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用卡车在陆军医院门口急刹,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划破清晨的宁静。薛敏率先跳下车,和冷月一起小心翼翼地将蓝笙潼抬下来——染血的行动服早已被浸透,暗红的血迹顺着衣角滴落在青石板上,在晨光里晕开一小片暗沉的印记。
“医生!医生!”童玲玲背着急救箱,一边跑一边大喊,声音里带着哭腔。急诊室的护士立刻推来平车,众人七手八脚地将蓝笙潼移上去,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和微弱起伏的胸膛,每个人的心都揪得紧紧的。
“病人胸膛中枪,失血过多,立刻送抢救室!”护士一边推着平车往抢救室跑,一边高声喊道。冷月快步跟上,在抢救室门口一把拉住正要进门的医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们一定要把她救过来,无论如何,一定要让她活下来。”
医生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沉稳:“放心,我们绝不会放弃。这次主刀的是李晓婷医生,她是我们医院最年轻的胸外科专家,师从德国名医,做过几十例胸腔贯通伤手术,经验丰富,有她在,一定没问题。你们先在外面等,有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话音刚落,一道高挑的身影便快步走了过来。来人穿着一身挺括的白大褂,衣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齐肩短发打理得干净利落,发梢微微内扣,衬得她脖颈修长。她的面容清丽,眉峰柔和却不显柔弱,鼻梁高挺,唇线清晰,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双眼睛——瞳孔是深褐色的,目光沉静又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她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着口罩的动作从容不迫,将口罩戴好后,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光洁的额头,声音清冷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病人什么情况?”
“李医生,”之前的医生立刻迎上去,递过病历夹,“女性,26岁,胸膛中枪,子弹从左胸第三肋间隙穿入,可能伤及肺叶,目前血压60/40mmHg,心率120次/分,已陷入半昏迷状态,正在抢救室进行初步止血。”
李晓婷快速翻完病历,眉头微蹙:“准备手术器械,通知麻醉科,五分钟后开始手术。”说完,她便快步走进抢救室,白大褂的衣角在门框处轻轻一扬,随即消失在门后。抢救室的红灯“咔嗒”一声亮起,刺眼的红光在走廊里投下一片阴影,将薛敏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不断回响。冷月找了把椅子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目光紧紧盯着抢救室的门,仿佛要将那扇门看穿。蓝笙潼昏迷前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布防图别丢了”“阿姐,我想你了”,简单的两句话,却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她想起蓝笙潼总是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上,想起她受伤住院时,蓝笙潼每天都会带着水果来看她,想起她看似疏离的外表下,藏着的细腻和温柔。
“冷月,你别太担心,李医生医术那么好,笙潼一定会没事的。”柳如烟走过来,想拍她的肩膀,却被冷月轻轻避开。
“你们别跟我说什么,”冷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现在只想让她平安无事。”
柳如烟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退到一边。她知道冷月的性子,看似冷淡,实则重情,一旦放在心上,便会格外在意。童玲玲坐在薛敏身边,眼泪还在无声地掉,薛敏手里紧紧攥着蓝笙潼之前交给她保管的布防图,仿佛那是支撑她的唯一力量。欧阳兰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抢救室的红灯上,眉头紧锁——她想起之前和蓝笙潼相处的日子,想起她虽然对谁都冷漠疏离,但是总是默默帮自己收拾炸药用具,心里满是懊悔,要是刚才她能早点发现那个内应,是不是就不会有这样的事?
