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黑月光

十五岁时,我遇见了一个人,她明媚张扬,一双眼睛又黑又亮,歪着头笑起来时,齐肩发倒向一边,露出左耳上的耳钉。

陈曦棠是个上海人,高一时随父母来广东读书。开学的时候,她坐在我旁边,很热情地和我打招呼,第一次见面就把自己的底细抖得干干净净。

我那时觉得她说活软软的,笑得又那样甜,遇到不会的问题会伸出食指轻轻摩挲我的桌角,然后凑过来小声问我可不可以给她讲讲,我只当她是一个开朗天真的女孩。

后来我们成了最好的朋友,我用我身为"好学生"的特权,向老师提了一直做同桌的请求,老师欣然答应,就这样,我们在彼此身边坐了两年之久。

刚认识的时候,我问过她,为什么只打一边耳洞,她那时笑得很神秘,回问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我摇摇头,再追问她就不告诉我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她是故意歪头给我看耳钉的,沪语也是只讲给我听的,她从一开始就想给我当女朋友。

我们的肢体撞触越来越多,从牵手到拥抱,甚至后来她搂着我的腰,靠在我肩头撒娇,我都只当她是黏人。

再后来她让我帮她摘耳钉,帮她扎头发,叼着根百醇冲我扬下巴,我也只是叹口气,笑她幼稚,然后凑过去吃掉一半。

意外发生她生日那天,只有我和她,在KTV豪华包房里。她喝了很多酒,摇摇晃晃地把我扑进沙发里,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吻了我,我那时候脑子很昏,她的舌头舔上我的嘴唇时,我才如恶梦惊醒般作出了反应。

可我推不开她,我浑身无力,我只能像条溺水的狗一样,被她摁着肩膀咬破了嘴唇。

她跨坐在我腿上,笑得很坏很混蛋,双手捧着我的脸,看着我那双迷茫的眼睛,笑着告诉我,左耳戴单边耳钉是女同的标志,她喜欢我,想当我女朋友。

这个疯子,仗着我身体动不了,又凑过来亲了我一下,她的头发扫过我的皮肤,模糊的视线里,我越过她毛茸茸的头顶,看见对面屏幕中放着的歌词,是陈粒的《绝对拥有,相对自由》。现在想来,陈曦棠还蛮细心,连表白的bgm都选的这样贴切。

那天没喝多少,以至于我第二天早上醒来时能清晰地想起所有的细节,她其实没对我做什么,除了亲吻之外。她似乎知道我喜欢她说吴侬软语,整个晚上都在用那种让人骨头都酥掉的腔调同我讲话。

那件事之后,我躲了她一段时间,她也不恼,就坐在我旁边,透过她垂下的半边头发的缝隙看我,说实话,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让我有点心动。

我贫瘠的十五年人生里,实在是没有见过像她这样的女孩。新鲜感,以及迟来的叛逆期作崇,我在她又一次将一个小蛋糕放在我桌面,用那双小猫一样的眼睛望着我时,同意了她那天在KTV的表白。

我清醒地知道自己在沉沦,在下坠。陈曦棠不是个好东西,她喝酒又抽烟,暗地里会给人下套使绊子,通过一些心理暗示,让别人不敢靠近我,也让我每天只能看见她,听见她,感受到她……

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是后来才被我知道的,和她在一起时,她总是表现的很乖,从来没有对我展示过阴暗的那面,我那时候天真的以为,是我自甘堕落拉她下水,只不过我比较内敛,她每次都能看穿我的想法而已。

