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寒假的甜蜜像一场短暂的烟火,绚烂过后,留下的不仅是温暖的余温,还有现实的灰烬。

随着开学日期的临近,那根名为“未来”的弦,再次绷紧,并在某个看似平常的夜晚,骤然断裂。

起因是一封邮件。

那天晚上,夏金正对着复试作品的最终稿发愁,秦鹤则在一旁修改他的学术论文。

电脑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咚”提示音,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秦鹤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舒展:“我的论文被一家国际顶级期刊录用了。”

“真的?!”夏金惊喜地凑过来,毫不吝啬地献上一个吻,“太棒了,秦鹤!我就知道你可以!”

秦鹤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夏金,有个事我想跟你商量。南方那家科技公司,给我发了正式的录用意向书,待遇比之前说的还要好。而且,他们愿意为我组建一个独立的实验室。”

夏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慢慢直起身,看着秦鹤:“所以呢?”

“所以……我可能没办法等你毕业了。”秦鹤的声音有些发紧,“他们希望我能尽快入职,参与一个重要的项目。我……我想开学就直接去南方。”

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风声突然变得刺耳起来。

“开学就走?”夏金重复着这句话,声音有些发颤,“秦鹤,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想办法,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案吗?”

“我试过了,夏金!”秦鹤也站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的焦躁,“我联系了北方的所有相关企业,但根本没有适合我的岗位!我的专业在这里没有发展前途!你让我怎么办?在这里坐以待毙吗?”

“我不是要你坐以待毙!”夏金的眼眶红了,“我只是希望你能等我一年!就一年!难道我们的感情,连一年的等待都经不起吗?”

“这不是等不等的问题!”秦鹤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这是现实!夏金,你能不能现实一点?我们不能一直活在象牙塔里!我们需要工作,需要生存,需要为我们的未来负责!”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现实?我不负责?”夏金感觉心口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以为他们已经达成了共识,原来,他一直都在用自己的逻辑,为自己的离开寻找合理的借口。

“我不是这个意思……”秦鹤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想要解释,但夏金已经不想再听了。

“秦鹤,你变了。”她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失望,“你变得只看得到自己的路,却看不见我的难处。你总是用你的‘理性’来衡量一切,你觉得好的,就一定要我去接受。你有没有问过我,我愿不愿意?”

“我问过你很多次!”秦鹤也有些激动,“是你自己说,只要我们在一起,去哪里都无所谓!”

“那是以前!”夏金大喊道,“人是会变的,秦鹤!我的心血都在这幅画里,在这个城市里!你让我放弃,就像让你放弃你的研究一样,你做得到吗?”

争吵再次爆发,比上一次更加激烈。

最终,秦鹤摔门而出。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将屋内的温暖撕得粉碎。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声轻响,在秦鹤听来,却像是一道惊雷在死寂的楼道里炸开。

他握着冰凉的金属门把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那是连接着屋内温暖的最后一点余温。

他没有立刻松开,而是将额头抵在微凉的防盗门板上,闭上了眼睛。

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关门的动作亮了几秒,随即又陷入昏暗。

黑暗中,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他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能听到血液在耳膜里奔流的轰鸣,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刚才在房间里,夏金站在画板前那个决绝的背影。

他不是不想回头。

当他听到她那声带着哭腔的“秦鹤”,他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挪动一步,都像是在撕裂自己的血肉。

他多想转过身,冲过去抱住她,像以前无数次那样,笨拙地哄她,告诉她自己不走了,哪怕在这个没有前途的城市里陪她一起啃老白菜,一起忍受生活的磋磨。

可是,他不能。

理智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析着他的软弱。

他想起导师那句“你的才华不该被埋没在温吞水里”,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阿鹤,要争气,要站在最高的地方”。

他更想起这半年来,他在实验室里熬过的每一个通宵,看着数据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重来。

