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霞光透过包间窗户,在桌布上洒下一片暖橙。几人放下刀叉,柳如烟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这牛排是真好吃,红酒也够味,潼哥,你这眼光没的说!”
话音刚落,服务员就拿着账单走了进来,双手递到桌前。蓝笙潼没等薛敏伸手,率先接过账单,指尖扫过金额——那瓶法国红酒的价格占了大半,不过她脸上没露丝毫异样,从口袋里掏出纸笔,快速写了一张字条,递给服务员:“你拿着这张纸条,去裕丰钱庄取钱就行。”
服务员接过纸条,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欲言又止。
“放心,不会吃霸王餐。”蓝笙潼看出他的顾虑,语气平静,“要是钱庄的人不认,你就把你们老板叫来,我跟他说。”
服务员一听“叫老板”,眼睛顿时亮了,刚才的为难一扫而空,连连点头:“好嘞!您稍等,我这就去!”说完,脚步轻快地跑了出去。
蓝笙潼看着他的背影,眉梢微挑——这反应倒是奇怪,一般店家听到要叫老板,多少会有些紧张,怎么这服务员反而这么开心?不过她也没细想,随手把笔揣回口袋。
“潼哥,咱们……不会真要让老板来兜底吧?”柳如烟凑过来,小声问道,“裕丰钱庄我知道,那可是月欣商会的地盘,咱们跟他们又不熟,人家能认这纸条吗?”
“放心,认的。”蓝笙潼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裕丰钱庄我有认识的人,支笔钱没问题。”
“月欣商会?”童玲玲眨了眨眼,好奇地问,“如烟姐,月欣商会很厉害吗?”
柳如烟立刻坐直身子,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你们居然不知道?月欣商会可是现在国内最大的商会!不管是南方的绸缎庄、北方的粮铺,还是沿海的船运,到处都有他们的产业,从南边的广州到北方的北平,还有香港,这些地方哪没有月欣商会的产业,裕丰钱庄就是他们旗下的。而且这商会特别仗义,抗战开始后,没少给前线捐粮食、药品和武器跟棉衣什么的,听说商会的会长还是个女的,特别有本事,还特别有魄力!”
她说完,又看向蓝笙潼:“潼哥,你居然认识月欣商会的人?也太厉害了吧!”
蓝笙潼握着水杯的手指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月欣商会的会长,正是她的亲姐姐蓝笙泪,而她姐姐可是蓝家的大小姐。可这些话不能说出口,她只能淡淡一笑:“偶然认识的,不算熟,别大惊小怪。”
众人还想再问,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一阵淡淡的栀子花香飘了进来。
几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袍,领口和袖口绣着细碎的银线梅花,裙摆长及脚踝,随着脚步轻轻晃动,露出一双黑色的缎面高跟鞋。她的头发乌黑浓密,长及腰际,没有梳成时下流行的发髻,而是随意地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一张鹅蛋脸,皮肤白皙如玉,眉梢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慵懒的妩媚;眼尾勾着淡淡的眼线,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看向蓝笙潼时,眼底满是熟稔的笑意;鼻梁高挺,唇瓣涂着豆沙色的口红,嘴角微微上扬,透着一股灵动的娇俏。
她刚走进来,就径直走到蓝笙潼身边,抬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语气亲昵又带着几分调侃:“怎么?老板来了,你就这反应?没点想我的意思?”
蓝笙潼浑身一僵,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缓缓回过头。看清来人的脸时,她眼底的惊讶毫不掩饰——居然是沈梓心!
沈梓心是她的发小,也是陆军军官学校的同窗。小时候,蓝家、顾家、李家和沈家是世交,她和沈梓心、顾清辞、李晓婷四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爬树掏鸟窝,一起偷偷溜出家门去看戏,感情好得像亲姐妹。后来军校毕业,沈梓心被接到苏州的外祖家,而她去了前线,两人已经三年没见了。
“你怎么也在这儿?”蓝笙潼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说,蓝小潼,你这张嘴还是这么不饶人。”沈梓心松开搭在她肩上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嗔怪道,“不会说话你可以不说,什么叫‘我也在这儿’?我是这家饭店的老板,不在这儿在哪儿?”
