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军医院的病房里,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影。蓝笙潼靠在床头,身上盖着浅灰色薄被,左手还插着输液管,药液正顺着透明的管子缓缓滴落。这是她住院的第三天,三天里,几乎都是冷月守在床边——帮她喂水、读报纸,读文章,偶尔会说几句任务相关的事,大多时候两人只是安静地待着,却并不觉得尴尬。
“蓝笙潼,感觉怎么样?今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病房门被推开,薛敏带着柳如烟、欧阳兰和童玲玲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刚买的水果和点心。
蓝笙潼抬眸看了她们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声音比前两天清亮了些:“已经没什么事了,谢谢你们来看我。”她的语气依旧淡然,眼神里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多了些许暖意。
柳如烟率先凑到床边,把袋子里的苹果拿出来,用手帕擦了擦:“潼哥,你可算好点了,之前看你躺在抢救室里,我们都快急死了!这苹果是刚从集市上买的,可甜了,你尝尝?”
欧阳兰则打量着病房,点点头:“这病房还挺干净,比咱们队里的宿舍强多了。对了,你伤口还疼不疼?要是疼的话,我去给你找点止疼药——我之前在医务室见过,效果可好了!”
“欧阳兰!”薛敏连忙打断她,“医院有医生,别瞎出主意。”转头又对蓝笙潼温和地说:“医生怎么说?什么时候能出院?”
“医生说再观察几天,没什么问题就能出院了。”蓝笙潼刚说完,病房门又被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走了进来,手里还把玩着一支钢笔。
“呦,这么热闹?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啊。”李晓婷笑着走进来,目光落在蓝笙潼身上,挑了挑眉,“不错啊蓝小潼,这才三天,就精神多了,再过几天,是不是又能生龙活虎地去执行任务了?”
蓝笙潼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猛地愣住了,手里的报纸都差点掉在腿上。她抬眸看向李晓婷,眼神里满是惊讶:“晓婷?你怎么在这儿?”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江海的陆军医院,遇到自己的发小兼同窗。
李晓婷走到椅子旁坐下,自顾自地拿起桌子水果盘剥起橘子,一边剥一边吐槽:“你这橘子不行啊,皮这么厚,还不甜,下次让你身边这位护工姑娘别买了。”说着,还指了指站在床边的冷月。
冷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蓝笙潼,却见往日里总是冷淡疏离的蓝副队,嘴角竟绽开了一抹真实的笑——那笑容不像之前的礼貌回应,而是带着暖意,眼里甚至有了几分狡黠的光,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蓝笙潼看着李晓婷,心里那层藏了许久的硬壳,终于开始融化。她想起小时候,自己、李晓婷、顾星辞、沈梓心四个女孩,总在重庆的老院子里疯跑——顾星辞是将军家的女儿,性子沉稳,总爱带着她们读兵法;沈梓心的父亲是商界大亨,外公家又是中医世家,但是她却没一点娇小姐脾气,爬树、摸鱼样样在行;李晓婷的父亲是外交部部长,她却偏偏喜欢学医,总拿着玩具听诊器给她们“看病”。后来,家里逼她去读陆军军官学校,她本以为自己要一个人面对那些系统,严苛的训练和男学员的轻视,没想到顾星辞三人竟瞒着家里,偷偷报了名,陪着她一起走进了军校。
军校里的日子很苦——凌晨五点就要起床出操,正午的太阳下要站两个小时的军姿,实弹射击时震得肩膀生疼,战术训练时常常摔得满身是伤。可每当她撑不下去的时候,顾星辞会帮她整理战术笔记,沈梓心会偷偷给她塞一块点心,李晓婷则会帮她处理伤口,一边包扎一边吐槽她“笨手笨脚”。那几年,四个女孩互相扶持,成了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好啊,你居然在这儿。”蓝笙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瞧你说的,我要是不精神点,怎么跟你贫嘴?”
“我不在,谁在?”李晓婷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手术都是我做的,要不是我手艺好,你现在还躺着哼哼呢。”
“你做的?”蓝笙潼挑了挑眉,故意逗她,“那我回头可得拍个X光看看,你有没有把纱布、镊子什么的落在我身体里。”
“嘿,我说蓝小潼!”李晓婷放下橘子,作势要敲她的头,却又怕碰到她的伤口,只能无奈地收手,“你真是一天不贫就难受是吧?当年在军校,你把我的听诊器藏起来,害我被教官罚跑五公里的事,你忘了?”