我们在老旧的街角接吻,我总是用高领毛衣遮着,她倒是坦坦荡荡。

那时我十六岁,在窗台边那个不足两平方米的地方,偷偷在桌下摸她,不想戒断,也不想逃离,只想沉沦得更深一点,再深一点,直到世界崩塌,直到时光尽头。

我什么都给她了,包括我这个人。

可是意外的到来,不会因为你才刚刚品尝到幸福的味道,就仁慈的绕开,甚至因为洪水中的诺亚方舟过于美好,猛然掉进水里时忘记了如何求生。

我们被发现了。

原本只是心照不宜的关系被猛地撕扯开,**地暴露在午后的烈日中,灼烧的人血肉模糊。

母亲来的很快,敲开主任室的门时,我的嘴唇还没消肿,父亲一脸阴沉地跟在后面,一巴掌扬在我的脸上。

那一瞬间,世界只剩下刺耳的嗡鸣声,我的脸被扇向一侧,刚好从父亲的肩头瞥到了对面沙发上的陈曦棠,那是我从没见过的陈曦棠。

我双手无助的捂住被打的左脸,可我什么都听不到了,也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因为我看到一双极其阴翳的,毫不掩饰戏谑的眼睛,她在嘲笑我终于被拉进泥潭。

陈曦棠,我拿你当毒瘾发作时唯一的解药,你拿我当最有趣的玩物。

这个道理我十八岁才想明白

你以为你藏在阴影里,我在慌乱中就看不清你脸上的表情

你变脸确实很快,那个表情只存在了零点几秒,但我那时爱你深沉,害怕都追不上我望向你的本能反应

你拼了命把我向下拽,试图利用我在你引诱下不断攀升的爱意,让你那个大腹便便的爹能攀上阮家。这个过程你不会有任何损失,因为十六岁的阮清屿会为你摆平一切,你只需要用你那张令我魂牵梦萦的脸勾引我,用你那能将死人说活的嘴暗示我,情爱浪潮中的阮家大小姐就能为你赴汤蹈火,就像你向我索要那些昂贵的首饰一样。

………

可我看到了,在被父母关禁闭的那段时间,我在回忆里看到了:

你捏我的时候向来很疼,红色的印子在皮肤上显得十分狰狞,你不停的在给我灌输着错误的思想,让我心甘情愿陪你做那些大逆不道的事,你享受着我在你的指间颤抖,清理时总是带着得意轻蔑的笑……

人类的大脑真的很会欺骗自己,它帮你抹去了那些不堪的画面,美化了你恶劣的行径,把你对我的玩弄扭曲成别样的爱……

陈曦棠,你其实根本没爱过我对吧

你哪怕有那么一丝,名为爱的情愫呢

哪怕这份爱腐烂、变质、生锈、扭曲成了恨呢

……

我想抓着她肩膀,声嘶力竭的质问她:

是我对她不够好吗?

是我不够勇敢吗?

是我不够配合她吗?

还是我没有满足她的**,给的还不够多是吗?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

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待了整整七天,重新回到那个熟悉的位置时,身旁连一点灰尘都没有了。我只能将那枚藏了很久的戒指拿出来,苦笑着为自己戴上。陈曦棠,其实你只要再忍忍,等我把一切解决好,这枚象征着权力与地位的家族戒指,就能戴在你的无名指上了。

我做了十五年的"乖乖女",你一刀插进来,顺着缝隙撬开我坚硬的壳、手指伸进去搅动一番,割走我的心我的血肉,把它拔出来暴露在空气中,看着它氧化干枯,然后毫不在意的扔在地上,拍拍手转身离开,独留我无助的张着合不扰的空壳。

我没有偷看别人手机的癖好,可那天你的手机一直在振,我就捞过来想帮你看看什么紧急消息,你设了应用锁,我只好试着去解锁手机。我窝在白色的被子里试密码,你在卫生间洗手,我把次数全都用完了也没能打开你的手机,你无意间提到过密码是生日,可是它既不是我的生日,也不是你的。

那天下午我真的好累,脑子昏昏的,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你那天心情很不好,我也没敢问你锁屏密码,这件事就一直被搁置了。

你离开的三个月后,我猜到那是另一个女孩的生日了

……

这次希望你出国后永远不要再回来,无论是为了躲我,还是在国外继续你那套勾栏做派。

我十五岁的时候遇见了一个人,直到十八岁才堪堪从那场雨里走出来,只不过那些被眼泪虚化的部分,依然在未来的日子里泛起余震。

一篇关于阮清屿手上戒指的回忆录

我们清屿真的很惨!!!

建议搭配着这几首歌吃刀子:

陈粒《绝对占有,相对自由》

张信哲《白月光》

李思甜《第三个吻痕》

下一章依旧是刀子[阎王低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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