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进祝家大门,浓郁的饭菜香便扑面而来,瞬间勾得祝今夕腹中饥肠辘辘。祝爸爸系着围裙,端着一盘糖醋排骨从厨房走出来,瞥见祝妈妈身后正换鞋的女儿,先是咧嘴笑了一瞬,随即立刻敛了笑意,板着脸佯嗔:“哟,这是哪位姑娘?不过年不过节的,怎么登我们家门槛了?也没人提前知会一声。”
祝今夕心知爸爸是怨她回家没提前说,忙凑上去接过他手里的盘子搁到桌上,语气讨好:“我昨天临时买的票,本想回来给你们个惊喜,都怪周吴那大嘴巴,到处乱说。”
这话刚落,便被停好车、拎着她行李箱进门的章岫听了去,他笑着接话:“祝叔,小夕这是怪我多嘴,戳破了她的惊喜呢。”
“你还敢说!”祝妈妈佯作抬手要打,“我们今儿本打算开车去看你外婆,要不是小岫提前跟我和你爸说,你回来准得扑个空。”
祝今夕顺势往祝爸爸身后躲,嘴上还跟老爸撒娇:“爸,你看我妈,我刚回来就要打我。”她素来知道妈妈刀子嘴豆腐心,这一下定然落不下来,不过是借机讨个护着。
祝爸爸乐得做和事佬,笑呵呵劝妻子:“闺女刚回来,别气别气。”转头又故作严肃地看向祝今夕,“下次回来可得提前说,再这么突然,我们可就真不搭理你了。”
“知道啦知道啦,这次是我错,保证没有下次!”祝今夕连忙点头赔笑。
章妈妈在一旁笑着打圆场:“老祝做了一桌子好菜,别拌嘴了,快开席吧,别饿坏了我们夕夕。章岫,愣着干嘛,把夕夕的行李拎去她房间,顺便问问你爸什么时候到。”
章岫应声推着行李箱往次卧走,祝今夕连忙追上去抢过箱子:“柚子哥帮我拎上来就够麻烦了,我自己来就好。”说着快步把行李箱推进门,半点不给章岫搭手的机会。章岫看着她刻意避嫌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失落,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行李放好了就快洗手吃饭!”祝妈妈的招呼声刚起,章爸爸便笑着推门进来:“听说夕夕回来了,我紧赶慢赶回来给孩子加道菜,没晚吧?”手里还拎着一只油亮的怪味鸭,正是祝今夕最爱吃的。
“老章你就惯着这丫头!”祝爸爸嘴上抱怨,手上却麻利地接过怪味鸭,“快进来坐。”
祝爸和章爸是几十年的老交情,年轻时一起在边疆当兵,退伍后又一同进了造纸厂,如今住的这小区,便是当年纸厂分的员工宿舍。后来纸厂效益下滑,赶上下岗潮,章爸顺势下海经商,祝爸则考进了国家电网,守着体制内的安稳。即便后来电网分了新房,章爸也挣了大钱,两家却都没挪窝——一来是住久了有感情,左邻右舍都是老同事,心思简单,相处融洽;二来是当年纸厂想转卖宿舍区地块,还是章妈妈和祝妈妈在工会提议,让老员工以低于市场价认购房屋,既保住了大家的家,又解了纸厂的现金流危机,这方案全票通过后,小区里的人都念着两人的好。后来集资翻新宿舍,章爸生意做得顺,出了不少钱,又凭着人脉找了靠谱的施工队,这一片老宿舍,就数造纸厂的翻修得最实惠耐用。
更重要的是,两家看着两个孩子一起长大,早把彼此的娃当成亲生的疼。就像这顿饭,祝爸做的一半是祝今夕的爱,一半是章岫的喜;章爸特意带回来的怪味鸭,更是掐准了祝今夕的口味。而两个孩子也从不是没良心的,祝今夕这几年为了躲章岫没怎么回家,可两边家里的大小事,都是章岫跑前跑后打理;祝今夕虽人在外地,每年给家里寄东西,总不忘给章爸章妈也备上一份。
两家家长早盼着孩子能亲上加亲,可也不是睁眼瞎,早看出俩孩子之间的气氛不对。虽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却也不愿看着两人生分,就算成不了亲家,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这顿饭桌上,两边家长便各显神通,变着法子给两人创造机会。
“夕夕这次回来是休假?准备待几天啊?”章妈妈一边给祝今夕夹菜,一边看似随意地问,筷子不停,转眼便在她碗里堆起了小山。
祝今夕看着碗里的菜,无奈摆手:“要待一阵子呢。柚子妈妈,别夹了,我吃不完啦。”
“那可不行,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在B市肯定没好好吃饭。”章妈妈依旧不停筷,祝妈妈却闻言顿了一下——她太了解女儿的性子和工作性质了,从前逢年过节都待不了两天,这次说要待一阵子,定然是出了什么事,只是眼下章家三口都在,不方便细问。
章爸爸端起酒杯接话:“多待一阵子好!你爸嘴上不说,心里可想你了,平日里跟我喝酒总唉声叹气,连钓鱼都提不起劲儿。”
祝今夕看向身旁的祝爸爸,眼底满是愧疚:“以后我多回来陪陪你们,他不嫌我烦就好。”转头又对章爸爸笑,“章叔你也别嫌我烦,我太久没回C市,啥都陌生,还有好多事想请教您呢。”
章爸爸是老江湖,一听便知这姑娘怕是心里有了打算,笑着摆手:“我这半退休的老头儿,也就知道哪儿的鱼好钓,哪儿的酒醇香,哪懂什么正事。倒是章岫,这几年自己开公司,C市的行情门儿清,你有啥问题,尽管问你柚子哥。”
祝今夕连忙想拒绝:“柚子哥平时那么忙,就不麻烦他了。”
“麻烦什么!”章妈妈赶紧截断她的话,这话正说到她心坎上,“你俩一起长大的,小时候你总缠着章岫问东问西,现在还不是一样。他要是敢不上心,你只管跟我说,我收拾他。”
章岫给老妈夹了一块排骨,笑着打趣:“妈,我哪儿敢不上心,您不得把我抽筋剥骨啊?”转头又给祝今夕夹了一块怪味鸭,眼神温柔,语气认真,“你有事只管来找我,我不怕麻烦。”
祝今夕望着章岫的眼睛,心里清楚,他说的是真心话。章岫素来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唯独在她的事情上,永远是例外。嘴上总爱吐槽她娇气、麻烦,可每次都会不厌其烦地帮她解决一个又一个难题,从小到大都这样。可她偏偏不想欠他太多,不想因为自己未来的打算,和他产生更多牵扯,更不想让两人本就尴尬的关系,变得愈发复杂。
她扯了扯嘴角笑了笑,没再接话,低头专心扒饭。饭桌上的气氛再次热闹起来,祝妈妈和章妈妈依旧轮番给祝今夕夹菜,祝爸爸和章爸爸碰着酒杯,聊着家长里短和陈年往事,章岫则安静地看着祝今夕吃饭的模样,眼神里的温柔藏不住,还有几分不曾褪去的执着和在意。
这一顿温馨的家宴,祝今夕吃得心里五味杂陈。有回到家的踏实与温暖,有被父母长辈宠着的感动,也有面对章岫时难以言说的尴尬与不知所措,更夹杂着对未来的一丝期待,和无限的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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