抢救室里,手术正在紧张地进行。无影灯的光芒照亮了手术台,李晓婷站在手术台前,双手戴着无菌手套,正小心翼翼地探查蓝笙潼的胸腔。“止血钳!”她声音冷静,目光专注地盯着手术部位。护士立刻递过器械,李晓婷接过,精准地夹住出血点,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子弹卡在肺叶边缘,没有伤及心脏,还算幸运。”李晓婷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术刀轻轻划开组织,“准备吸引器,清除积血。”吸引器的声音在手术室内响起,淡红色的血液被一点点吸出,蓝笙潼的血压渐渐稳定下来。
“病人心率下降到90次/分,血压80/50mmHg。”麻醉师报出数据。
李晓婷点头,目光依旧专注:“继续监测,准备取弹器。”取弹器缓缓伸入胸腔,李晓婷凭借丰富的经验,精准地夹住子弹,轻轻一拉,一枚带着血丝的子弹便被取了出来,落在托盘里,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检查是否有残留碎片,缝合肺叶。”李晓婷的声音依旧平稳,手指灵活地操控着缝合针,每一针都精准无误。手术台上的蓝笙潼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生命体征也在慢慢恢复正常。
走廊里,红灯依旧亮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冷月站起身,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每走一步,都觉得心里的担忧又加重一分。她想起自己曾经在任务中担心过现在已经牺牲的刘成,那是战友间的情谊,可对蓝笙潼,似乎又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是感激,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终于,在红灯亮起三个小时后,“咔嗒”一声,红灯熄灭了。
冷月几乎是立刻冲了过去,薛敏等人也紧随其后。抢救室的门被推开,李晓婷走了出来,她摘下口罩,露出略带疲惫却依旧从容的脸,额头上还沾着细密的汗珠。
“医生,她怎么样了?”冷月急切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晓婷抬手打断她,语气轻松了些:“放心,手术很成功,子弹已经取出来了,也止住了血,没有伤及重要器官,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众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童玲玲激动地抱住薛敏,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是喜悦的泪水。
“不过,”李晓婷话锋一转,眉头微蹙,“我在手术中发现,她身上有不少陈年旧伤,肋骨有两处陈旧性骨折,左臂还有一处刀伤,看来以前受了不少苦。你们以后一定要让她多注意休息,别再这么拼命了,她的身子要是再这么折腾下去,迟早会垮掉。到时候就算她来托梦给我,我也不会去给她上坟。”
后面的话,众人根本没放在心上,满脑子都是“脱离生命危险”“手术成功”。薛敏笑着点头:“谢谢李医生,我们一定会好好劝她的。”
李晓婷摆了摆手:“行了,病人还需要休息,护士会把她送到普通病房,你们可以去看她,但别打扰她休息。”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白大褂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护士推着蓝笙潼走出抢救室,将她送到三楼的普通病房。病房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病床上,给蓝笙潼苍白的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众人围在病床边,看着她平稳的呼吸,心里都松了口气。
一直等到下午,蓝笙潼的睫毛才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还有些迷茫,看了看围在床边的人,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这是在哪儿?”
“蓝笙潼,你醒了!”薛敏立刻上前,握住她的手,“这里是陆军医院,你已经脱离危险了,别担心。”
“潼潼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童玲玲凑过来,关切地问道,“伤口疼不疼?要不要叫医生?”
蓝笙潼轻微地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众人,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声音依旧沙哑:“没有,让你们担心了……抱歉。”
“潼哥,你跟我们还客气什么!”柳如烟拍了拍床沿,语气爽朗,“你可是救了姐大,救了我们一命都人,以后谁敢说你半句不好,我柳如烟第一个不答应!”
蓝笙潼看着她,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眼神里多了几分暖意。
冷月看着她,转头对薛敏等人说道:“蓝副队刚刚醒,身子还很虚弱,需要好好休息。我在这儿照顾她,你们先回宿舍吧,有什么情况我再通知你们。”
薛敏若有所思地看了冷月一眼,见她目光坚定,心里便了然了,点了点头:“好,那照顾蓝笙潼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冷月,你也别太累了。我们明天再来看她。”
柳如烟挤了挤眼睛,看了看冷月,又看了看蓝笙潼,一副“老娘什么都懂”的表情,拉着童玲玲和欧阳兰,跟着薛敏一起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冷月和蓝笙潼两人,空气瞬间安静下来。蓝笙潼看着冷月,轻声说道:“麻烦你了。”
冷月走到床边,帮她掖了掖被角,目光柔和了许多,声音也放轻了:“不客气,你之前不也照顾过我吗?我们是战友,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宁静。蓝笙潼看着冷月,心里渐渐安定下来,闭上眼睛,再次陷入了沉睡。冷月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满是专注和担忧,走廊里的脚步声和窗外的鸟鸣声,都成了这宁静时光里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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