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太太脸色听得一变,“老二,老二媳妇,还不将抱抱带过来咯。”
嘉容攥着轮椅,不肯放开,她倔起来,弄得李二爷李二太太都拿她没有办法,最后还是谢安笑着哄她先跟李二太太回去。
嘉容坐在房间里,外面很快下起了大盆雨,把屋顶砸得一直响,她这离谢安那边远,看不到听不到那边的动静,也不知道沈魏到底将他怎么样了。
但现在不比以前了,多少是要讲点法治的,沈魏即使真的替谭太太来找茬的,想必也不至于把他抓进监狱去吧。
嘉容巴巴在房间里等了好一会儿,雨越来越大,才看见李二爷夫妇搀扶着李老太太缓缓撑伞走过来。
嘉容推轮椅上去问:“爸妈,谢哥哥呢?他是不是被为难了?我去看看他。”
说着让佣人拿伞走,李二爷喊住了她,“抱抱,你不用去了。”
“为什么?”嘉容不解。
李老太太没那么有耐性,略过李二爷,直接对她说:“沈副官讲咧,谢安他不是什么安分的年轻人,已经让人将他赶到火车站,让他回湘城咯。”
嘉容愣住,望一眼外面深黑深黑的大雨,“这么大的雨,他们要将谢哥哥赶走?谢哥哥的耳朵还没痊愈呀。”
“没办法,沈副官说他不安分,说不许他留就不许留,现在沈副官在亲自盯着他收拾东西,这会儿怕是已经走了。”李二爷解释道。
嘉容:“可现在下雨……”
李二爷摇头,“沈副官说什么,就是什么。”
闻言,嘉容不再多说,抽出一旁的雨伞,推轮椅出门,李二爷立即拦在面前,皱眉问:“抱抱,你这是要做什么去?”
“我要带哥哥回来。”嘉容目光坚定。
“不行。”李二爷还没说话,李老太太急急开口了,“不许你去,人家沈副官一直盯着咧,你不许把他带到我们家里来,让人知道了,都得笑话我李家!”
“祖母。”嘉容回头,盯着她道:“谢哥哥救过我,为了救我还耳聋了,我们不能这样对他!”
李老太太一噎,勃然大怒,“你这个小妹子,我说不准你去就不准你去咯,你还敢跟我犟!”
“对不起祖母,我不是要跟你顶撞你,但我必须得去,不能见谢哥哥身世不好,就这样不管,不然我们李家也是忘恩负义的人家!”嘉容丝毫不惧,有条有理地回怼对方。
李老太太无话可说,只气得大叫着让李二爷和李二太太赶紧拦住她,还说要动家法不可,李二爷让李二太太过去安抚,自己在嘉容面前蹲下,叹口气道。
“抱抱,你要明白,我们现在是在平城,这里是谭帅的地盘,沈副官既然容不下谢安,就不可能容忍你带他回来的,你去了又有什么用呢?难道还能打过他们?”
嘉容垂垂眼睛,黯然了。
李二太太走过来,劝道:“抱抱你听话,这事你管不了的,我会尽量派人去照看照看谢安的。”
嘉容这才嗯了声。
李二太太立即派人去了,但不多时,人又回来了,他们说:“太太,我们要叫车送谢少爷去火车站,但是沈副官的人不许,我们想要给他打伞送去,他们也不许,甚至连一点东西都不让我们拿给他,简直是欺负人,好没有道理!”
嘉容终于坐不住了,李老太太亲自过来发怒拦住,“嘉容,你不许去咯!你和博可是马上要订婚的人,你若这一去,和谢安扯咯关系,沈副官怎的想嘞?传到杨家又怎么解释咧?!”
嘉容看了她一会儿,沉默住,然后转向李二爷和李二太太两人,带着点自嘲似的笑了笑,“那我不跟他订婚了就是。”
谁都没料到,嘉容会说出这话来。
李二太太愣片刻,赶紧道:“怎么好好的,说起这个来了?别乱说。”
嘉容摇摇头,而是自顾自说道:“祖母,爸,妈,我一直有件事没有同你们讲的,你们知道,之前杨博和他母亲回湘城,后来说要接我到平城看病,我为什么不愿意去吗?”
李二太太显然也想起来了,“嗯?抱抱是为什么?”
“因为。”嘉容低下头,“那天杨家办水路道场,我听见了杨太太不想让杨博娶我,她嫌我残疾,以后怕把这个病遗传到小孩身上。”
她把那天听到的话,一字不漏的讲给家人听,越听,李二太太和李二爷脸色越难看,连李老太太听着都开始不再怎么作声了。
李二太太怒极攻心,大骂起来,“好个杨家,亏得我以为他们是什么好人,杨太太啊杨太太,竟然这么欺负我女儿,这嫁到她家去,还不定怎么嫌弃呢!还有这博,我以前觉得他人好,没想到竟然这样……”
李老太太等她说完了,才阻止道:“小点声咯,别这样说的难听,让杨家听见了尴嘞。”
“妈,你怕什么?”李二太太是最受不得这样的,“当初他们家被沈帅对付,可是我家花了大价钱给保出来的,若不是我家,他们母子还有命在这?现在可到好了,还敢嫌我抱抱,我抱抱虽然身体不好,但也不是嫁出去的小姐,非他家不要,我们两口子的钱以后都是抱抱的,我还不信抱抱就找不出个好的来!”
