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按说这服丧期间是该好好守孝的,可圣上有旨,年前相公已经奉旨西征,不知现在到哪儿了。出征前夜他还在祠堂跪了半宿,阵前杀敌的时候可千万要小心,只求祖父保佑相公能平安凯旋。”萧氏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襟道。

见萧氏满脸的忧色,县主安慰道:“若不是圣上十分器重,也不会叫他戴孝出征,赫儿久经沙场,自是懂得如何照顾好自己,药石衣褥也都备齐全了,你也别太担心了。正是因为多年来你稳得住后院,才让他如此安心。”

“姑母说的是,是侄媳妇儿多虑了。老王爷过身前府里承袭爵位的旨意也下来了,是按照先帝特许的规制降级袭爵,沿用了咱们这一脉先前的封号,已受封宁国公了。”萧氏想想也是,点头道。

县主微笑赞道:“嗯,我朝宗室爵位,鲜有世袭之例,玄宗登基后,特降旨意,准许咱们一母同胞的宁亲王一脉降级袭爵,传袭三代。你们夫妇同心,怪道府里一派欣欣向荣之景。只是孩子们日渐长大,教养之事上也不可轻疏。”

萧氏应道:“是,锋儿一贯是和皇子们一起读书,孝期已告假,这些时日在家里温书就成。家里也请了位女先生来教三个姑娘,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咱们这样的人家,读书识理是最要紧的,只是老王爷身前也已停了课,也好叫先生安稳过年。平日不读书的时候,也有嬷嬷们教习礼仪行止和女红。”

说到这,又想起自己早逝的孩子,眼角有些湿润道:“也是我无用,家里只有锋儿一个嫡子,亲生的二姑娘也没能留住。好在琴儿自小就养在我身边,也跟我亲生的一般了。”

“虽说其他几个不是你生的,不过他们也只会有你一位母亲,就算那个金氏在人前人后多有体面,可族谱上只会有你的名字,不必为这些事烦忧。管教子女是你分内的事,我瞧着赫儿不是糊涂人,你自己拿着分寸罢了。”县主沉稳道。

今年是挽卿过得最冷清的年了,没有爆竹声和压岁钱不说,就连门上贴的都是白色的春联。因着府里正守着孝,连往年最热闹的拜年也没了。好在萧氏念着过年,还是给姑娘们放了小假,暂且免了嬷嬷们的课,姊妹两个便时常凑凑到一块儿说话。

“三姐姐,你们念书真的那么有趣吗?我在家时爹和娘也常教我认字读书,可都无聊得很。”挽卿总听楚湘琴聊起课堂上的趣事,有些不解。“反正跟着你们一起上嬷嬷的课我是拘得实在难受。”

“当然啦,谢先生不像嬷嬷们那么严苛,她讲课时不只讲诗词文章,更是常将史实典故说得像话本似的。”楚湘琴提起这个就有劲:“你可曾听过忠定侯的事迹?”

见挽卿摇摇头,楚湘琴一脸崇拜道:“先生跟我们讲过的,前朝有位女将军,少时从父左右,不仅善骑射,通诗词,文史兵法更是了如指掌。其父陡然病逝而死,二十岁的她代领父职,迅速平定了临州之乱。为父守丧三年后,率兵北上抗狄,参与渭河之战,解梁州之危。彼时京都皇叔和太皇太后内外勾结发起政变,她勤王京师,除奸佞,保安定。加封侯爵尊荣,钦此’忠定’二字,是以’忠定侯’也。晚年坚守淮水,保境安民。”

话音落下,听得挽卿一脸惊讶,不可思议道:“真的吗?女子能当官儿,还能上阵杀敌?”

楚湘琴正色道:“当然,这可是有史料记载的!古往今来,巾帼翘楚岂止斯人?她们不囿于闺门,志在四方,以女儿之身担天下之事,在史册上留下了不逊于男儿的辉光!先生说,也正是因为历朝历代都有红颜英杰,后世女子才愈发不止于闺阁之中,能有更广阔的天地。”

挽卿听完后久久不能回神,一时心向往之。

见挽卿一脸神往,楚湘琴心下满意又骄傲。

“我那儿还有许多书呢,史传、话本什么的多的是,妹妹闲时可来同看。”

两人秋千也不荡了,兔子也不逗弄了,手拉着手往楚湘琴的住处去了。

不过挽卿字还有些认不全,或是认得却不晓得意思,便就地请教这位‘楚先生’。不过楚湘琴自己还尚欠火候,遇到姊妹两个都不认得的词,通常根据字义胡乱揣测一通,有时结合上下文一看,感觉自己猜对了词义,私下里还得意以“才女”自居。直到后来在大家面前闹了个大笑话后,两人再遇生词还是老老实实地去请教萧氏或者楚锋。

