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等!”
见没能拦住自家小表兄,簪花男子双臂一展,转头又来拦赵玉锦与徐宝珠。
“你想干什么?”
翠柳上前一步。
“小丫头莫要误会。”
簪花男子收手应声,然眸光却始终落于徐宝珠身上:“宝儿娘子是吧?方才是我不知,这才行了错事,惹了宝儿娘子心中不快。如今我有一法,可纾宝儿娘子心结。不知宝儿娘子可愿一听?”
徐宝珠看向眼前之人,眸中明晃晃的皆是不信。簪花男子却已又接着道:“你们看这样如何?三位手中红带也交由我来挂。我家家规甚严,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便是纳妾也只一人。且我这人不好色,更不好男色。如此我一人对你们三女一男,想来如何也不会让天上月老生了误解。几位觉得如何?”
“你……”
徐宝珠气极,一个“你”字出口,反是呼出口浊气,静下心来:“郎君这般大才,何不乘风上九霄?”
簪花男子闻言眸子一亮:“小娘子也觉得我有大才?”
这……,青衣男子抚额。正想着可要开口救一救自家这不着调表弟。赵玉锦却已眉眼一弯:“我家宝儿的意思是,你这么能,怎不上天?还有,平江城中有家安济堂,安济堂中有位坐诊的老神医,郎君若是眼神不好,不妨去看一看。”
话落,手一扬,红带飘落花枝。恰有风起,红带方一落稳,便就被卷着越飞越高。
翠柳见此,忙拉上兰香,绕过男子,将红带挂在了花枝之上。
算了,就这样吧。青衣男子甚不讲道义地弃了傻乎乎看来的自家表弟。
“主子,宝儿娘子,咱们走吧!时蔬宴那边应是已准备差不多了。”
翠柳拉着兰香返身回来。
赵玉锦一点头:“好!”
四人一娃抬步远去,院中唯余一个抬头见红带飘飞的青衣男子,一个哑了声的簪花男子,还有一个懒洋洋的小道士。
“傻瓜,蠢货!”
有九宝飞过那处院落,肆无忌惮地落下两句,而后飞远,扑棱棱落在了赵玉锦肩头。
“宝儿!”
归程的马车之上,赵玉锦出声唤了一声蹙眉发呆徐宝珠。
“啊!什么?”
徐宝珠回神。
“可还是在意那红带之事?”
赵玉锦问。
徐宝珠摇头:“阿玉放心,我还没那般想不开。就是……就是先前气恼失了冷静,现在回想起来,我竟觉得好似在哪里见过那两人。可具体是在哪里,我却又如何也想不起来。”
“这两人相貌不俗,出手又是银锭,若是平江郡人,总该有些声名。或许宝儿是在汴都见过?”
赵玉锦道。
“汴都吗?那许是曾在哪家宴请时见过,可我还是记不起来。”
徐宝珠眉心蹙得越发紧了几分。
“记不起便记不起,宝珠莫不是还真想请那人去做你的主婚人?”
赵玉锦一指头点上徐宝珠眉心。
“请他,我呸!请猫请狗都不请他。傻不愣登,蠢了吧唧的,还那般自以为是。”
徐宝珠满心嫌弃。
第二日,清晨。有青布马车穿街过市。马车之中端坐一人,又歪歪斜斜倚靠一人。两人不是别人,正是昨日的玄庆观中被青衣男子唤作“表弟”的簪花男子与被簪花男子唤作“小表兄”的青衣男子。
只是簪花男子今日未簪花。而青衣男子虽依旧青衣,但那青衣样式不同,暗纹不同,显然已是又换了一件。
“小表兄,我听闻这平江郡中有三大美人,亦有三大才女。三大美人者以富家女赵玉锦为首。不过有说这位赵娘子容貌已大不如前。但其二顾知秋、其三柳依依却是名声正盛。三大才女者以那位顾知秋为首,其二知州家徐小娘子,其三柳依依。
你我难得来一次江南,美人如花,亦有花期。咱不好跑人家家中去看那赵娘子与徐娘子,但两位花魁娘子却是能去会上一会。小表兄,咱今夜去看顾花魁,明日去看柳花魁如何?不说比之敏柔如何,我就看看可能比得过昨日那位宝儿娘子。”
簪花男子在自家小表哥嫌弃又无奈的目光下终是正了正身形,然出口之言却也如同他那坐姿,正不到哪儿去。以至让昨日那个一直温润端方的青衣男子生了恼意:“高子方!我看你是越发不成体统了。想要去逛花楼不说,竟还将敏柔拿来说嘴。莫要忘了你我此行目的。”
意识到自己失言惹恼了自家小表兄,簪花男子果断认怂:“好了好了,我错了还不成吗?谁让我长这般大就没见过同辈之中有比之敏柔更为温婉有才的女子。
不过话说回来,我光风霁月、不食人间烟火的小表兄,你既想要知这表面清明之地内里可有贪腐苛庸,怎少得了暗访。既是暗访,单你我这般可是不够。所谓勾栏瓦舍、秦楼楚馆才更当去访上一访。至于看花魁,不过顺便。表弟我这般的洁身自好,小表兄可莫要想歪了去。”
簪花男子表情认真,言辞恳切,却话里话外未忘给自己找补。
青衣男子闻言,缓和了脸色:“放心,为兄不会想歪。不过,勾栏瓦舍、秦楼楚馆我会另派人去。你还是继续洁身自好的好。”
一语出让簪花男子垮了肩膀,哀嚎出声:“你果然是不信我的。小表兄,枉你我兄弟多年,竟是我自作多情了。小表弟呀,你如今身在何处?哥哥我也就只剩你一人知心人了。”
“主子,白鹤书院到了!”