“那不能忘。”蓝笙潼笑得眼睛都弯了,“我得念叨你一辈子,谁让你当时哭唧唧地跟在我后面要听诊器。”
“我真服了!”李晓婷翻了个白眼,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薛敏等人站在一旁,看着这样的蓝笙潼,都觉得有些陌生。她们从未见过蓝笙潼如此鲜活——会调侃,会开玩笑,会笑得这样开心,眼里的冷漠和疏离仿佛被阳光融化了一般,露出了底下柔软的一面。几人对视一眼,心里都在好奇:这个李晓婷到底是谁,竟能让蓝笙潼有这么大的变化。
李晓婷剥了根香蕉,一边吃一边转头看向薛敏等人,笑着自我介绍:“你们好,我叫李晓婷,是蓝笙潼的主刀医生,也是她的发小兼军校同窗。我们认识好多年了,从穿开裆裤、和泥巴的时候就在一起混了,到现在认识得有二十几年。”
“原来你们认识这么久啊!”童玲玲惊讶地说,“难怪蓝副队看到你这么开心。”
“那可不,”李晓婷咬了口香蕉,含糊地问蓝笙潼,“欸,你知道星辞和梓心在哪儿吗?上次跟她们通信,还是毕业那会儿,说要去南京或者苏州去,之后就没消息了。”
蓝笙潼的眼神暗了暗,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也是刚调到江海的军令部特别行动处,现在归黄玉池处长管。”
“这么巧?”李晓婷眼睛一亮,“我也是刚调来不久!我上个月从北平军医院过来的,本来想找机会联系你们,没想到你先送上门来了——还正好是我负责的病人。”
“那挺好,以后在江海也多个人照应。”蓝笙潼说道。
“你可别指望我照应。”李晓婷立刻摆手,“我是医生,让我照应你,不是意味着你又要受伤吗?我可不想天天在手术台上见你。”
“行行行,听李大小姐的。”蓝笙潼无奈地笑了笑,眼里却满是暖意。
李晓婷吃完香蕉,擦了擦手,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瞟了一眼薛敏等人,压低声音问蓝笙潼:“欸,小泪姐给你写家书了吗?蓝爷爷他们怎么样?天航、天奕和天城他们这些臭小子们,没给家里惹麻烦吧?”
蓝笙潼也放低了声音,语气柔和了许多:“挺好的,阿姐在我调离前线去往江海的时候,给我寄了封家书,说爷爷、奶奶身体都好,就是总念叨我。天航他们三个也参军了,而且目前都在军队里身居要职。小爱也考上了重庆女子学院,还说以后要成为鲁迅先生那样的人。”
“小爱这丫头,跟你一样,有文学梦。”李晓婷笑了笑,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行了,你好好休息,我还得回办公室整理病历,就不打扰你了。”
她起身对薛敏等人说:“麻烦你们多照顾她点,要是有什么情况,就去胸外科医生办公室找我——出门直走右转,最后一个房间就是,门上有牌子。”
走到病房门口,李晓婷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薛敏等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哦,对了,希望你们能好好待蓝笙潼,别让她在军令部受欺负。不然的话,你们上司黄处长,可能要被国民政府的外交部部长请去喝茶哦。”
说完,她挥了挥手:“好啦,我走了!潼,明天再来看你。”
病房门关上后,薛敏等人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惊讶。她们终于明白李晓婷的底气来自哪里,也终于意识到,蓝笙潼的家世恐怕比她们想象的还要显赫。
蓝笙潼看出了她们的疑惑,轻声解释:“不是我有背景,是晓婷的父亲是国民政府的外交部部长。她从小就爱用家世吓唬人,以前在军校,有男学员欺负我们,她就说要让她父亲找军校校长‘谈谈’,其实都是用来狐假虎威的。”
“原来如此。”薛敏恍然大悟,随即笑了笑,“不管怎么说,有李晓婷在,以后你在江海也多了个照应。我们还有任务要处理,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冷月会留在这儿照顾你。”
蓝笙潼点头:“好,谢谢你们。”
薛敏等人离开后,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冷月走到床边,帮蓝笙潼调整了一下枕头,轻声说:“你刚才笑起来,很好看。”
蓝笙潼愣了一下,脸颊微微有些发烫,避开她的目光,轻声说:“是吗?我的确很久没这样笑过了。”
冷月看着她,眼神柔和了许多:“以后要是想笑,就多笑笑。”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病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温暖起来。蓝笙潼靠在床头,看着冷月忙碌的身影,心里忽然觉得,或许在江海,在这个女子小队里,她能找到一份不一样的归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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