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表弟?!”
啪嗒,高念手中的宝贝折扇掉落在地。
“莫非……我与纪兄的小表弟长得很像?”
江澈矮身,捡起地上折扇递还高念。言语不疾不徐,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诧异。
“你说你叫江澈?”
高念未去接那折扇,反一双眸子直直盯着江澈。
江澈一点头:“是,小弟江澈!”
“你再给我装!”
高念猛地捉住江澈递来折扇的手腕,一个用力将江澈袖子推上去大半。
“这般谨慎?”
看着那条肤色暗淡的胳膊,高念眉心一蹙:“小表兄,来条帕子!”
“给!”
话音刚落,已有人将一条沾了茶水的帕子递上前来。正是宋琅。
“不是,你们这是要做甚?”
江澈忙伸出另一只手去掰高念。奈何如何也掰不开,反让高念笑得越发不像好人。
“老师!”
徐宝璋见此,伸手也不是,不伸手也不是,只得向自家老师求助。哪成想范山长呆立当场,那欲要去抚胡子的手都还僵在身前。
“呦呵!不亏是我家小表弟。”
擦了半天,手中帕子依旧只是先前茶渍。高念索性将帕子往宋琅手中一塞,继而一个巧劲,反剪江澈在前,同时将空出的手探入了江澈衣领。
江澈慌神:“宝璋救我!老师,师父!有人这般轻薄你家学生,你到底管是不管?住手,你给我住手!我可告诉你,我不好男色,长得再好看也不行。何况还是你这样的!”
“什么叫何况还是我这样的?我这样难道不是玉树临风,俊逸非凡,谁家小娘子见了都会面红耳赤,芳心暗许?不是,玉佩呢,姑母给你求来的稀世宝玉呢?”
高念摸了又摸,却依旧手中空空。不觉眸中生出一丝不确定:“难不成真是我认错人了?你不是我家小表弟?”
“我若有你这样的表兄,定是晚上睡觉都睡不安生。”
江澈趁着高念恍神一瞬,挣脱束缚。躲开两步犹不放心,遂又两步再两步。这才赶忙整理衣襟。许是心里委屈的不得了,瞪了眼徐宝璋,这才又看向范山长:“学生今日身体不适,便就失礼了。”
话落,草草一礼,转身离去。
哼!见他被人欺负,都不知上前相助,他要这样的老师、这样的师弟有何用?若是换了旁人在场,他定要上前好生理论一番。
不过,他们怎跑来了此处?要不,回头去找去问问?算了!他们若是信了,便就暂时作罢。他们若是不信,等他们找来,再做计较便是。江澈心下嘀嘀咕咕。
“老师,我去看看师兄!”
被江澈瞪得满心愧疚的徐宝璋抬步便追。
“郡王难不成也觉得那孩子长得像小侯爷?”
不然,怎会任子方那混小子胡闹不说,还上前递了帕子?范山长见自家两个学生走远,转头看向宋琅,问出心中疑惑。
“是有那么几分像。但现下看来应是认错了。方才我与子方属实唐突了范公高徒。烦劳范公带我二人向他赔个不是。今后若是有缘京城再见,我与子方定会尽力照拂一二。”
宋琅一脸歉意。
范公颔首:“那老夫便代他们谢过小郡王,还有你这混小子了。
其实,老夫也曾觉得那孩子有些小侯爷的神韵。可他那相貌远不及小侯爷不说,一手书画与小侯爷也是大相径庭。他们若真是一人,老夫可真就再要刮目相看了。
不过,说到小侯爷,老夫记得上一次见小侯爷,还是在他十二岁。那时,他离家三年刚刚回京,见面便往老夫嘴里塞了颗糖丸,堵了老夫的嘴。老夫听说,他后来又离家出走了,如今可是回来了?一晃数年,也不知他身子调养的如何了,学业可有耽搁,又是长成了何等模样。”
已又懒洋洋坐回原处的高念闻言应道:“哦,去年回来过一次。说是不到半月,便就又跑了。至于身子骨,听我阿娘说已与常人无异。学业不知道。长相嘛,按我阿娘与大姑母的说法,也就只比我好看那么一点吧。哎?我扇子呢?是不是被他拿走了?”
清风入庭院,抚动新叶片片,却是未能吹展高念那蹙起的眉心:“怎们说也是自小一起撒尿和泥巴,一张床上睡了好多年的兄弟。说什么化成灰我都能认出。今日倒好,竟是自扇了嘴巴。我说小表兄,今日之事你也有份。改日见了小表弟,你可不能拿此事编排我。”
通往白鹤书院山门的小径之上,宋琅脚步一顿:“我怎记得撒尿和泥巴是你一人所为。我与芝兰并未参与。不过,他是。”
“你……你说啥?”