李二爷沉默了好久后,也跟着点头,“太太讲的是,他们既嫌,我们又怎好硬攀他们家,再找女婿就是了。”
李老太太哑口无声。
“爸爸,妈妈。”嘉容恳求道:“让我去给谢哥哥送伞吧。”
李二太太望着女儿瘦弱的身影,想到杨家的作为,更是堵得慌,“你这孩子,之前既然知道杨家这嘴脸,怎么不告诉妈呢?妈当初还对你发脾气,诶,我看啊,这璧人倒比博好得多,到底为了救抱抱,受了好大的罪,我们不能这样没有良心,你去吧,我和你爸爸陪你去。”
李二爷点头,“嗯,爸爸送你去。”
-
另一边。
谢安连衣服都收拾没几件,便被沈魏的人急急忙忙从李家赶了出来,他没得一把伞,就这么淋着雨走在了大街上,后面,是坐在车里的沈魏,他的车不远不近地,跟在谢安身后。
冷眼旁观,又带着点明显恶意。
谢安走了许久后,有些累了,就停住,身旁立即有撑伞的兵赶他,“歇什么歇,沈副官吩咐了,不能停,必须马上赶到火车站!”
谢安睨他一眼,没搭理,而是含笑道:“你去问问沈副官,给我把伞吧,这雨太大了,不然我就坐这不走了,你们当街开枪杀我吧。”
说着,他还真就席地坐下,也不怕污水弄脏了衣服。
那个兵拿他没有办法,只得去请示沈魏。
没多久,回来了。
“沈副官讲了,要么走,要么就躺着再也别想起来了。”
谢安拧起眉头望过去,沈魏的车更近了,他能够清楚看到对方那毫不遮掩的冷笑和玩味,似乎很讨厌他,那恶意简直比谭太太本人还明目张胆。
随即,谢安勾起嘴角笑了起来,又同那个兵讲,“去问问沈副官,怎么每次我到谢家要钱时候,他看见我都这样厌恶我呢,可不像是只因为谭太太呢,但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得罪了他,若真有得罪的,还请他不要计较。”
那兵听了,回头看看,沈魏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好皱着眉头朝兵招手。
沈魏知道了,跟着,若有所指地抬头冷盯谢安一眼,才对那兵说话。
兵回来说:“沈副官说,你没得罪过他,他就是看你不顺眼罢了,让你别说废话了,赶紧上路!”
谢安难得噎住,无声叹息,只好起身。
这个时候,李家人赶到了。
李二爷将嘉容从车上抱下去,他把伞交给嘉容,自己跑去沈魏那说话,“沈副官,请您让我女儿跟璧人说些话吧。”
沈魏见是他,不得不看在杨博面子上,点了一下头。
嘉容见状,撑着伞走过去找谢安,把伞努力抬起撑在他的头顶上,可她坐在轮椅上,还是没法给他撑到,好在谢安自己把腰弯下,他无奈往下看小姑娘。
“亏得抱抱还记得给哥哥送伞,不然哥哥要被洪水冲走了都。”
“哥哥。”嘉容更无奈,“你又开始乱讲了。”
“抱抱,你既然看完了哥哥,就回去吧。”谢安认真下来,“哥哥得回湘城了。”
“嗯。”嘉容点头,把手里另外一把伞,以及一包点心什么递给他,“你在路上拿着,等祖母看完了医生,我也会很快回湘城的。”
谢安轻嗯一声,“好,谢哥哥等抱抱回来。”
嘉容终于把东西送过去了,才和父母离开这里,她以为这下,沈魏不至于再把她给谢安的东西扔掉吧,谁知道,沈魏当时确实没说什么,任由她给,可等到他们一家坐上车回去后,当即就冷笑着吩咐属下,把谢安所有的行李都扔掉了,包括,刚才嘉容给的伞和点心,甚至还有他身上的所有钱,只在到火车站时,才粗暴塞给他一张火车票。
此刻的谢安,站在火车站前,从李家到火车站,有一个多小时的路,他一路淋雨过来,身上全是污水,模样狼狈,完全不像平日里矜贵少爷的样子,引得边上的路人一直不住往他身上看。
但谢安一句话不说,只是默不作声地抬头凝视沈魏许久,才不痛不痒地笑着转过头去,淋雨朝火车站而去。
而这一切,嘉容丝毫不知情,只以为他该平安上火车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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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谢安雨夜被沈魏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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