车夫止马停车,打断了簪花男子的作妖。青衣男子瞅了眼自家故作委屈表弟,轻叹口气,下了马车。
“敢问两位郎君来此白鹤书院所为何事?”
书院学子虽多,可门子记性不错,不说人人皆记得,却总有那么几分眼熟。然下一前一后车走来这两人他却未有半分印象。见两人相貌堂堂,又是衣着不凡,门子不敢怠慢,忙快步上前相迎。
“不知范公可在?我二人自汴都而来,昔日曾受范公教诲,今途径书院特来拜访。”
青衣男子应声。一语答罢,又转头看向簪花男子。
簪花男子回了一声轻哼,却老老实实自腰间取出一把折扇,递给门子:“喏,此物原你们山长所有。我见好看,便就要了过了。你将此扇交与他,他自会知晓我们是谁。”
门子一听,越发不敢怠慢,赶忙拿着信物跑去寻山长。只白鹤书院颇大,山长又是居于内里,这一去一回总也要花会儿工夫。
簪花男子是个闲不住的。于书院之前左看看右看看,终是没忍住凑到青衣男子跟前:“小表兄,你说范范可还能将折扇还我?”
“什么范范,要叫范公!小表弟所长甚多,你怎就不学好的。至于那扇子,本就是你抢的,何来还与不还之说。”
青衣男子无奈摇头。
簪花男子不满:“我没学他离家出走就不错了。还有,你是我表兄,合该向着我才对。怎就知道揭我老底?哼,不理你了。”
说着,走远几步,抱着胳膊倚靠在了白鹤书院的山门之上。直到匆匆而去的门子又匆匆跑回:“两位郎君,我家山长说他老胳膊老腿,走来实在费劲,便就请两位郎君移步内堂一叙。”
簪花男子一挑眉稍:“范范竟是学会了倚老卖老。也不知待会儿他见与我一同的是你,会是如何表情。”
“莫胡说。当你是自家人才会入内堂。范公本就年事已高,何来的倚老卖老。”
青衣男子心累。
簪花男子瘪瘪嘴,转而将目光移向引路的门子:“我问你我方才交与你的扇子呢?”
“那个,山长只说让仆来为两位郎君引路。那扇子许是要过会儿亲自交还郎君。”
侍从回得有些心虚。
看吧,看吧!他的扇子怕是要肉包子打狗了。簪花男子心下叹气。
白鹤书院乃是就着一处低矮山坡所建,占地颇大,景致甚佳,一路走来,倒也不觉乏味。
“便就是前方了。”
穿廊过院,最终走入一处小院。引路的门子于那院前抬手一指。
“唉,倒是我错怪范范了。这般走法,他那老胳膊老腿的确吃不消。一把年岁了,怎就不知住得近些。”
话落,唇角一勾,扯开嗓子便喊:“范范,我来看你了。感不感动,惊不惊喜?”
“老夫惊喜个鬼。你个混小子,还敢来!”
伴着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有一矍铄老者自房中疾步迈出。感动大约是没有的,惊喜大约也是没有的。只因那手中明晃晃举着一把戒尺。
“你不是吧,这么多年了,怎还一见面就想拿戒尺招呼我。”
簪花男子一惊,麻利踏上廊下栏杆,远远落入庭院。
“范公,许久不见,不知一切可还安好?”
青衣男子含笑,上前躬身一礼。
“小……,您怎么来了?快请进!是老夫有失远迎了。”
范山长一怔,随即便要施礼,可瞅见面露疑惑的门子,又忙止住动作,转了出口之言。
“先前便有听说官家钦点小郡王为巡海使。又闻此番巡视,平江亦在其列。便想着有无可能再见小郡王。不想巡海使的仪仗尚未进城?倒是叫老夫先见上了。只是,小郡王金尊玉贵,怎身边连个护卫都没带?这若是有个万一,可如何是好?”
屏退左右,又一番寒暄之后,范山长总算弄清了两人为何在此。至于范山长缘何称呼青衣男子小郡王。乃因这青衣男子正是当今官家亲弟临安郡王。
临安郡王,当今官家四弟,名宋琅。字灵韵。而那簪花男子,则是姓高,名念,字子方。这人大姑母正是当今太后,亦是官家与临安郡王亲母。
自古男子二十及冠取字。然,此为多数,却非绝对。两人皆未至二十,却皆有字,便是那其中少数。且这字,还是七岁时先先皇所赐。而至于为何这般早取字。还要另说一人。便是名满京城的小侯爷谢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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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巡海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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