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树多是枝丫不高。许是玄庆观这株有着三百年树龄的姻缘树早先有过打理,再或是生而不同,那枝丫却是比之平常的桃树要高出许多。可即便如此,徐宝珠稍一翘脚也能够到。
选了一枝花苞重重,且其上并无红带的。徐宝珠便欲将手中红带挂于其上。可本是清风徐徐,甚是柔缓。却不知为何邪风突起,径直卷走了徐宝珠手中那尚未挂上枝头红带。
姻缘之树枝丫繁茂,可那红带却是穿枝过丫,眨眼便飞出了院墙。
“娘子,这要如何是好?”
兰香一惊。
“快去追!便是落到地上,只要不被人踩到,便就无妨!”
负责看管红带的当值小道士见状,忙出声提醒。
“多谢!”
徐宝珠落下一句,与香兰急急追出院落。
“静好?”
“你就不能从头念?”
“哦,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应是院内姻缘树上飘落的红带。是个好兆头,不过即已飘落,想来使命已了。”
“那我便扔了啊。”
院落之外,有男子长身而立。一道青衣雅正,一道白衣之上添了条红带。正是先前杏林之中那青衣郎君与簪花男子。不过此时簪花男子手中没了长剑,反多了一条自头顶扯落的红带。
“莫扔!”
簪花男子话音刚落,便听得一道娇俏的女子声音自不远处传来。抬头看去,正有一粉衣小娘子急急转出院门。
簪花男子望望那探出院墙的粉色桃花枝,再看看不远处的粉衣小娘子,心跳竟不觉漏了一拍:“这大白天的,怎还成了精?”
“莫贫!你再仔细瞧瞧。那小娘子分明在之前的杏林就有见过。”
青衣男子好笑摇头。
“有吗?”
簪花男子忙仔细看去,随即眸子便是一亮:“是你?”
匆匆追来的徐宝珠见红带未被人踩踏,不觉长舒口气。正要出声讨要,便听那拿着她红带的男子这般开口,遂生诧异:“这位郎君认识小女子?”
“倒是不认识小娘子。不过先前路过后山杏林,远远瞧见过小娘子与人树下对弈。这红带是你的?”
簪花男子一脸灿烂,解了徐宝珠诧异,又举了举手中红带。
“是!多谢郎君帮忙捡拾。还要劳烦郎君归还。”
徐宝珠恍然,继而盈盈一礼。身侧兰香同时一礼,随后起身上前,欲要去接红带。
“我闻这红带若是被风吹落,便意味着已然圆满,无需在意其去处。小娘子怎生还追了来?”
簪花男子好奇一问,未去理会兰香。
徐宝珠见此,微一蹙眉,却是耐着性子道:“郎君误会了。未及挂上树梢,便就被风吹飞了去。这才追来。”
男子闻言,点了点头:“原来如此。相逢既是有缘,我既帮小娘子捡了这红带,便索性帮人帮到底,帮小娘子将之挂到树上好了。小娘子放心,我做事最是稳妥,必不让它再逃了去。”
男子话未落,人便一个起跃,上了墙头,再一借力,伸手就要将手中红带挂上高处那满是花苞的桃枝。
徐宝珠、兰香傻眼,一时竟未能反应。倒是青衣男子见状,赶忙出声:“表弟,你等……”
“小表兄,你说什么?”
簪花男子落地,隔着院墙高声询问,一双眸子却是洋洋得意地望向那挂上枝头的红带。有风轻浮,红带飘飘。让人莫名愉悦。
“你……”
徐宝珠回过神来,匆匆跑回院中。便见花树之下,白衣男子转头看来。花树之上条条红带随风而动,更有一条脱离枝头飘摇远去。
“如此,可算是上天已回应了小娘子祈福?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小娘子定会有个好姻缘!”
男子眉目弯弯,笑得一脸灿烂。
若那飞出的红带不是自己的,若她此时是位看客。徐宝珠想,她或许会摒了矜持,为这人、为这景写上一首诗词,再或绘上一副丹青。奈何……
“你怎就给挂上去了?”
兰香望着那再一次远去红带,一脸着急。
“啊?不是要挂上去吗?”
簪花男子不解。
“可也不能你来挂呀,哎呀!”
兰香一跺脚,转头去看徐宝珠:“娘子,现下怎么办?”
“我可是做错了什么?”
簪花男子茫然去看踏入院中的青衣男子。
青衣男子无语:“红带只能本人再或意中人来挂,你挂算是怎么回事?”
簪花男子傻眼:“还有这说法?那再换一条重新来挂可行?”
