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爹。
爹在书房里看折子,见我进来,脸色不太好。
“爹,昨天的事,女儿想通了。”
爹放下折子,看着我。
“女儿确实不想入宫,但也不想违逆爹的意思。女儿有个折中的法子。”
“说。”
“让妹妹汤柔替我入宫。”
爹的眉头拧到了一块儿:“她是庶女,怎么入宫为后?”
“认在嫡母名下,改了族谱,对外就说凤命落在她身上。”
“你。”爹站起来,“鸢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是皇后!一国之母!你拱手让人?”
“爹。”我走到他跟前,压低声音,“我问您一件事,您如实答我。”
“说。”
“皇帝是真心想娶汤家的女儿,还是想用汤家的女儿拴住您?”
爹愣了一下。
“如果有一天,爹的权势大到让皇帝睡不着觉,皇帝会怎么做?”
爹没说话,但他的手抖了一下。他在朝堂上摸爬滚打几十年,这点道理他不是不懂,只是被“皇后“这两个字冲昏了头。
“爹,女儿不是不孝,女儿是想保住全家人的命。”
爹重重地坐回椅子里,沉默了很久。
“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爹,女儿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我跪在他面前,“梦里,我们全家都没了。”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演的,是真的。
那些画面太真实了。娘被押上法场的时候,喊了一声“鸢儿”,我在冷宫里听到了。隔着几道宫墙,我听到了。
爹看着我哭,沉默了很久很久。
“让我再想想。”他说。
6
爹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这就够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把重心放在另一件事上。接近汤柔,让她自己跳进这个坑里。
汤柔表面上温顺乖巧,骨子里比谁都要强。
她从小跟着王氏,看着我穿丝绸、她穿棉布,我住正院、她住偏院,心里那股劲儿早就攒得满满的。
前世我不懂这些,以为她是真的对我好。
她帮我选首饰,替我绣嫁衣,嘴里喊着“姐姐”,手底下一直在给我挖坑。
这辈子,我让她挖。
“柔儿,你想不想去宫里看看?”我主动去了她的院子,坐在她床边,挑着话说。
汤柔正在绣花,听到这话针扎了手指,一滴血落在白绢上。
“姐姐说什么呢?宫里是我能去的地方吗?”
“为什么不能?你也姓汤。”
她抬起头看我,眼里有光,但很快压了下去。
“姐姐取笑柔儿了,凤命在姐姐身上,柔儿可不敢有非分之想。”
“柔儿,“我握住她的手,放低了声音,“姐姐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怕。”
“怕什么?”
“怕死。”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身子骨弱,宫里规矩又多,争来斗去的,我怕自己活不长。你不一样,你比我聪明,比我能忍。”
汤柔低下头,没说话。
但我看见她攥紧帕子的手松开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鱼,上钩了。
7
汤柔开始行动了,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她先找了王氏,母女俩在房里嘀嘀咕咕了一整晚。
第二天,王氏就去找爹,说是柔儿梦到了凤凰落在她肩上,醒来枕边多了一根五彩羽毛。
这种把戏放在别人身上可能没用,但爹正好在犹豫期,王氏这一番话给了他一个台阶。
“当真?”爹半信半疑。
“老爷,凤命这东西,也许不是只认一个人,两个女儿都姓汤,或许天意就是让柔儿替姐姐分担。”王氏说得情真意切。
我在屏风后面听着,捏紧了手指。
当天下午,爹把李半仙又请来了。
李半仙重新看了汤柔的八字,皱着眉头翻来覆去地看。
我知道这老头看的是什么。
他看的是丞相的脸色。
丞相要什么答案,他就给什么答案。
果然,他沉吟半天,说了句:“二小姐的命格,若加上嫡母之命倒也有几分凤相。”
爹松了口气。
汤柔跪在厅里,红着脸低着头,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酸又痛。
前世的我就是这么跪着的。
满心欢喜,以为天降大任,以为从此飞上枝头。
哪里知道那枝头上挂着的是催命符。
“鸢儿。”爹喊我。
“女儿在。”
“你当真不后悔?”
我摇头:“不后悔。”
爹叹了口气,吩咐管家去改族谱。
从今天起,汤柔就是丞相府的嫡女了。
从今天起,那个催命的凤命,跟我没有关系了。
8
族谱改了之后,汤柔的态度变了。
她不再喊我“姐姐“了,虽然嘴上还叫着,但语气里多了一股子傲劲儿。
走路的时候腰板挺得直直的,跟丫鬟说话也开始用命令的口吻。
王氏更是得意,出门见人就说自己教养的女儿是天生凤命,注定要当皇后的。
我全当没听见。
碧桃气得不行:“小姐,那本来是您的凤命。”
“碧桃。”我拦住她,“那不是凤命,那是催命。”
碧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现在要做的,是第二步,劝爹辞官。
这一步比第一步难十倍。
爹在丞相的位子上坐了二十年,手底下多少人依附着他吃饭,多少利益盘根错节纠缠在一起。
让他辞官,等于砍断他半辈子的根。
但不辞官就得死。
我选了一个爹心情好的日子,带着亲手做的桂花糕去了书房。
“爹,女儿有话跟您说。”
“又做梦了?”爹看我的眼神有些复杂。自从那次凤命的事之后,他对我的态度变了,不像以前那样把我当小孩子了。
“不是做梦,是女儿想跟爹聊聊咱们家往后的路。”
“什么意思?”
“爹,满朝文武,有哪个权臣是善终的?”
爹拿桂花糕的手停在半空中。
“您当了二十年丞相,圣上刚登基那会儿还需要您辅佐,现在呢?圣上已经坐稳了龙椅,朝中新贵一个接一个冒出来,爹,您觉得皇帝还会像以前那样需要您吗?”
爹把桂花糕放下了,脸色很难看。
“鸢儿,这些话是谁教你说的?”
“没有人教我。”我看着他的眼睛,“爹,您自己心里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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