高念不确定地掏了掏耳朵。
宋琅轻笑:“你也说了,是一张床上睡了多年的情谊。虽他睡觉不安生,总将你踹下床,却是没道理隔了不过几年便就认不出了。且与我而言,距上次相见还是只隔了一年未到。更是没道理你错认,我也错认。容貌可掩,性子可遮,可那眸中的神韵与却是藏不彻底。他,就是芝兰。”
“那你之前为何不点破?”
高念错愕。
“点破又能有何?莫说你我皆无证据,便是有,他若死活不承认,你还能将他绑回去不成?”
宋琅反问。
“能呀,我还不信我看不住他了。”
高念甚是自信。
宋琅摇头:“算了吧。芝兰是个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知。整个长平侯府都没能看住他,换了你一人就能看得住了?他如今已十六,最晚再有四年,便必须成婚。成了婚,总不能带着敏柔一起不着家,再或让敏柔独守空房吧。便就让他再放纵这几年吧。
且他虽是常年离家,可家书却不曾断过。就是这寄来家书的地点从未重样。害姑父、姑母派人白白寻了几次后,只得作罢。以致现下都已习惯。
不过还好,范老不是说今秋科举他准备下场。既是要榜上有名,解试过后,总要赶去汴都。他自愿回,总好过你我拘着他回。”
高念一点头:“有道理。”
话落,遂又问道:“那咱要不要去找他,好歹一起吃顿饭?”
“还是算了。你我现下职责在身,说不得之后还要显露身份。便就不扰他清净了。且你能保证现下去找他,他能待见你?”
“那成吧。便就饶过他这一次。不过,小表弟还真是谨慎,脸涂了,胳膊竟也没忘。刚刚我就该扒了他的衣服瞧瞧,是不是身上皆也涂个遍。江澈,亏他能想出这么个毫不相干的名字。”
高念感慨。
“倒也不是不是全然不相干。芝兰祖母便是姓江。至于澈,老长平侯单字一个“澄”。澄,水静而清。澈,水澄也。”
宋琅道。
高念不由瞪大双眸:“好啊,这臭小子。合着是拿自家祖母的姓与自家祖父的名给自己造让了个名字。这不妥妥的想给自家老子当爹。不行,回头我得告诉姑丈,让姑丈好生叫教训他一顿才是。江澈,江澈!那……哎?等等!”
“又怎么了?你莫是也想这般给自己起了假名?”
宋琅好笑道。
“我在你心中就是这般人?”
高念斜了眼宋琅。
“不是吗?”
宋琅反问。
“别闹,说正事。你可记得来时我与你说起你平江郡三大美人中有一名唤赵玉锦的。我记得那个赵玉锦有个未婚夫便是叫江澈,便是范范的学生。”
高念难得正经。
“你没记错?”
宋琅温润的脸上没了笑意。
高念摇头:“不会有错。美人的事我向来记得清楚。更何况因是范范带人上门提的亲,平江郡中不说人人皆知,也是十之六七知晓此事。我打听时,便就听到过不止一次。”
“暗五,去查!”
宋琅声音沉沉,散于清风,吹动不远处的一株高树,发出沙沙响动。
“若是真,你准备如何?”
高念咽了咽唾沫。
宋琅深吸口气:“皇祖赐婚,他又是命系敏柔,由不得他胡闹。便是绑,也要把他回京城。”
“可你也知,依着小表弟的脾气,若他认定,便是绑回去也无用。”
高念蹙眉。
“那你说如何?敏柔尚未进门,便看着他养个外室不成?不,他这还不是养外室,他这是骗婚。瞒了敏柔,亦骗了那位赵娘子。”
宋琅忽地一拳头打在一旁的乔木之上。
高念见状,赶忙将人拉离:“怎就还扯上骗婚了。小表弟心性单纯,你怎知不是那位平江郡第一美人赵娘子迷惑了小表弟?又或小表弟乃是无奈?来龙去脉尚且不知,有无内情亦不知。你这个平日里遇到任何事都甚是冷静的怎就比我还暴躁上了。这样,若暗五查明此事为真,不管是何缘由,皆交由我来处理。”
“你想如何?”
宋琅深吸口气。
高念眯了眯眸子:“若是小表弟被迫,出面帮他解这婚约便是。若不是,我也不介意做上一回恶人。不管有无皇家赐婚,小表弟的命是系在敏柔身上的,他这辈子只能娶敏柔。我还不信了。这多年的情谊,他真能弃了敏柔,能与我这个兄弟反目。”
“且不可胡来!”
宋琅恢复了些许冷静。
“放心,杀人放火毁人清白的事,本公子做不来!”
高念唇角微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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