他的研究,他的心血,他的未来,都在南方那个充满机遇与挑战的地方等着他。

如果他留下来,他或许能抱住她,但不出一年,他就会变成一个怨天尤人、碌碌无为的庸人。

他会看着夏金为了生计奔波,看着她为了照顾他而放弃自己的梦想,他会恨自己,也会在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中,消磨掉她眼里的光。

这不是爱。

秦鹤,你是个混蛋。

他在心里狠狠地骂自己。

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她好,说为了未来,可你只是在用“理性”当借口,掩盖你不敢面对分离的懦弱。

你害怕看到她哭,害怕看到她失望,所以你选择用最决绝的方式逃离。

可是,如果不逃,他怕自己真的会走不了。

他怕自己会心软,会为了片刻的温存,毁了两个人的一辈子。

他缓缓地松开门把手,那点微弱的暖意瞬间从掌心流逝,取而代之的是北方冬夜刺骨的寒意。

他拖着行李箱,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尖上。

夏金,对不起。

他在心里默念着,眼泪无声地滑落,被凛冽的寒风瞬间吹干,留下一道道冰冷的痕迹。

我知道你现在恨我。恨我的无情,恨我的自私,恨我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冰冷的城市。

可是,你要相信我。

相信我秦鹤,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我会在南方拼命地工作,拼命地往上爬。我要用最快的速度,站稳脚跟,赚够钱,拿到话语权。

我要让你看到,我的选择没有错。我要让你看到,我为你铺好的那条路,是星光璀璨的。

等我。

等你毕业,我就回来接你。

到时候,我不会再让你住这漏风的出租屋,不会再让你为了几块钱的菜跟小贩讨价还价,不会再让你因为我的不懂事而流泪。

我会给你一个家,一个真正属于我们的,温暖的家。

行李箱的轮子在结了冰的台阶上磕磕绊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和着他的心跳,奏响了一曲离别的悲歌。

他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舍不得走。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小区,走进漫天风雪里。那个孤寂的身影,很快就被茫茫白雪吞没,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延伸向远方,最终也被新雪覆盖,了无痕迹。

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片空白,却又沉重如山。

夏金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幅未完成的画,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她以为寒假的和解,已经修补了他们之间的裂痕。

但她忘了,裂痕即使愈合,也会留下疤痕。而现实的利刃,总能精准地刺向那个最脆弱的地方。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陷入了冷战。

秦鹤搬去了酒店,说是要准备回南方的事宜。

他们不再说话,只是通过微信进行必要的沟通,字里行间充满了客气和疏离。

夏金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疯狂地画画。

她把所有的委屈、愤怒、悲伤,都倾注在画笔上。画布上的白菜,原本嫩绿的新芽,此刻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扭曲、缠绕,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挣扎的美。

她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她只知道,如果不画,她就会崩溃。

直到复试前的那天晚上,秦鹤回来了。

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手里提着一个行李箱。

“夏金,”他站在门口,声音沙哑,“明天我就走了。”

夏金正在收拾画具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嗯。”

“复试加油。”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留下了这么一句干巴巴的祝福。

“谢谢。”夏金的声音很冷。

秦鹤站在那里,看着她纤细而倔强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走过去抱住她,告诉她自己不走了。但他知道,他不能。

他转身,拖着行李箱,一步步走向门口。行李箱的轮子在地板上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夏金的心上。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夏金终于忍不住了。

“秦鹤!”

她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秦鹤猛地停住脚步,身体僵硬。

夏金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你一定要走吗?”

秦鹤背对着她,拳头紧紧握起。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道:“夏金,等你毕业,我就来娶你。”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将那个冰冷的背影,永远地留在了夏金的记忆里。

门“咔哒”一声关上,将两人彻底隔绝在两个世界。

夏金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桌上那幅扭曲的画,突然放声大哭。

她知道,这一次,他们是真的要分开了。不是寒假的短暂分离,而是人生轨迹的彻底分岔。

孤岛与孤岛之间,那座刚刚搭建起来的、摇摇欲坠的桥梁,终于还是被现实的洪流,冲垮了。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