待那位谢先生回京,挽卿也叫和姐妹们一起念着书。加上挽卿,课堂上一共五人,除了府里的湘琴、湘礼、湘兰三位小姐,还有礼部侍郎家的小姐陆清秋。

“清秋姐姐好久没见,过个年回来你更俊俏啦。”不同于在挽卿她们面前的淡漠,楚湘礼十分殷勤地跟这位陆小姐搭话。

陆清秋温婉一笑,面上似乎十分受用的样子,轻柔道:“湘礼妹妹嘴巴真甜。今年虽没能来拜年,但是我给姐妹们准备了一些小玩意,看着有中意的就留着玩罢。今天湘兰妹妹没来,你就帮湘兰妹妹挑着吧。”

说着,陆清秋身后的丫头就捧着个匣子上前来,里面是一些琥珀制的钗环扳指之类,样式倒是十分精美。挽卿也挑了一支雕着牡丹的簪子,立时便对这位陆小姐生了几分好感。

“常听三姐姐提起陆家姐姐,今天总算是见到了。”挽卿把玩了会儿手上的簪子,招呼碧城给自己簪在发间,戴好后对镜看了看,故意用手肘碰了碰楚湘琴道:“果然人美又大方,怪道三姐姐常想着陆姐姐呢。”

见挽卿调皮的动作,陆清秋也被逗笑了,哈哈道:“既想我,下回有好顽的还带来与你们。”

楚湘琴装模做样的教道:“看见没,看书习字前多想想你陆家姐姐,少不了你的好处。”

挽卿歪歪扭扭地拱手作揖,头却撇向一边,挤眉弄眼道:“姐姐教的是,妹妹十分受用。以后念书习字前得默念陆姐姐大名,正所谓’书中自有黄金屋,笔下亦有金银器’嘛。”

见三人笑作一团,楚湘礼觉得自己被冷落,冷哼一声,忍不住讥讽道:“表姐且得远着些三姐姐,她那满身的铜臭,仔细熏坏了你。”

闻听此言,几人的笑声戛然而止,场面一时冷了下来。

楚湘琴涨红着脸,一脸愠色,想骂回去又怕别人看笑话,一时忍住了。

挽卿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子,转脸对着楚湘礼冷声道:“表妹这是哪儿的话,你们都是府里的小姐,又没有商贾人家来沾边,哪里来的铜臭味呢?”

楚湘礼听到这话脸色有些发白,死咬着唇怒视楚湘琴。只因自己生母金氏的娘家是从商的,没想到连这个都被楚湘琴告诉了挽卿,故觉得楚湘琴和挽卿定常常背地里嘲笑自己和自己的生母。

挽卿心中冷笑,微微侧身挡住了楚湘琴,对上楚湘礼的怒目。顾不得这是在别人家里,心里只道若她还敢还嘴,定要让她没脸。

好在楚湘礼没有再把场面闹得更难看,陆清秋赶紧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湘礼妹妹不用担心我的银子,这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姐妹们要是喜欢,便是回回来都送,我也买得起。”

楚湘礼轻哼一声坐到自己位置上,挽卿三人也没了调笑的心情,直到谢先生进来后才缓和了这尴尬的气氛。

不过后来听楚湘琴说,金姨娘因教养不善,被萧氏处罚跪于萧氏所居的临安苑三日,来来往往的仆妇们悄声嘲笑,她亲生的楚湘礼和楚湘兰也被迁出了她的院子,待遇自是比往日里差了许多。

“金姨娘一直以来颇得父亲喜爱,走动间人人高看一眼,自觉甚是风光,连带着五妹妹和六妹妹也越发的没规矩,对母亲的教导也是阳奉阴违。如今她被母亲当众罚跪,真是下了好大的脸面。”楚湘琴冷哼道。

“我总觉得湘礼和湘兰老爱寻你的错处。”挽卿不解道。

楚湘琴嘴角一撇,十分不屑道:“不过就是瞧着我从小就养在母亲身边,对外跟嫡女似的,她们心里不爽罢了,从来就爱处处寻我的不是,爹在家的时候,她们更是没个安生。”顿了顿,有些低落道,:“丁姨娘生下我之后血崩而亡,母亲可怜我这没了亲娘的庶女,才把我养在身边,悉心教导。”

挽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安慰道:“焉知不是上天怜你,说不定啊,婶婶和你前世就是母女,老天借这一世让你们续上呢。”

楚湘琴眼眶有些湿润,握住挽卿的手,哽咽道:“我之前从没这样想过。好妹妹,多谢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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