她顿了顿,又笑着补充:“不过,你问的是我怎么在江海吧?还不是因为不想继承家业,我外公一直想让我学中医,你知道的,我没有晓婷那么喜欢医学,所以我父亲只好把我弄到江海,一边管理家族产业一边打理我自己的饭店。对了,刚才你进门的时候,我就看到你了,那道盯着你的目光,就是我。”
“你的反侦察能力还是一无既往的好,我刚看你,你就回头了,还好我躲的快。”
蓝笙潼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染上了几分笑意,“我居然没发现是你。”
“那是我藏得好。”沈梓心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想起什么,好奇地问,“你怎么会来江海?我记得你之前一直在前线。”
“我刚调到江海军令部的特别行动处,加入了黄玉池成立的女子炸弹小队,这位是我们小队的队长。”蓝笙潼指了指薛敏,“晓婷也来江海了,她被调到江海的陆军医院当医生。”
“真的?”沈梓心眼睛一亮,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那太好了!以后咱们就能经常见面了,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连封信都难寄。”
“能不能不见?”蓝笙潼故意逗她,语气带着几分嫌弃。
“嘿,蓝小潼!你皮痒了是吧?”沈梓心作势要拧她的胳膊,蓝笙潼赶紧往后退了一步,笑着求饶:“我错了,沈大小姐,我错了还不行吗?”
看着两人熟稔的互动,薛敏几人都露出了了然的笑容——原来她们也是老熟人。
沈梓心这才想起包间里还有其他人,她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走到薛敏几人面前,优雅地笑了笑:“你们好,我叫沈梓心,是蓝笙潼的发小,也是军校的同窗。以后你们要是有需要,不管是吃饭还是别的事,直接来心言饭店找我就行,只要跟商界有关的事情,只要是报我的名字,绝对好使。”
柳如烟立刻眼睛一亮,指着桌上的账单,试探着问:“沈老板,那这顿饭钱……”
“嗨,多大点事!”沈梓心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说,“算我的!难得见到蓝小潼,这顿饭我请了。”
“那不行。”薛敏立刻开口,语气诚恳,“第一次见面,怎么能让你破费?这顿饭本来就是给蓝笙潼接风,该我们请。”
沈梓心这才认真打量起薛敏。薛敏穿着藏青色的旗袍,头发梳成整齐的发髻,脸上没施粉黛,气质温婉又带着几分军人的干练。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沈梓心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故意凑近了些,语气带着几分调戏:“那简单啊,你可以跟我多见几次面。多见几次,不就熟了?熟了之后,我请你吃饭,你总不会再拒绝了吧?当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薛敏没料到她会这么说,脸颊微微泛红,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好了,你别逗薛队了。”蓝笙潼无奈地抚了抚额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刻着梅花图案的黑色令牌,递给沈梓心,“拿着这个梅花令牌,去裕丰钱庄支钱,账单的金额,从里面扣。”
沈梓心接过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梅花纹路,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压低声音问:“裕丰钱庄?小泪姐把月欣商会的梅花令牌给你了?”
蓝笙潼点了点头,声音同样放低:“嗯,之前有段时间,我姐特意托人从重庆把令牌送过来的,说是给我以备不时之需。”
“还是小泪姐疼你。”沈梓心笑着把令牌揣进怀里,“行,我一会儿去钱庄支钱,支完了就把令牌给你送过去,你放心。”
“麻烦你了。”蓝笙潼道了声谢。
几人不再多聊,起身准备离开。沈梓心亲自送她们到饭店门口,蓝笙潼回头看了她一眼,叮嘱道:“回去吧,不用送了,我们自己开车就行。”
“嗯,路上注意安全。”沈梓心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薛敏身上,笑着补充了一句,“薛队长,有空常来啊!”
她从刚才的对话里,已经知道了薛敏的身份。
蓝笙潼听到这话,眼神带着几分疑惑,看向沈梓心,似乎在问“你什么意思”。
沈梓心对着她挑了挑眉,用眼神回复:“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她挺有意思的。”
蓝笙潼一脸无奈,没再追问,转身上了吉普车。
沈梓心站在门口,冲几人摆了摆手,直到吉普车的影子消失在街角,她才转身回到饭店。走进办公室,她靠在椅背上,想起薛敏泛红的脸颊和认真的眼神,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这个薛队长,倒是比她想象中有趣多了,莫名地让她产生了几分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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