一边说着，一边又开了一枪，子弹擦着一名日军的耳朵飞过，吓得对方赶紧缩了回去。

两人嘴上斗着嘴，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不过半分钟，欧阳兰已将炸药固定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拽出引信后，拉着柳如烟往蓝笙潼的方向跑：“装好了！”

蓝笙潼立刻起身，瞄准炸药引信处，手指扣动扳机——“嘭！”

剧烈的爆炸声瞬间响彻山间，碎石和尘土漫天飞扬，浓烟滚滚而起，正好挡住了日军的视线。“撤！往卡车方向跑！”蓝笙潼高声喊道，率先冲向不远处停在树林边缘的军用卡车。

行动队员们立刻跟着往卡车方向跑，日军的枪声被爆炸声掩盖，一时无法锁定目标。薛敏扶着一名受伤的队员，冷月断后，不断击毙试图追来的日军；童玲玲背着急救箱，脚步踉跄却始终没落下；柳如烟和欧阳兰跑在中间，还不忘回头对着日军的方向骂了句：“小鬼子，有本事别追！”

很快，众人都冲到了卡车旁，司机早已发动引擎，催促道：“快上车！日军快追来了！”

行动队员们纷纷往车厢里爬，薛敏刚要抬脚上车，蓝笙潼却突然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那是子弹上膛时，金属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她猛地转头，只见那个被蛇咬了的男人王二柱，正站在卡车车尾，手里的枪缓缓抬起，枪口对准的，正是毫无防备的薛敏！

“小心！”

蓝笙潼几乎是凭着本能冲了过去，在王二柱扣动扳机的瞬间，她猛地扑到薛敏身前。“嘭！”子弹穿透空气的声音刺耳，蓝笙潼只觉得胸膛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像是有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扎了进去，鲜血瞬间从行动服下渗了出来，染红了土黄色的布料。

“蓝笙潼！”薛敏惊呼出声，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她。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整懵了，车厢里的行动队员们僵在原地，连日军的枪声都仿佛遥远了几分。

“砰！”

冷月的枪声打破了凝滞。她反应最快，在王二柱第二枪准备瞄准童玲玲时，子弹已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太阳穴。王二柱双眼圆睁，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手里的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领口处，一枚小小的日军徽章露了出来，显然是潜伏在军统里的内应。

可此时没人再去管王二柱的身份，冷月快步冲到蓝笙潼身边，和薛敏一起扶住她。蓝笙潼靠在薛敏怀里，胸膛的疼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看着围过来的队友们，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布防图……别丢了……”

“不丢！我们不丢！”童玲玲蹲在她身边，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伸手想去碰她的伤口，却又怕弄疼她，只能哽咽着说，“潼潼姐，你撑住，我们马上去医院！”

薛敏抱着蓝笙潼，声音发颤却依旧坚定：“司机！快！去陆军医院！用最快的速度！”

司机不敢耽搁，猛踩油门，卡车瞬间冲了出去，车轮碾过石子路，发出“咯吱”的声响。车厢里，冷月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蓝笙潼的伤口上，试图止住不断涌出的鲜血；柳如烟别过头，擦了擦眼角的湿意，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着蓝笙潼苍白的脸；欧阳兰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心里满是懊悔——刚才要是她动作再快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蓝笙潼靠在薛敏怀里，意识渐渐有些模糊，胸膛的疼痛越来越轻，眼前却浮现出重庆老宅的画面——姐姐蓝笙泪坐在院子里画画，阳光落在她的发梢；奶奶在佛前祈福，手里的念珠转个不停；弟弟天城拿着玩具枪，追在她身后喊“二姐，等等我”……

“阿姐……我想你了……”她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渐渐没了力气。

卡车在山间的道路上疾驰，朝着陆军医院的方向驶去，车后扬起的尘土，渐渐被晨光吞没。谁也不知道，蓝笙潼能不能撑到医院，能不能再回到她心心念念的重庆老宅，见到她牵挂的家人。但所有人都紧紧围着她，目光坚定——她们一定会带她回去，一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