“本观红带一人一生只可求一次。枝上红带已高飞。小娘子,随缘吧。若实在心有不快,莫要去信便是。有道是事在人为。何必信那一条红布带子。”
当值的小道士再次开口。
“听听,这该是你一个小道士说的?不怕你家祖师爷半夜入梦找你?我就问你,我若把那红带捡回来,让这小娘子再挂一次可能成?”
簪花男子问道。
“吐出的骨头渣子,你再端上桌,让客人再啃一遍,可成?”
小道士反问。
“嘿,我说你个小道……”
簪花男子气得欲撩袖子。便此时,传来一道欢快的孩童声音:“宝儿阿姊!”
“阿玉!”
徐宝珠见赵玉锦牵着望归走来,忽就鼻子一酸,抬脚便向着来人奔去。路过簪花男子时,终是没能忍住,用了平生最大力气一脚踩在了男子脚面之上。
“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刚刚那人欺负你了?”
赵玉锦伸手迎上来人。
“阿玉,我的红带被他挂在树上,随风飘走了。”
徐宝珠满心委屈。
“他抢的?”
赵玉锦眸子一眯。
“不是,是风。风从我手中吹走了红带,是他捡了。我想要回来,他就直接给挂树上了。阿玉,我的婚事是不是无法顺遂了?”
赵宝珠哽咽道。
“不怕,不怕!这样,等你成亲让他去做主婚人。先证红带传福,再见佳偶天成,他便就只是个见证。”
赵玉锦道。
“还……还能这样。”
徐宝珠不确定地道。
“怎就不能。不过,若你觉得这个法子不行。那便过两日我再随你去一趟临山寺。往那五百年的银杏树上再挂一次便是。”
赵玉锦又道。
“那,那还是去临山寺吧。这人看着就不靠谱。”
徐宝珠抹了抹眸中泛出的泪花。
“不是,我怎就不靠谱了。”
白衣男子一瘸一拐上前。
“阿玉咱们走,不理他!”
徐宝珠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没让泪水继续滚落。
赵玉锦一点头:“好!”
“等等。你和翠柳还未挂红带,兰香也还未挂。来都来了,难得现下又无他人拥挤,还是挂了再走吧。”
徐宝珠抽噎着,一拉赵玉锦衣袖。
“好,都听你的!”
赵玉锦伸手一刮徐宝珠鼻尖。看的一旁的簪花男子不觉蹙眉。既直呼其名,想来便不是兄妹。那是姊弟,再或这小娘子的未婚郎君,可若是姊弟,当不该有这般亲密举动。但若是未婚郎君,尚未成婚,便更是不妥。还什么阿玉,一个大男人怎就起了个这么女气的名字。簪花男子心生嫌弃。
“几位随意,一人一条,多取无用。是否要捐香火,皆看心意。”
小道士见有人上前,方才又一次出声。可谓是懒懒散散,即无厌烦,亦无热情。便是翠柳取了一枚银饼子丢入一旁的匣子,也就只是点了个头。
“良缘天注定,福泽万年长!阿玉,你这批语好生霸气。”
徐宝珠总算有了一抹笑意。
“欢喜朝朝,相守暮暮。主子,我的好像也不错。”
翠柳喜上眉梢,转头又去看兰香:“兰香,你的呢?怎脸还红了。给我瞅瞅。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吗?嗯,亦是甚好。”
这会儿吹的什么风,怎就个个难得的皆好兆头。便是太师伯那醉酒后的一书竟也被抽了出来。小道士望望天,又看看赵玉锦,这才又恢复了一副懒懒散散。
“那我也来抽一个。小道士,不给钱也是可以的对吧?”
簪花男子上前。
小道士一点头:“随意!”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这怎还有重的?”
簪花男子撇了撇嘴,遂又看向青衣男子:“小表兄,你也抽一个。”
“还是不了。”
男子摇头。
“哎呀,来嘛,来嘛!好不容易来一趟,又不要你钱。干嘛不抽!”
簪花男子说着,上手拖来青衣男子。
青衣男子无法,伸手掏出一小块银锭丢入匣子,这才微微握了握拳,从中抽出一条红带。
“面已心,见明月。何去从,自思量。哎小道士!我这有个重样的也就算了。这怎又出了条不合群的?”
簪花男子抢过青衣男子手中红带,往小道士面前一举。
“哦,郎君就没想过,不是这条不合群,而是旁的不合群?”
小道士说着,随手抽出两条,看都未看,便举至簪花男子面前。
“那行吧!”
簪花男子偃了气焰,转头便见青衣男子就要将红带挂上桃枝,忙伸手去拦:“我说小表兄,这般的批语你也要?”
青衣男子淡淡一笑:“不是说何去从自思量,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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