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城,你把这封信送到张妈妈那儿去,昨天祖母说要给家里送信,让她给祖母寄信的时候连我的也一道带回去。”
碧城接过这只看着快撑破的信封有些惊讶。
“小姐莫不是塞了几张银票吧?”
挽卿闻言面上一红,不过是自己有些字不会写,费了姥姥劲才‘半写半画’完成了这封信,便故作大声道:“死丫头就你话多!来这儿一个多月了,我对父亲母亲十分想念多写了些怎么了?!”
碧城见状连忙点头称是:“奴婢这就去。”
这儿前脚刚出去,后脚就有人来报楚湘琴来了。
待楚湘琴进来的时候就看见挽卿在和一个丫头在翻花绳玩着,只见她头也不抬,没好气道“表姐怎么来我这儿了?”
楚湘琴也不恼,见那丫头起身行了个礼,只对她问道:“我记得你是叫彩霞,对吧?”
彩霞见这人并不理会自家小姐,自己又不好不答话,只好小声应是,又悄悄看了眼挽卿,果然见她面露愠色。
瞧见彩霞的小动作,楚湘琴轻笑一声:“怎么,答个话都害怕,难不成表妹私下里还会吃人不成?”
“表小姐说笑了,我们小姐善良大方,哪里会吃人呢。”彩霞连忙道。
挽卿冷哼一声:“表姐这么喜欢彩霞,不如我就回了祖母将她送给你了?”
像是故意气她一般,楚湘琴点头道:“好啊,正好我瞧着这丫头合我眼缘。”
又对着彩霞说道:“放心,跟着我必不会比表妹这儿差,而且我也从不吃人。”
彩霞悄悄后撤两步,连连摆手道:“表小姐莫拿我开玩笑了,我跟着我们家小姐,就是小姐打我骂我也是不走的。”
挽卿这才面色稍霁,有些得意道:“那我也不好强人所难了。”
楚湘琴十分惋惜地啧啧了两声,这才径直坐到一旁。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挽卿不说话,楚湘琴也不出声。
就这么坐了半天,挽卿忍不住道:“你就是到我这儿吃茶来了?”
楚湘琴这才悠悠开口道:“本想邀你一起去曾祖父那儿,可发现表妹似乎并不待见我。”
“真是恶人先告状,刚刚我问你来意,你理也不理,现在又成我的不是了?”
楚湘琴一本正经道:“我又没招惹你,一进来你又是瞪我又是对我翻白眼的,是你对我无礼在先,我亦还之。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边说还边摇头晃脑的。
看楚湘琴挑衅般的模样,这段时日被强压下去的委屈和怒火再也无法忍耐,她立时拍桌站起身怒道:“你少跟我掉书袋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邀我同去曾外祖父那儿不就是为了好在众人面前取笑我,显得你们多聪明一样吗?”
楚湘琴没了逗趣的心,惊讶道:“这是怎么说的?我从没有这个想法!”
挽卿鼻头一酸,心里十分委屈,却又不愿让她看出来,又找借口嘲笑自己,大声道:“不过是仗着大我两岁,比我多念一些书罢了,每每在人前拿我做耗,害得我像个呆瓜一样总是被人笑话,现在还要追到我屋里来羞辱我不成?!”
见她眼眶红红,楚湘琴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抱歉道:“好妹妹,我,我绝没有笑话你的意思!只是觉得你生的乖巧可爱,总也忍不住打趣,加之也是想在曾祖父前玩笑一番,好哄曾祖父开心,让老人家享享天伦之乐。”
挽卿听她言语诚恳不似作伪,可不知为何,心里却越发委屈,豆大的泪珠不受控制地落下。来不及拿帕子,不顾形象地用衣袖擦了起来。
楚湘琴见状立马掏出帕子给她擦了擦,嘴里还不停道,:“好妹妹,都是我的不是,是我没有分寸,让妹妹受委屈了,是我没有顾及到妹妹的颜面,我,我再也不会了。明日我带你去琳琅斋买零嘴,那儿的‘核桃粘’和‘金乳酥’最好吃了,你别生我气了罢妹妹。”
挽卿在心里放了许久的不满得以诉说,又见楚湘琴诚心抱歉,心里的委屈逐渐消散,闷闷地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姊妹俩又说了好一会儿话,又一道用了晚饭,头次一块儿去了老王爷那儿陪着。
这天,天蒙蒙亮,却淅淅沥沥下起雨来,没一会儿就听得雨点俞发急促的“哒哒”声来。
位于京城内西北方向的顺阳王府里,只见几个下人仆妇们低着头急急地往各屋快步走去,主屋内传来片片啜泣声,屋外的奴仆们皆跪向其间。
挽卿也被碧城轻轻叫起,因着早有叮嘱,故也没多耽误时间,迅速便服侍她穿衣洗漱。收拾妥当后果然见明徽县主扶着张妈妈疾步而行。
不消片刻,府里的主子们尽数齐集。
只见太医拿羽毛试了试鼻息,轻轻摇了摇头。
明徽县主看着老父面带微笑地静卧着,仿佛睡着了一般,只是没有呼吸起伏的胸膛正宣告着他的离去。饶是早有心里准备,可一时也难以接受。
只见她轻轻地伸手,握住老王爷还温热的手臂,便再也忍不住了,眼中泪水如注,悲痛欲绝道:“父亲......!”竟突然不顾仪态地呜呜地哭,这下众人再无半点克制,皆是放声大哭起来。
挽卿从没见过一向清冷严厉的祖母如此悲戚地哭泣,忍不住悄悄抬眼,只见她从前威严的面容已布满褶皱,似是在一瞬间老了许多。屋内满溢着悲伤,挽卿也忍不住低声哭泣起来。
众人哭了半晌,萧氏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抬头见县主还沉浸在悲痛中无法自拔,怕她身体吃不消,一边伸手扶着她,一边对着周婆子使了个眼色。
周婆子啜泣道:“奴婢奉命一直在这儿守着,王爷是在睡梦中含笑薨逝的,没有半点病痛折磨。”
萧氏哽咽道:“祖父临终前对姑母千叮万嘱,切莫过度伤怀。您要是哭出个好歹来,祖父走得也不安心啊......”抬手拿起帕子擦了擦眼泪,又轻声道:“虽说一应事宜都已安排好了,可还得姑母来主持大局,还请姑母保重自身......”
明徽县主闻言才缓缓抬起头来,张妈妈见状赶紧把帕子递了过去。
......
往来吊唁的亲戚宾朋这个叫‘舅爷爷’,那个叫‘表姑母’,人数繁多数不胜数。那段时日在挽卿回忆中已十分模糊,只记得那些天日日在灵堂磕头痛哭,似乎是受众人悲情太过,棺旁入眠时都是抽抽嗒嗒的。后来又突发高烧几日不退,本就昏沉沉的脑袋更是不甚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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