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师的班级有个别名:长风公园。倒不是因为教室风景好,是因为休学的学生多,初一、初二的时候,就有两名女生先后休学,都是得了抑郁症。初三刚接手,就转来一个上一届留下来的抑郁症学生,结果没几天,这孩子又申请休学了。
“天杀的,这是给我下咒来啦!”孙老师心里直发毛,后背都冒冷汗。
——这事的起因,无非是周五下午那场该死的义卖会。校长跟区教委拍着胸脯保证,他们学校这届初三的成绩,在市里绝对拿得出手,转头就关照教导主任,让各个班都必须摆摊参加义卖,凑个热闹,也显显学校的“素质教育”。
卖什么成了大难题。前面三年,孙老师已经让全班同学,把家里大人、小孩做的手工都捐了个遍,能用的早就用完了,这次又要,她也犯愁。临时买现成的,要是被领导看出来,岂不是显得没诚意?
好在,这届家委会的几位妈妈,比前几个学期时候“懂事”多了,也更有“诚意”。
班长小顾的妈妈,在学校前面的街上开了家中医按摩店,她可是这条街上“大忙人”。剩下两个中队委员的妈妈,一个是手机网络公司的销售小领导,国企的还号称天天要跑业务;另一个就是丁优优的妈妈,全职家庭主妇。那女人别的本事没有,最厉害的一点,就是爱到处搭讪。
小学、初中都是按地段划分的,丁优优的妈妈借着这个便利,认识了不少学生家长,栾秀就是她特意笼络来的。李中玫成绩不好,栾秀和李楠平又都是普通人,没什么利用价值,可丁优优的妈妈脑子活,想出来一个法子——不用她帮忙做什么体面事,分配点杂活、累活让她干就行。
这次义卖,孙老师一拿到学校的硬指标,就把活安排给了家委会的三个妈妈,让她们来学校收学生捐献的手工品。那个销售小领导自然不会亲自来,小顾的妈妈要忙着陪客人,也抽不开身;最后,就只有丁优优的妈妈,拉着栾秀一起去了学校。
星期天的时候,秀儿本来打算关在屋里,安安静静把女儿的手工活完成。
她当初答应家委会的人,让玫玫参加活动,只有一个原因:她一直鼓励玫玫多参加有意义的活动,每年都会陪着女儿一起做点手工、参与志愿,就想让孩子多一点成就感。
以前看着玫玫在义卖会上,能卖出几件小东西,得到孙钰那女人的几句夸奖,秀儿就觉得,自己再辛苦也值了。
可今年不一样,都初三了,孩子每天睡觉的时间都不够,作业堆得像山,还要抽时间做这种没用的手工,像话么!
秀儿也想偷懒,随便应付一下,可丁优优的妈妈早就把话扔过来了:“秀儿啊,玫玫还在B班,成绩中下,孙老师能不能多看她一眼,全看这些当妈的上不上心了。”
栾秀心里门儿清,丁优优的妈就是拿孩子拿捏她。她没再多说,立马网购了一箱干的满天星,又买了些包装材料,几朵干花装一个小袋子,简单包装一下,又好看又便宜,骗骗学生和家长掏钱正好。
五十份手工,总共花了不到三十块钱。按照她的计划,一份花卖五块钱,五十个就二百五,正好给孙钰那女人凑够“业绩”,省得她再找事。
包装袋一塞,下面的塑料装饰带一拉,不到一个小时,五十份手工就全部完成了。
秀儿舒了口气,把这些东西装进一个大袋子里,嘱咐女儿周一早上带到学校交掉。
本来做完手工,心情稍微缓和了一点,可李楠平带玫玫从爷爷奶奶家回来时,拎了大大小小十几个袋子,里面生的、熟的菜都有。
秀儿一眼就看明白了,婆婆大概是听儿子说了什么,觉得儿子态度不好,怕小两口闹矛盾,就带了这么多东西过来“示好”。
可在秀儿看来,这哪里是示好,分明是觉得,家里闹成这样,是她栾秀不懂事、无理取闹。
秀儿心里正郁闷着,手机突然响了,是丁优优妈妈发来的消息,让她明天下午两点钟去学校大门外集合,今天要一起帮着整理学生捐献的义卖物品。
秀儿看着消息,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班里那么多班干部,就不能让他们来做吗?
她正想发消息质问,丁优优的妈妈又发来一句:“哎呀,班干部差不多都是A1班和A2班的,人家学习那么忙,哪里有空干这个呀!”
第二天秀儿按点到了学校门口,只看见丁优优妈一个人站在那儿。她还忙着帮其他人打圆场,说开按摩店的那个老板娘在路上碰到派出所熟人,这会儿肯定走不开,让她们俩先进去。
等秀儿一进空教室,看见堆得乱七八糟的纸箱、纸袋、塑料袋,头瞬间就大了,心乱得不行。丁优优妈跟别的班家长聊了几句,回头还安慰她:“还好还好,就这两排是我们班的。”
班干部早就把物品、数量、名字和标价都登记好了,她们只要核对一遍、摆整齐就行。交代完这一句,丁优优的妈转眼就没影了。
秀儿站在原地,有点莫名其妙。再抬头扫了一圈教室里留下的人 ——大多都是跟她一样,成绩普通、家境普通、在老师和家委会眼里没什么用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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